第9章 该死的他

婚礼后的第三天,威廉和维尔纳就得走了。

“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莉莉的手按在维尔纳的行李上:“我还想你们能一起去达豪,卡尔说巴伐利亚可是个打猎的好地方。”

“下次休假我们就来。”

维尔纳捏了捏莉莉的鼻尖,抬起头摩挲着下巴:“我们该打什么好呢?鹿、狍子还是野猪,嗯……我想还得来两只狐狸,给我漂亮的妹妹做个围脖。”

“真的?那你们一定要来!”

莉莉拉着维尔纳的胳膊,使劲晃了晃。维尔纳拍了拍她的手。

“卡尔,你去达豪做什么?给那儿的犹太人看病?”

卡尔摇了摇头:“抱歉威利,这个我不能说。我向上帝发过誓。”

“不过,也许可以透露一点,”他抿了抿嘴唇,“为了最后的胜利。”

卡尔的眼睛一下亮了:“我是医生,我能做的,就是把前线的伤亡减到最轻。”他拍了下手,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但愿我的研究都能顺利。”

威廉拍了拍他的肩:“你一定行!”

“索菲呢?”

莉莉四处看了看:“她不来送你吗威利?你们闹别扭了?”

威廉吸了口气,偏过头,睫毛颤了几下。维尔纳翻出几件衬衫,丢在箱子上:“莉莉,来帮我叠一下。”

莉莉被喊走了,卡尔又凑过来:“昨天你把索菲拉进房间,然后呢?”

威廉的嘴角抽了抽。他看了卡尔一眼,摸了摸鼻子:“我太心急了,把她吓坏了。”

卡尔咧开嘴笑了几声,搂着威廉的肩:“别担心,冲动是雄性动物的本能,索菲会理解的。”

“谢谢你,卡尔。”威廉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再见,照顾好莉莉。”

卡尔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威廉的背,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一切小心。但愿很快,我们就能在巴伐利亚再见。”

去车站的路上,他们路过夏里特医院。威廉没说话,只是停下来,朝那栋灰白色的楼看了几眼。

“想见就去见一面。”维尔纳撞了撞他的肩,“战场上的事都没准,别留下遗憾。”

“算了。”威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他抬起下巴,迈着大步往前走:“谁想见他了。”

“还有,”威廉忽然停下,用手肘捅了维尔纳一记:“别说得我好像回不来了。”

车站大厅里,威廉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索菲站在月台边上,裹着厚厚的大衣,四处张望着。她忘记带围巾了,脸被冷风吹得发白。

威廉眼眶酸酸的,垂着脑袋走到她面前。维尔纳退到一旁,背对着他们,点了一根烟。

除了抱歉,威廉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但这个单词没有任何价值,最多是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索菲抬起他的脸,亲吻了他。威廉的脑袋空空的,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吻,只是僵在原地,心脏跳得发疼。

“记得给我写信。”

索菲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很快变得湿漉漉的。

“我想过了,我不在乎。就算你再也不能……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上帝啊,谁能忍心辜负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威廉的指甲掐进掌心,无论如何,为了索菲,他绝不能变成该死的同性恋。

绝不!

也许是出于愧疚,顿涅茨防御战期间,威廉每天都挤出时间给索菲写信。信写得很干,不过是一天的经历,再报个平安。只是在落款处,他都写上了“我爱你,我亲爱的索菲”。

他开始翻国防军的军报,尤其不放过第8航空军的版面。克里斯托弗的消息少得可怜,以他的能力不该是这样的。大概是他对“日耳曼生存之战”,还是缺乏应有的激情吧。

1942年7月,塞瓦斯托波尔攻坚战大获全胜,消息传遍了德意志。冯·曼施坦因一战封神,晋升元帅,沃尔夫拉姆·冯·里希特霍芬也升任了第四航空队司令。

几乎同时,LSSAH被撤回法国,再次驻扎在巴黎附近休整扩编。

啃下了苏联最硬的要塞,德军势头正盛。

接下来,就该轮到斯大林格勒了。

威廉听说克里斯托弗升了官,特意从巴黎给他寄了封信。但直到重返东线,他也没等来回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威廉把外套扔到沙发上,在窗台前走来走去:“巴黎的安逸正在消磨我们的战斗意志。自由散漫的日子过久了,等回东线,还有几个人敢和敌人拼命!我们应该向上级反映!”

“在我回答之前,施耐德中尉,我能先请您把留声机里的唱片换一换吗?”维尔纳拍了拍额头,“我实在不想听了。”

“怎么?你觉得不好听?”威廉双手环胸,斜了他一眼。

“好听是好听,可是……”维尔纳揉了揉眉心,“十几天了,威利,每天一回来就是这首,我做梦都能从头到尾哼一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曲子?”

威廉甩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抬着下巴:“这叫《Por Una Cabeza》,是一首探戈舞曲。”

维尔纳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对音乐感兴趣了?”

“这叫品味,懂吗你?”威廉往沙发里一靠,两条腿伸出去。

维尔纳的嘴角只翘了一边:“说到品味,你真该去蒙田大道走走,或者你愿意,红磨坊更适合你。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红磨坊是巴黎最有名的风月艺术场所。)

“去你的吧!”威廉抄起靠枕狠狠砸过去。他坐直了,指着维尔纳:“别忘了,莱因哈特现在就在巴黎,听说他还升职了。你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不愁没业绩。”

“去他妈的莱因哈特。”维尔纳换了一条腿继续翘着,“平淡的生活让你焦虑,对吧,我的威利?”

“我是为德意志的明天担心!”

“谁都知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离打完还早着呢。现在能停下来,干嘛不先享受享受呢?”

“可你,亲爱的威利。”维尔纳看着他,又挤眉毛又动眼睛,“一闲下来,心里有些东西就压不住了。”

在威廉的脏话蹦出口前,维尔纳把食指竖在嘴边:“我是过来人。”

他往威廉那儿凑了凑,一只手托着下巴:“法国不错的小男孩多的是,什么样的都有。”

“该死的维尔纳,死同性恋,自己烂透了还想拉我一起堕落!”

走在蒙田大道上,威廉把路边的石子全都踢进排水沟,骂了维尔纳无数遍。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茂盛,阳光被挡在外面,绿荫下又凉快又安静。穿着军装的德**官搂着他们的法国情人一对对从他旁边走过去,还有人靠在树干上接吻,威廉把帽檐压低,脸偏到一边。

忽然,威廉注意到树丛后面,一个棕色头发的小男孩探着脑袋,正朝他使眼色。威廉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男孩撅着嘴,脚在原地跺了几下。威廉想了想,朝他那边走过去,正要开口,小男孩转身就跑,跑到下一个路口又停住,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威廉吸了口气,嘴唇抿了抿。他不爱管闲事,但出于人类的好奇心,他还是跟了上去。小男孩拐来拐去,最后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不见了。

“公共厕所?”

威廉嘴角一抽,拳头握了几下又松开。他找了一圈,打算把这个小男孩揪出来,狠狠教育一顿。

一道身影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往下压。威廉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前倾,柔软的嘴唇顺着贴上来,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沿着胸口一路往下,然后探进腰带扣的缝隙,拨了拨里面的金属片。锁扣响了一声,松开了。

那只手还在往下……

威廉整个人都弹起来了。他抓着那人的肩,一把推了出去。

那是他天生的枪!

威廉连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他瞪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

“该死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嘴唇,拔出腰间的鲁格,对准地上那个人。

“别开枪,中尉!”

棕发小男孩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

“我现在就毙了你,该死的同性恋!”威廉几乎是在咆哮。

“我以为您喜欢这样呢。”棕发小男孩撅着嘴,“还是说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握枪的手在抖,威廉用左手握住右手,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小男孩。

“您这样的军人,真叫人心动。”

他歪了歪头,举着的手轻轻晃了晃,不像是投降,倒像在打招呼:“亨利让我去蒙田大道碰碰运气,我一连来了好几天,没一个让我满意的。我都快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威廉,眼睛亮晶晶的:“还好今天遇到了您。”

威廉的牙关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跟着跳了跳。棕发小男孩看了看微微垂着的枪口,又看了看威廉,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小步。

“别动!退回去!”

威廉大吼一声,棕发小男孩的肩膀缩了缩。他盯着威廉,眼角耷拉下来,睫毛颤了几下,眼圈就红了。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德语。威廉把枪塞回枪套,低头扣上皮带,扯了扯下摆,然后转身就走。

这种尴尬场面要是被撞见,怕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还没走几米,一只手就从后面缠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我叫皮埃尔,住在普罗旺斯大道16号,您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不是同性恋!”

威廉把他的手指掰开,一把甩出去。他迈开步子,一步比一步快。身后的小跑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威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手按在枪套上,一下一下抠着搭扣。应该开枪先打死这小鬼,然后自杀。

不,还有维尔纳,都是他怂恿的。威廉把维尔纳也放进了枪毙名单,排在自己前面。

当然,还少不了那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自己大概永远不可能变成这样。

“克里斯托弗·冯·里希特霍芬。”

威廉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了那个名字。克里斯托弗应该被排在维尔纳的前面。

枪口对准他的脑袋,手指搭在板机上,只要往下一扣……威廉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了几下,手从枪套上滑下来。

“唉......”

即使只是想象着对他开枪,威廉就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他抬起头,太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威廉用手背挡住:“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想,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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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该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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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荣誉蓝与陷落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