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存还是毁灭

“维尔纳!维尔纳!我找到他了!”

威廉从舱盖里探出头:“他在这里!他还活着!”

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克里斯托弗从变形的坦克里弄出来。他的腹部中弹了,蓝色的军服上洇开一片深紫色的痕迹。

威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慌忙扯下自己的围巾,双手颤抖着按在伤口的位置。他听见自己一遍遍重复着:“别怕,你会没事的,我都找到你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向上帝祈祷。

“坚持住!”

维尔纳用力捏了捏威廉的肩:“我去开车。”

威廉刚俯下身,远处就传来“砰”的一声。他的头顶猛地一震,像被重锤砸中。威廉抬起头,维尔纳已经扑过来,把他和克里斯托弗一起拽下坦克。

“该死!是苏联狙击手!”

威廉摸了摸头顶,钢盔上被子弹犁出一道凹痕,还在发烫。他低头看了看刚刚想靠近的人,克里斯托弗苍白的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汗。

“维尔纳,他快撑不住了!”

“德意志的军人可没那么脆弱,是不是男爵?”

维尔纳并不关心克里斯托弗能不能回答。他摸了摸腰间,算上两个备用弹匣,总共只有二十四发子弹。

维尔纳咬了咬牙:“我真不该管你。”

外面的枪声停了,维尔纳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愿意和你的男爵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

“现在还开什么玩笑?”

“那就记得别把子弹打光,留两颗给你们自己。”

威廉这才发现自己从野战医院溜出来时什么也没带。好在克里斯托弗的鲁格还在,威廉在他身上摸了摸,只剩一个弹匣。

“我只有十六发。”

“苏联大部队不在附近,但枪声一响,保不齐他们会像老鼠一样窜出来,到时候我们可就真走不了了。”

维尔纳的脸上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伊万顶多七八个人,不把他们干掉,我们别想回车上。”

他刚探出半张脸,又是“砰砰”两声。维尔纳猛地缩回来,子弹擦着坦克边缘飞过去。

“不能让他们靠过来,如果伊万有手雷,我们就该一起去见上帝了。”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前面有道壕沟。威利,掩护我。”

他看了威廉一眼,威廉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的默契,一句话也不用多说。

威廉把克里斯托弗放下,让他背靠着坦克。也许是出于军人对枪炮声的警觉,克里斯托弗睁开了眼睛。尽管虚弱,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他醒了!

威廉看着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哪。他什么也没想,低头吻了上去。

很快,很轻,像在雪地里碰一下就会消失的火星。

不过短短数秒。没有多余时间给威廉后悔或是道歉,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克里斯托弗的表情,只留下一句“祝我们好运”,就转身贴在坦克边沿,给枪上了膛。

伊万被先前的退让麻痹了,以为德国人早就放弃抵抗,正从雪地里直起身往前摸。

威廉和维尔纳对了个眼神。

三,二,一。

枪同时响了。

三个伊万倒在了雪里。敌人顿时一愣,就趁这一瞬,维尔纳冲出去,翻进了前面的战壕沟。

剩下的四个很快分成两组,两个朝威廉靠过来,两个去追维尔纳。

威廉的手心全是汗,他缩在坦克后面,朝那两人开枪。他得拖住他们,打死一个是一个。

伊万不缺弹药,火力很猛。一个趴在雪地里开枪,一个往前压。等扑进弹坑,又换他开枪,后面那个再爬起来,接着往前压。两个人轮着,越压越近。

威廉好不容易放倒一个,但自己的子弹也见底了,只剩最后两发。

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打在坦克上叮当响。威廉缩回身,背靠着坦克大口喘气。

战壕那边也打起来了,枪声响成一片,几乎全是苏联莫辛纳甘的声音。他不敢去想维尔纳现在怎么样了。

威廉转过头,正对上克里斯托弗的眼睛。他静静地看着自己。

狂跳的心一下子安稳了。威廉吸了口气,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不怕死。加入警卫旗队的那一天,威廉就决定为元首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就是对不起维尔纳……这次真把他连累了。

威廉走过去,把枪递到克里斯托弗面前。克里斯托弗微微摇了摇头,平静地看向他。

威廉点点头,缓缓举起枪,对准了克里斯托弗的脑袋。

至少我找到他了。

我让他知道,即使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不会丢下他的。

“砰”的一声。

威廉浑身一怔。

是鲁格的声音。

不是他开的枪。

克里斯托弗也听到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跟着枪声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外面有人栽进雪里。

克里斯托弗眨了眨眼睛,先看了看威廉,又看了看两边。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仰头靠在坦克上。

是维尔纳!这个该死的幸运儿!

维尔纳杀了回来,衣服上还在滴血,头发乱得一看就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威廉盯着他脸上的黑红印子,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维尔纳抹了把脸:“不是我的血。”

“我去把车开来,扛上他跟紧我。”

维尔纳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吉普车跑去。

“男爵,还能动吗?”

威廉弯下腰想背他,克里斯托弗推开了他的手。威廉只好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架着他站起来,半扶半拖地往前走。

不远处的雪堆里闪过一道冰冷银光。

是莫辛纳甘的瞄准镜。

还有一个人!

但威廉腾不出手开枪,就连声音都哽在喉咙里。

“砰!”

枪声还是响了。

克里斯托弗握住威廉拿枪的手,瞄准那人扣动了扳机。

维尔纳也被枪声惊动,猛地回头。

克里斯托弗的手垂下来,整个人一下子脱力,直挺挺地压在威廉身上。威廉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才勉强撑住。左手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来不及多想,威廉朝着维尔纳大吼:“快开车!”

“能听到我说话吗?”

维尔纳把油门踩到底。威廉托着克里斯托弗的后背,把他尽量放平。

“别睡着,男爵,我们就快到了。”

克里斯托弗的头枕在威廉腿上,车一颠,他的身体就跟着一晃。那具身体冷得厉害。克里斯托弗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你不能这样死了!”

威廉的声音在抖:“我们差点搭上自己的命,不是为了把你的尸体带回去的!”

他拼命搓着克里斯托弗的手,眼眶又胀又疼,什么也流不出来。

“不要放弃!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叔叔、你的弟弟……对,还有玛蒂尔德小姐,你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吗?你要活下去,你会和她结婚,生一大堆孩子,金色头发的,榛子色的……”

威廉说不下去了,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他低头看着克里斯托弗的脸,不知怎么哼起了那首小提琴曲《Por Una Cabeza》。

威廉本来唱歌就跑调,现在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完全听不出原样了。但克里斯托弗好像知道。他的睫毛颤了颤,很快又不动了。

他们的车冲进野战医院,门口的人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跑。还没停稳,维尔纳就跳下车。

“这是克里斯托弗·冯·里希特霍芬少校,他需要帮助!”

几个医生护士跑过来,把克里斯托弗抬上担架,冲进了手术室。威廉很想跟上去,却被维尔纳拦住了。

“我们该回去了。”

“让我……”威廉想推开他的手,但没有力气。

“你尽力了。”

威廉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维尔纳一把拽住他。

维尔纳双手扣住威廉的肩,用力晃了一下:“相信我,上帝保佑,他会没事的。”

威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驻地的。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看到他,赫尔墨斯悄悄凑上来:“听说红男爵的儿子找到啦。”

威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打仗。

苏联的援军被第四航空队拦截在通往哈尔科夫的路上,警卫旗队师、帝国师、骷髅师从四面包围城区,巷战打了两天。

虎式一辆接一辆趴了窝,维尔纳不得不离开坦克,带队杀进被炸塌半边的楼里,与敌人肉搏。

伊万最终没能撑住。从唱着歌来,到丢下枪跑,只隔了一个月。

反击的胜利让德国人提了提气。党卫军的名头,响得没人敢比。松鼠拍着桌子,吼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东线他妈的就得靠党卫军。”

这边刚打完,野战医院也传来了好消息。上帝听到了威廉的祈祷,克里斯托弗挺过来了。

威廉愣了一下,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曾经全是克里斯托弗的血。

血早就洗掉了,但他还记得那种感觉。

又热又黏。

“大概是我们把他抬出来的时候扯到伤口了吧。”维尔纳摩挲着下巴,“难怪我看他死咬着嘴唇,好像很疼的样子。”

威廉抱着胳膊,歪着头,就这么看着维尔纳。维尔纳耸了耸肩,然后举起双手,掌心向着他。

SD对威廉和维尔纳为什么会出现在无人区很感“兴趣”。但传唤令还没下,冯·里希特霍芬元帅的电报先一步到了。电报里点着名道谢,小沃尔夫拉姆也亲自飞来了LSSAH驻地。

“说实话,我对您可没什么好印象,施耐德中尉。”小沃尔夫拉姆说得很直接。

威廉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

“但二位救了施托费尔,我真心感谢。自从他出事,我和爸爸几乎没合过眼。”小沃尔夫拉姆往前走了几步,“您到底是怎么找到施托费尔的?”

“是我先找到他的飞机。但那地方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趟,周围都翻遍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躲在一辆破坦克里。”

“大概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吧。”威廉耸了耸肩,“毕竟打扫完战场,谁还会留意路边这些破铁盒子。还好,它们能挡风。”

小沃尔夫拉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威廉:“施托费尔让我带给您的。”

“代表里希特霍芬家族再次感谢二位。”

说完,他站直了,向威廉和维尔纳敬了个军礼。

那封感谢电报起到了实实在在的作用,SD查了一圈,没查出临阵脱逃的事,也就不追究了。二人擅自离队的事被压下,军报上没提名字,只报道克里斯托弗被两名“恰好路过”的士兵发现,救了回来。

休整那几天,威廉很想去看看他。但战线已经前移,离那家野战医院太远,总不好三天两头往外跑。

威廉只好托人给克里斯托弗带了封信,问问他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那时我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但外界的一切已经模糊了,直到《Por Una Cabeza》的旋律飘进耳朵。请原谅我这么说,您确实跑调得很厉害,但我想我没有听错。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不管我是什么心情,都能从中找到共鸣。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突然哼起它?”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啊。

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在威廉心里,这首曲子,早就和克里斯托弗分不开了。

“听到它,我就会想到您。想到您,我的耳边就会响起它的旋律。我不懂音乐,但我总觉得这首曲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我希望它能鼓励您,不要放弃,我们都希望您能活下去。”

塞进信封前,威廉捏着信想了想,把信纸折成了飞机的形状。

他很快等来了克里斯托弗的回信。威廉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同样躺着一架“飞机”,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了。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卡洛斯·葛戴尔写这支舞曲,只是因为刚失恋,赌马又输钱,借音乐来发泄。也许您以后再听,还能听出别的意思来。”

威廉好不容易在身边找到一个懂西班牙语的人,那人告诉威廉,《Por Una Cabeza》的意思是《差一个马头》。

威廉一时分不清,该佩服他还是该笑他。一点小事能写成名曲,确实有本事,可也就这点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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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存还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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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荣誉蓝与陷落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