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泽维尔/重逢篇[番外]

后来,我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她们有的热情似火,有的人淡如菊,但我的爱情并未在与任何一位的相处中萌芽。

时光的箭矢穿过我渐渐脆弱的骨架,我的嗓子也一点点沙哑,当公交车上的小孩都开始称呼我为叔叔时,我错愕地照了照镜子,已经看不出二十多岁的泽维尔的影子了。二十年前在战场上和子弹擦肩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那种血液沸腾,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感觉也还在心里流淌,但战争的的确确结束了二十年了。

“先生女士们,中央火车站到了。”播报员的声音伴着因刹车而发出的刺耳声一并钻入我的耳朵,我从各色的男女当中挤下了车。

时隔很多个春去秋来,我又要前往那个令人魂牵梦萦的地方,巴黎。这次前往,并非我本人想去看看谁,而是工作需求。

刚上火车,一股粉尘扑进我的鼻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前面的一个男人一样咳嗽了,我就这么跟在他后面寻找我的那节车厢,很幸运的是,我们在一个车厢。

他看着很瘦,很斯文,上了火车后就摊开了自己手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我什么也没带,只能观察他打发时间。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婚戒,手里捧着的书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回忆录》的最后一卷《胜利与悲剧》,作者是丘吉尔,灰蒙蒙的封面让我看着难受。他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晃了晃手,我一下尴尬地抬起眼眸看向他。

“先生,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他将书合上,微笑着看向我。

“呃,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我摆了摆手,编了个理由。

“火车就快开动了,但我的太太刚才去洗手间了。”

“我是泽维尔·冯·沃勒尔,你叫什么名字?”

“就叫我埃默里克吧。”

我点了点头,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我也没多问,将头埋进臂弯,想着睡一觉。

在我睡的迷迷糊糊时,我听见有人进了车厢,并且坐在了我的对面。但我没空搭理,窗外和煦的阳光灌进我的衣领,暖和得不像话。但很快,平静被打破了,火车突然颠簸一下,将我从美梦中拽出。

我有些烦躁地抬起头,却在眼神明亮的一刻,看见了我早已失去二十年的一份礼物。无数个日夜,我的噩梦都是关于伊莲娜的,而她现在竟然出现在了我眼前。

“啊,你醒啦。这是我太太。”埃默里克热情地向我介绍着她,而她却只是朝我微笑着点点头,指尖却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裙角。

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正如二十年前的我一样,羞涩而稚嫩。对视数次后,我还是选择开口:“很荣幸见到你,夫人,称呼我为沃勒尔吧。”我的舌尖发苦,眼泪也像是约好了一样齐齐落了下来,我的话也带上了颤音。

埃默里克略显诧异地将视线从书上移开,他又看了眼伊莲娜,她的表情很平淡。她主动伸出手与我握了个手,随后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告诉我她的名字。

这种感觉真奇怪,我们变成了陌生人,我甚至会怀疑她是否还认识我。想到这儿,我的眼泪淌得更厉害了,以至于我的气息一抽一抽的。

“你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晕车吧。”

我脱口而出一句瞎编的理由,但语气的认真程度令他深信不疑。

“我去找餐车给你买个面包。”埃默里克越过伊莲娜走出车厢,当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车厢也就只剩我的抽泣声了。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窗外闪过一片向日葵田,金黄的花盘低垂着,像在祭奠着什么。

我从桌上抽起几张纸巾擦干泪水,然后重新看向她。那双眼睛还像从前那样温柔,皮肤白了许多,伸出手触碰我时指尖依旧温热。

“呃,你们上慕尼黑干什么来了。”

她没有回答,眼角微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覆了保护膜的老照片,将其视若珍宝地捧在手里看了许久,最后递给了我。我将照片拿起,画面已经有些花,但还是可以看出人物的样貌,在一群小伙子中,我一眼看出站在中间的那个,就是我。

那是我在军校时拍的照片,毕了业家里大扫除的时候被女佣丢了我都不知道,后来还是海因里希提及我才知道的。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

“海因里希曾在一九四一年给我的,他当时说我有权利保留年少的你。”

“那你就收着吧。”

“不对,现在我没有权利了,你比任何人都更有权利保留年少的自己。”

话音刚落,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了几片枯黄的花瓣,我接下照片,释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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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等世界雨停
连载中Yumn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