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涛自问从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在塞巴斯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出了门,也依然怒气冲冲。
他并不认为老杰克前来,能有什么要事,只当是这位老村长在家里思来想去,仍然觉得不妥,还是来说情的。
也真是的,有自己呢,难道老杰克就这么不放心,认为自己也会和塞巴斯同流合污吗?
堂堂武魂殿执事,迫于帝国爵士淫威不敢顶撞,已经是奇耻大辱,难道老杰克真认为,自己不会另想办法保护村民们的安全吗?
心里不高兴,素云涛面色不虞,背着手等待塞巴斯的随行杂役将老杰克带过来的时间里,他想了好几句训斥的话,准备让老杰克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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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人带到了。”杂役的声音响起。
素云涛就冷着脸转过身来,他本以为自己会看见老杰克那张苍老的面容的,可是没想到,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一个小孩子。
“啊!是你。”作为一个年轻人,素云涛的记性并不坏,只是一看清楚这个小孩的脸,两个月前的记忆便涌上心头:“唐三?”
“是我,素云涛大人。”唐三十分尊重地鞠了一个躬,礼貌的行为令素云涛暗暗点头,旋即又觉得遗憾。
作为执事,素云涛显然对这个令人可惜的孩子印象深刻,先天满魂力,但废武魂,任谁为他觉醒,恐怕都免不了一声叹息。
不过,也就是看见唐三的那一刻,素云涛便知道自己恐怕猜错了老杰克的来意。
哪有带着孩子来劝谏的呢?孩子又不是金子,把金子献给塞巴斯,塞巴斯都未必会悔悟——如果是很多金子的话,另算——一个孩子又能起什么作用?
那么,老杰克这一趟来,恐怕就值得重视了。
当即收敛了自己的成见,素云涛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严肃道:“杰克村长,你带着唐三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吗,最近,尽可能别让村民们到处乱跑。”
武魂殿在普通人心目中的威严当然是无以匹敌的,更不要说除了素云涛,一旁还有凶神恶煞的杂役再虎视眈眈,在村民们面前总是游刃有余的老杰克明显局促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本就弯曲的腰弯得更厉害:“哦,是这样,执事大人……”
老杰克是好意,可是这个动作却并不讨素云涛喜欢——卑躬屈膝,太没有骨气了,他不想受,也不想看。
而且,还有,几乎可以预料到的,这位圆滑的老村长想必会说一大串没用的敬语,如果真有急事,那是平白耽误时间。
果然,素云涛猜得没错。
老杰克开口便是先承认了自己今天下午的“错误”,声音还很大,完全是抱着让屋里人也听见的心思。
唉,素云涛不知道,这次他还真是误会了,我们的老村长也很无奈。
虽然老杰克心里同样为了唐昊的事情着急,迫不及待希望求援,但下午发生的一切无不告诉老杰克,就连素云涛大人都没有办法违逆那位年轻貌美的男爵。
事实上,来到这里,一看见男爵的杂役在守门的时候,老杰克就觉得心里发苦,悄悄对唐三说:“唉,只怕我们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他不知道塞巴斯已经喝得人事不省了,还以为自己来求援,依然需要先过了男爵那一关。
等见到人,老杰克就对自己的猜想更自信了:看看吧!男爵连出来见他都不肯,只把素云涛大师打发出来应付自己!如果直接提出请求的话,男爵一定会跳出来阻挠的吧?
“想通了”这一点,这么多年的生存智慧告诉老杰克,和大人物说话,最好多捧着点儿,一定要把对方先捧舒服了,再请求对方帮忙办事,下午他就是吃了这个亏——太着急了,以至于还没有把男爵阁下捧到位就提出了异议。
站在老杰克的角度,他只觉得自己晚上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磨叽一点就磨叽一点吧,总比再被叉回去要好,他当然也能分辨出素云涛大人不喜的眼神,唉,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执事大人是个好人,可是下午那会儿,尊贵的执事不也没能阻止男爵命令随从把自己叉回家吗?
人在屋檐下,想必执事大人也能理解自己为什么非要低头吧?
如果老杰克知道房间里塞巴斯已经呼呼大睡,也许他不会这么做,但很可惜,老杰克的视角有他的局限。
这个不甚美丽的误会使得老杰克的废话越说越长,也使得素云涛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素云涛已经在一连串追捧的话中完全失去了耐心:他其实已经开口让老杰克说重点了,甚至是强制命令的口吻,可老杰克不知为什么,居然不听。
他一时也没想到老杰克的顾虑,只觉得这人两个月不见,真是越来越谄媚了,有心干脆让他闭嘴,又怕耽误正事,只好继续听下。
但,素云涛真的觉得心烦:要等这个老村长说到正题,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拿脚点了点地,正打算偏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然而视线一转,忽然又看见了只到老杰克腰部高的唐三,这孩子正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很澄澈。
哎呀!唐三!
一瞬间,素云涛好像看见了救星。
他可是个孩子!孩子总不能小小年纪就这么油滑吧?嗯……对,在自己的记忆里,这孩子倒仿佛是个不卑不亢的人,口齿和逻辑也很清楚啊!
想到这里,素云涛赶忙摆了摆手:“好了,杰克村长!省省口水吧!”
而后对唐三露出一个微笑:“你来说。”
嗯……嗯?
……骤然被迫闭嘴的老杰克:o_O?
……骤然被点到的唐三:O_o?
二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一老一小两个人都产生了相同的误会:坏了!光顾着拍塞巴斯男爵的马屁,忘记拍素云涛大人了!
嗯……也难怪他们二人的第一反应是产生这样的误会,实在是眼前的情景太容易给人这样的错觉了。
老杰克被叫停,已经懊悔不已,他不知道唐三这么小,能不能明白自己刚才又犯了一个新错误,想给唐三使个眼色,想了想,还是不愿意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为自己圆场,打定主意等待会儿素云涛大师布置下去寻找唐昊的人手之后,就再去跟素云涛大人赔一次罪,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接下来,素云涛大师可千万大人有大量,不要因为自己的言语不妥而迁怒唐三一个孩子。
而相较于老杰克和事实八竿子打不着的祈祷,唐三想的就要更正确一点。
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确是产生了误会,但唐三一直是个很爱思考的人,很快就从素云涛大师的神色里、从屋内如雷的鼾声里、从刚才等待素云涛大师时杰克爷爷对自己说明的今天下午的来龙去脉里捋出了七八分真相。
而猜想就是用来试错的嘛。
“是这样的,素云涛大师。”他试探着,单刀直入:“是我请杰克爷爷来向您求援的,我今天遇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喔!果然,素云涛一瞬间正色:“你说什么?”
唐三立刻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唉,谁能一下子想到呢?素云涛大师打断杰克爷爷的话,居然只是嫌他话太多!这可真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乌龙,平心而论,两方都没有一点错——知道真相的唐三只想叹息。
不过,知道素云涛不愉快的原因就好办了,唐三一边在心里同情战战兢兢的老杰克,一边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把今天发生的事如此这般一起说明。
说完了,素云涛的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
“你是说,你见到了一团黑线?”这样的话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看着面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小男孩,素云涛忽然有点后悔让唐三来说了。
老杰克只是谄媚,可唐三,小孩子,他能把话说真吗?
“这也太荒谬了!”啼笑皆非之中,素云涛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自己质疑的冲动,问:“小唐三啊,你真的能确定,你没有看花眼吗?”
来求援之前,唐三就已经想到过会面对一些质疑,这个世界对于小朋友的态度总是这样,一边觉得小孩子最纯真,一边觉得小孩子最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说谎。
可今天的事他实在无法自证,只能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靠谱一点,绷着脸,装出一副很深沉的样子:“是的,素云涛大师。”
素云涛其人,也可以说很妙了,他虽然怀疑唐三是因为太小了,而看错了东西,但在唐三保证之后,又愿意去相信孩子的话。
当下,他也转动脑筋思考起来。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的话……”
有些事情真是禁不住仔细琢磨,起初素云涛多少还抱着看待孩子话的态度去思索,可是想着想着,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诞的联想——
自己来是干什么呢?组织防卫,这没问题,但具体防什么,上头人却语焉不详。
他以为自己是来防魂兽的,可是,如果要防的,就是这种“一团黑线”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素云涛猛地站直:“我担心大家会遇到危险!”
说着,对一旁男爵的杂役说道:“你,现在快去通知自卫队,收缩搜索范围,尽快回到村子里来。”
杂役不知道来龙去脉,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碍于素云涛的执事身份,还是去了。
长舒一口气,素云涛还是不放心,打算亲自前去,腿都要迈出去了,忽然折回来,拍了拍唐三的脑袋,不甚熟练地安慰着这个小朋友:“你爸爸会没事的。”
身着白色劲装的年轻人眼神温暖,唐三心里无疑是感动的,正要说些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忽然,就在素云涛手下,他猛地抬起头来!
“谁?!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