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空惟长老的寝居。
空惟长老唐帆远,唐门暗器大师,是唐门二十四长老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听闻唐帆远长相俊美,芝兰玉树,潘安之貌,不少弟子被他的相貌所迷惑,可其实,他为人冰冷狠毒,心狠手辣,不懂三情六欲,不懂情爱。
唐帆远一袭水蓝长袍,衬得他整个人清尘脱俗,俊隽的容颜清冷寡淡,平水无波,高冷不近人情,将前来拜师的唐三一脚踹翻在地。
唐三穿着单薄的外门弟子的标志灰衣,面如灰色。
他似乎预料到会受到这样的待遇,脸上除了窘迫也再无其他。
唐帆远冷漠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勾人心弦,但说的话却决绝狠心,“以后不要再来,我不想再见到你!”
天好像要应此时的情景,稀稀拉拉的下起了雨。
唐三不吭声,就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一动不动,像个雕像。唐帆远就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也静默着。
就那样过了一夜,二人一站一跪,谁也不再开口。
黎明前夕,唐三重重的打了声喷嚏,接着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要摔倒。
唐帆远在远处丢了件衣服给唐三,并冷声道:“别说我虐待弟子,换衣服滚出去,不准再来!”
唐三看着他,有些委屈,带着鼻音道:“长老,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不能收我为徒?”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空惟就是不收外门弟子!”唐帆远一甩长袖,冷着脸怒视着庭院中跪了一夜的少年。
少年浑身湿透了,单薄的衣物贴着精壮干练的身材,勾勒出六七块腹肌和盈盈一握的腰际。
唐三红着眼眶,眼睛里满是熬夜后留下的血丝。他的嗓音沙哑难听,像是撕扯过一般的嗓子响起:“可是我不差,您不能因为我是外门弟子就拒绝我的请求,我想拜您为师,不可以吗?”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空惟就是不收任何弟子!”唐帆远一甩大袖,拍门入室,“你要是再如此问东问西,那就给我滚出唐门!”
唐三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身份也是一种拒绝人无理却又无法辩驳的理由。
他站起身,身子有些摇晃,堪堪站稳后抬眼一看,唐帆远已经把门关上了,那意思不言而喻。
唐三胸口憋闷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实在忍无可忍,便冲动地冲唐帆远的屋门喊:“是不是我变强了,你就接受我做你的弟子?”
没有人应他。
跪了一夜的腿已经酸痛麻木,膝盖已经青紫了,身上也被雨淋透了。唐三将唐帆远丢给他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不让他的衣物沾染一丝污垢,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空惟长老的别院。
——
一月后,唐三再次跪在大堂前,不过这次并不是他单独跪在唐帆远面前恳求拜师,而是在唐门学堂前,恳求学堂老师允许他进入图书室。
唐门学堂的图书室里面藏有众多名著书籍,治国之道,礼仪之师,暗器百解等等众多书籍应有尽有,但仅对内门弟子开放。
唐三跪在学堂门前,周围站了许多同样是弟子,有内门的,也有外门的。
很多人都说他自不量力,一个外门弟子仗着会做暗器受唐蓝长老庇佑就任意而为,是想翻天吗?!
有几个内门弟子出言讽刺:“唐三,你一个外门弟子想进图书室,要不要脸!”
“你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玩意,你配看我们唐门经典珍品书籍吗?”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就算在这跪到天黑,空惟长老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
听到空惟长老四字,唐三原本古水无波的眼眸转动了一下,抬头往前看去,就见那几个骂他的内门弟子已经走过来拦在他面前。
“就这姿色,空惟长老怎么会喜欢他?”
几人打量着唐三的外表,得出结论后纷纷嫌弃。领头的那位一脚踹在唐三胸前,将他踹翻在地。
唐三听到空惟长老四字忽然愣着不动,这才没躲过那一脚摔在地上。他扯着嗓子咳呛几声,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那些弟子的辱骂和拳脚如雨点般打在他身上,他好像感觉不到,只是机械的抬手护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空惟长老那一脚踹的疼,没有那夜雨淋得冷。
唐三的腹部被人狠踹一脚,他哼了一声,随即激烈的咳呛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不止,辱骂声不断,拳脚也愈发放肆。
空惟长老……空惟长老……唐帆远……
到这个时候了,唐三第一想法还是他。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能想到的人会是那个人。
唐三的耳膜像是被蒙了一层布,那些辱骂声开始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还忽近忽远,迷蒙不真实。
他开始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深渊,周遭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唐三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激烈的咳嗽声变成拉风箱般的嘶哑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剧烈倒吸喘气,甚至还呛出一口血沫。
周遭的弟子见血如同碰到什么传染病毒,一下子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止,还与唐三拉开一米远。
唐帆远,空惟长老,是不是我变强了,和你一样站在顶峰,你会不会就接受我成为你的弟子?让所有人承认我与你的关系。
唐三闭上眼,不再想太多,也不想再搭理他们,转而陷入意识的深渊。
“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在他昏迷的前一刻响起,唐三听不真切,没再细想到底是谁。
唐帆远背手渡步过来,见众弟子围着一个人,还都杵在那不动,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让出一条道。
唐帆远一下便看清了倒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浑身都是脚印和泥沙,露出来的手臂上都是淤青,衣服和长发都凌乱不堪。
他面前还摊着一块触目惊心的血迹,嘴角也有一些顺流而下。
唐帆远立马冲过去抱起他,少年的骨架很大,但肉却很少,清瘦的脊背比上次淋雨时隐隐约约看到的身量相差很大,肩胛骨突出明显,此刻因为陷入昏迷身子软塌塌的,一点气力也没有。
唐帆远轻轻拍了拍唐三的脸颊,轻声唤他的名字:“唐三,醒醒。”
唐三只是皱眉,并没有醒,他似乎还在深渊里迷茫,混沌,挣脱不出。
唐帆远继而抱紧他,转头冷着脸看着在场所有弟子,“谁干的?”
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承认,那个带头打人的内门弟子还骂道:“长老,唐三一个不要脸的野种,他勾引你,还妄图想窃取唐门的机密,这是他该的!”
唐帆远冷着脸看他,“所以,你就动手?”
那弟子说不出话,但依旧不服气,不肯低头。
唐帆远看了他一眼,惩罚道:“既然你不准他进图书室,那你就进去把图书室全部清扫一遍,每一本书都整理的干干净净,不许有任何灰尘脏污。”
说完,唐帆远抱起唐三,准备离开。
“长老!凭什么?”那弟子不服,“他不过一个外门弟子,值得您这样护着他吗?凭什么?”
唐帆远原地愣了一下,无厘头的说道:“以后谁也不许欺负他,就算他不是我的弟子。”
说完,唐帆远转身离开,
众弟子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
等唐三清醒之后,已经是第三日晌午了。
破旧的宿舍只剩他一个人,他挣扎着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被包扎好了。
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床头,那里被茶杯压了张字条。字体豪放不羁,挥洒自如。上面写着:“好好修炼。”
唐三认出来了那是唐帆远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他捏着字条,脸色阴沉。
为什么?
唐三很不理解,为什么唐帆远又要给他这种希冀,他真的很难受,明明那天被挨打,唐三已经想放弃了。
唐三一拳砸在墙上,没换衣服便出了门。
他在唐门里横冲直撞,用尽全力冲到了目的地——空唯长老的居所。
唐三一言不发便往门口跪下,膝盖磕在大理石板上,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
唐帆远听到了些动静,从屋内出来便看到了衣衫凌乱的唐三。
“你来做什么?”唐帆远沉着脸,走上前去。“我说了叫你不要再来了,听不懂吗?”
“长老。”唐三哑哑的开口,“为什么?”
唐帆远有些疑惑,冷着脸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唐三抬头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唐帆远那双清澈无情的灰蓝眼眸,“是不是我变强了,可以和你并肩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
唐帆远皱着眉,“你在说什么?”
“你说叫我好好修炼,那你要我到什么程度,我好好学行吗?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在你身边。”唐三的眼睛里含着水光,眼泪将落不落。
“唐三。”唐帆远眯起眼,面露狠色,“你现在,算是在逼我吗?我给你什么机会,你先说说。”
唐三垂着头,唐帆远看到他落泪了。两滴泪落在胸襟,晕开一小片水渍。
场面安静了许久,谁也没开口。唐帆远的眼神落在那片水渍上,久久没缓过神。
唐三用手狠狠抹了把眼泪,抬头哑着嗓子说:“长老,我希望您能给我一次做您徒弟的机会。”
唐帆远望着他,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吗?”唐帆远冷笑了一下,不屑的看着他,“等你哪天能练成唐门绝学再说吧。”
说完,唐帆远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独留唐三一人跪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口中喃喃自语:“唐门绝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