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两人在考核结束过后，便前往预约好的酒楼用餐。
酒楼名为百味斋，其下珍馐丰盛，最擅烹药膳。此次旅途劳顿，来这滋补一番也算合适。两人用餐不多话，茶饭过后再闲聊片刻。
谈笑间，杯中已见底处。李羽蔺顺势替小桃添茶，之前想帮忙舒缓邪火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如今寒毒已除，按照青鳞之前的说法，等她修炼至魂宗后，融合那魂骨，准备工作就算是完成。
只是之前在言院长办公室内，按小桃姐当时的态度来看，想让她点头同意，恐怕是有难度。
李羽蔺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随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儿。
此时马小桃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杯里的茶梗，眉眼间带着饭后餍足的慵懒。窗外暮色渐沉，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将那明艳的五官衬得柔和了几分。
难得的放松时刻，若聊这些，倒难免有破坏气氛的嫌疑。
她抿着唇，又喝了口茶。
对面的马小桃却忽然笑了：“你这一杯茶喝了半天，心事重重的，想什么呢？”
“在想你。”两人独处，她就少根筋似的，被这么一打岔，想也不想地回出心中所想。
这话说的惹人误会，马小桃挑了下眉，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嗯，在想我什么？”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羽蔺微囧，左右解释都不对劲。她思索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小桃姐，你的邪火怎么样了？”
见她目光认真，马小桃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淡了下去，没立刻接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从星斗大森林回来，我就想过这件事。刚才的考核上，也能完全压制住火焰狮王，我想或许……”
“羽蔺。”她放下茶杯，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心头一紧，“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不行。”
李羽蔺眉心微动，正要开口，马小桃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不是不信你，”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平静：“是我不想再试了。”
听她如此坦然，让李羽蔺怀疑先前那语气下藏着的纠结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马小桃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了几分：“以前也有人帮我压制过。那会儿我年纪还小，第一次遭遇邪火失控，就害老师内伤复发。
看我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做老师的当然不忍心。他找了很多办法，其中不乏让接近极致属性的冰魂师帮忙。虽然邪火曾被短暂压制，但代价却是让对方躺了三个月，境界大跌，差点废掉。”
她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些，修炼之路于谁而言都是艰辛的，说多了也没意义。可看着李羽蔺润润的双眸，只好继续下去。
“后来又有过几次。”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反正结果都差不多，轻则躺一阵子，重则修为倒退。最严重那个，到现在还落下病根，逢阴雨天就浑身疼。”
“所以我不是在拒绝你的好意，是不想让你冒这个险。你不是第一个想帮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波动，“但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我，付出那样的代价。”
邪火自她觉醒武魂后，便相生相伴。积压久了，她说出来，好像就没了怨，没了痛。李羽蔺突然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不怕，我只是……”
“我怕。”这句话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李羽蔺心里。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小桃伸手，似乎不在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行了，别这副表情。我记着你这份心了，真的。”
眼底的倦色是再一次承受连累他人的愧疚，以及沉淀了太久的、近乎麻木的习以为常。她想不明白，马小桃是真真这般不在意？
李羽蔺握紧茶杯，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好。”她听见自己说，“暂时不提。”
听闻此话，马小桃看她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此时窗外的暮色终于完全沉了下去，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酒楼的窗棂映得暖融融的。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事呢。”
李羽蔺点头，起身结账。她们一前一后走出酒楼，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饭后困意。
两人在路口分开，马小桃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饭后的闲谈，说过便忘。
思绪万千，还是回到了宿舍中。她不知为何胸中闷着口气，索性盘坐床塌，不断运转心法周天，只为静心凝神。
对床的陈沁早就习惯她不分昼夜的修行，翻过铺盖，只管自己入睡了。
……
隔日，唐雅敲响了412的房门，说是班主任找李羽蔺有事。
她听闻自然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一下就前往办公楼。
一进门，周漪就示意她坐下。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坐，你先看看吧。”
李羽蔺接过文件，这是份通知。她浏览速度很快，目光扫过‘双核心弟子’时，原本的忐忑转为不解。
“周姨…这是？”
“字面意思，之后就会有老师找你详谈了，课程安排、导师分配估计下周就会出来。和内院学生一样，学院会为你提供专门的修炼室和资源配额，具体的后面会有人跟你对接。”周漪又道：“另外，该文件属于学院核心计划，所以需要你绝对保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羽蔺，‘双核心弟子’史莱克学院历史上从未有过。既然为你开了这个先例，就要做出个样子来。别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得意，也别让信任你的人失望。”
“明白，学生必定不负栽培。”
见她神色郑重，周漪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行了，去吧。好好准备，新学期有得你忙。”
走出办公楼时，天边夕阳正浓，将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员，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份文件收好，正要迈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大佬！”
她头皮发紧，回头看见一个很“有辨识度”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紫色挑染的长发高高束起，脸上依旧鬼画符，耳朵上挂了至少三四个亮闪闪的耳钉，腰间还挂着一串看起来像装饰品的魂导小零件，跑起来叮当作响。
是上学期魂导系考核时组过队的那个杀马特，胡柳敏。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小胡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然后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远远看着就像你，喊了一嗓子还真是。”
李羽蔺点点头，目光有些不能从她的发顶挪开。记得魂导系考核上，对方似乎还不是这个发色：“呃，你找我有事？”
“不是我找你，是我姑姑找你，说是明天准时到实验组。”小胡说。
李羽蔺愣了一下：“你姑姑？”
“对啊，古千丽教授，魂导系那个。”小胡理所当然地点头，“没跟你说过吗？可能上学期太忙忘了。我跟着姑姑学通讯魂导器这块好几年了，不过她该骂还是骂……”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李羽蔺没想到不苟言笑的古教授和面前这个个性少女居然是亲戚。
胡柳敏眯着眼睛笑笑：“不记得了？上学期庆功宴我就坐姑姑旁边，你还跟我聊过几句呢。”
李羽蔺沉默了。
她确实记得那天跟古教授旁边的女生聊过，对方说话很轻，态度很乖，还给她介绍了几道菜。但她完全没办法把那个干干净净形象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
胡柳敏看她那表情，噗嗤一声：“习惯了习惯了，我平时就这样，但在姑姑面前嘛……”她做了个“收敛”的手势，双手乖乖放在身前，脑袋微微低着，表情瞬间变得文静乖巧，“就得这样。”
李羽蔺回到正题，“所以从明天下午开始么？”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帆叔和古教授有给她商量过，实验组的工作都安排在每日完课后。
“对的。”小胡又补充，“明天我去接你吧，免得你找不着。”
“行。”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在你们班门口见。”目送小胡跑远，李羽蔺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双核心弟子的事还没完全消化，这边又来了古教授的邀约。新学期的节奏，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二日下午，下课铃刚响，李羽蔺正准备收拾东西，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叮当声。
抬头看，胡柳敏正趴在教室后门的窗玻璃上，脸被压得有点变形，还冲她使劲挥手。
这回一头长发收拾利落，耳钉也摘掉了，脸上更是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小胡真挺怕她姑姑。
李羽蔺失笑，起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高个子男生从走廊转角冲出来。他跑得很急，直接把胡柳敏撞了个趔趄。
她没站稳，整个人朝旁边歪去，撞在墙上，手里拿着的工具箱掉落，扳手零件叮铃咣啷散了一地。
“哎呦——”胡柳敏揉着肩膀，皱眉看向那人，“你走路不看路啊？”
那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被他撞倒的胡柳敏，又落到她胸前的魂导师徽章，嘴角扯了扯，竟然直接转身要走。
“站住。”胡柳敏的声音冷下来，“你撞了人，东西给我撞散了，不说句对不起就走？”
那人这才彻底转过身来。李羽蔺看清了他的脸，是隔壁班的班长。
男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对不起？你们魂导系的，走路不知道靠边，挡路了还怪别人撞。”
她脸色一变：“你！”
“我怎么？”他往前踏了一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武魂系的地盘，撞了就撞了，怎么着，你那堆破铜烂铁还想让我给捡起来？”
周围下课的学生渐渐围了过来，魂导系低年级是两院走读制，但在武魂系的教学楼内，自然不容易讨到好。见对方人多势众的，人群里几个魂导系的学生互相看了看，也没敢出声。
只有李羽蔺从后面走上前，站在小胡旁边。
“道歉。”
那男生转头看见她，眯了眯眼，随后他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李羽蔺是吧，我知道你，上次在斗兽场宰了火焰狮王。怎么，魂导系的考得好，想来武魂系的地盘上耍威风？”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周围武魂系的几个人跟着围上来，气氛顿时有些紧绷。
李羽蔺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你撞了人，就该道歉，跟哪个系没关系。”
“道歉？”男生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同窗，回头时眼神已经带上了挑衅，“行啊，有种你让我道歉。咱俩上斗魂区，你赢了，我给她跪下都行。你输了，以后见到我绕道走，别让我在武魂系的地盘上看见你。”
斗魂区，在史莱克学院中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区域，位于武魂系西北角，接近史莱克城的地方，和魂导器试验区倒是不远。这里也是许多高年级学员经常要光临的地方。在这里，可以进行各种比赛，有专门的老师作为裁判，负责判定胜负、保护学员、提供救助、治疗等等。当然，这些都是要缴费的。
进行一场斗魂比赛，双方至少要缴纳十个金魂币作为场地费用。但却依旧有许多学员乐此不疲。因为在这里动手是不受到任何限制的，也不用怕出手过重会出现危险，作为裁判的老师会很好的把握尺度。同时，在斗魂区比赛获胜，将会获得一定的学分，在进行年级考试时，会有一定加分。
“斗魂区？”胡柳敏急了，“凭什么跟你打？你一个武魂系的，欺负人还欺负出理了？”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男生斜她一眼，又看向李羽蔺，“怎么样，敢不敢？还是说，你们魂导系的只会躲在后面玩魂导器，真动手就怂了？”
周围的武魂系学员开始起哄，有几个吹起了口哨。
李羽蔺冷冰冰地看他，像是在看一只招人厌的苍蝇。
她想起古教授还在实验楼等着，小胡是来带路的，再拖下去怕是要迟到。
“不用上斗魂区。”她说，“就在这。”
那男生一愣：“什么？”
“就在这里，现在。”李羽蔺把书袋递给小胡，“一招，你倒下就算输，然后给我们道歉。”
对不住各位乖乖，我懒癌又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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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