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靠着的木板剧烈晃动着,李羽蔺只感觉脑袋一疼,不知道是磕到了哪里,蒙在脸上的黑布松了些,恰好漏出半边眼睛。
她左右观察着,周围都是和她一样,四肢被捆绑的人,有大有小,脸上都被布蒙住了。
颠簸的马车里,密封无窗,看样子是平日里运货的那种。李羽蔺尝试挣脱手脚的束缚,但就在催动魂力的瞬间,她的神色忽然一沉。
魂力释放不出来……
她又在人堆里环顾了一圈,也没瞧见王晶晶她们的影子,心中顿感不妙。虽然摸不清这群人的目的,但那次交手让她能确定,对方是邪魂师。
结合之前那几人的对话……恐怕王晶晶那边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马车颠簸的更加厉害,底下的木板的嘎吱声听得人牙酸,车内没醒的东倒西歪,横竖撞作一团,更有人直直撞上车壁,顿时额角见血。李羽蔺借着响动,顺势扭到后边,用身体猛的撞击木门。
谁知那看似单薄的木板竟纹丝不动,反而撞得她肩头生疼。这仔细一看,才发现木板外还钉着三道铁条。好在这铁条排得不密,倒有尝试的机会,她正准备再补两脚,车却忽然停住了。
李羽蔺缩回人堆里,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
“你动作利索点,待会又得挨骂了。”
另一个男声道:“别催,我正要弄呢,这批货卸完了总算能休息几天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紧接着两道黑影遮住从木板缝隙中射入的光线。钉死的木板被他们卸下,其中一人开始清点着里面的人头,“行了,长老们等着的,抓紧点儿。”
狭小的空间内,能感觉周围的人逐渐减少。接着就是支粗糙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像拖麻袋一样将她拽出马车。后背在木板上摩擦,火辣辣的疼。
外面正是烈日,即便是闭着眼睛都有些刺人。李羽蔺被随意扔在人堆,听着拖拽的声音不停,她便壮着胆子睁开条缝隙。
他们虽身处山谷之中,但貌似不算偏僻,不远处的密林后有座府邸,扭头还依稀能见到西侧山腰上的房屋,看起来是个村庄。
不过很快,车上的人质都被卸下来了。李羽蔺立马闭好眼睛,便又听见好些人的脚步声,走到离他们稍近的位置就停下。一个新的陌生声音响起,“就这些了吗,这批货色看着不错。”
原先卸货的两人道:“三长老带队抓的,能不行吗!你们先忙,我们哥俩就先走了。”
车轱辘随着马蹄声扬起阵尘土,那人一声令下,她就被扛了起来。颠簸中李羽蔺再次虚起眼睛偷看,他们正穿过面前的密林,往府邸的方向走去。
扛着她的男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腐臭味,黑色长袍什么明显的标识都没有,显然是为了掩藏身份,好隐蔽行事。
这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她紧绷神经,就这么被扛着走了一段,然后听到大门被拉开的声音。阴冷的湿意袭来,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些人继续朝前走去,很快他们的脚步就停了下来。李羽蔺猝不及防地被粗暴扔下。她强忍闷哼,整个人撞在坚硬的地面上,这回是真的眼冒金星。
身边有人被这一下撞醒,传来阵阵惊呼。她也假装刚清醒的样子,悄悄地观察着四周。
这是个类似牢房的石室,潮湿阴冷,石壁上爬满青苔。除了他们这一车,里面还有其他的人质。她大概瞄了一圈,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王晶晶的另外两个同伴,程英和赵梦。
被抓来的魂师或惊恐或愤怒地吵嚷着,少部分仍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先前那些抬人的黑袍纷纷离去,只留下两个看守大门。
就在这时,侧面的石壁忽然凹陷下去,那两个黑袍人边立刻站直身体,态度变得恭敬。
凹陷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概二三十出头,下巴上留有道狰狞的疤痕。
李羽蔺在人堆里暗中观察,只见那男子把玩着手里的玉珠,“检查过了吗?”
听到男子的声音后,她微微一愣,明明是个青年人,声音却如此的苍老,显得非常违和。
“是的二长老,都按您吩咐的,用了抑魂散,三天内他们用不了魂力。”
男子点点头,目光扫过牢房。李羽蔺立即低头掩饰,但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像毒蛇一样从她身上爬过。
“人数怎么不对?”
其中一个黑袍人马上鞠躬回道:“三长老留了几个给淮少爷和明珍小姐,说是下回再补给您。”
“老东西…”男子暗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今晚子时开始仪式,不要出差错。”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两名黑袍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守着。
周围这些待宰羔羊无一不是奋力挣扎,拼命想摆脱掉身上的束缚。守卫对他们的举动熟视无睹,仿佛是习惯了这种场景。
反正最后都会变成二长老的养料……
借着众人骚动之际,李羽蔺悄无声息地挪向角落。程英右臂软软垂着,看起来伤势稍轻。而赵梦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呼吸微弱如游丝。
“你们老大呢?”她小声道。
程英强忍疼痛低声道:“那老魔头半途就将我们分开,可儿和老大被单独转移到别处了。”
李羽蔺眉头一蹙,左手已悄然探入腰间内袋将乾坤骨刀拿出,旁边的程英见状也迅速打起掩护。巴掌大的刻刀一翻一亮,三人腕上的粗绳纤维缕缕断裂。
恢复了行动能力,程英就偷摸这从怀里取出个玉瓶,这是她出门在外保命的玩意,一向随身携带。她动作迅速,取出一粒直接塞入赵梦嘴中。
旁边的李羽蔺立马就认出了回春丹,这是种高级续命丹药。如此一来,赵梦便有救了。不过药效没有那么快,她的视线重新落到刚刚出现凹陷的墙边,心道:“这里面难道…”
悄悄凑近石壁,这才发现里面并不是她想象的密室之类的房间,而是一间石龛。上面立着尊神不神鬼不鬼的石像,面前还有模有样地摆放着贡品。
三个漆黑的石盘在烛火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反复浸透。
第一只盘子里放着某种动物的脏器,边缘有些发黑,沉沉地躺在盘中。第二只盘子上面则是呈放着沾染腥臭黑泥的红布,那红色太过浓稠,比摇曳的烛火还扎人。而最后的盘里,是一对乒乓球大小的浑浊眼球,正直勾勾地望向地上的人质。
至于那被供着的尊石像,更是畸形怖人。
婴孩般大小,却是长了三个脑袋,正中的头颅低垂着,面容慈悲如圣母。而左侧的头颅则截然相反,石质的舌头夸张地吐出,像是在讥讽什么。最右边的石面只露了半边,但显然和前边的两个都不大一样。
微风夹杂着贡品上的血腥味直涌入鼻腔,熏得她脑袋疼。
李羽蔺只好挪回了原来的位置,方才那些不安分的动静也逐渐平息,大抵是挣扎无果,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啜泣声。
背靠石墙,指腹摩挲着乾坤骨刀的纹路,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门口的两名守卫。虽说她现在身上的束缚已破,但这些邪魂师却是不好对付。
她掌心沁出细汗,骨刀纹路硌入肌肤,忽然想起随师傅在竹林修行的日子。
谢老头醉眼朦胧地倚在青石上,葫芦里的酒香飘满院子。他不过是用树枝随意一点,自己苦练月余的雁落归被破得干干净净,三两下就叫她卸了剑。
"丫头,"老人喷着酒气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树枝忽然在自己腕间连点三下,"要懂得声东击西..."
回忆间,她指尖已扣住三枚碎石。定了定神,随后手边的石子以极快的速度被她掷出,精准落到了对面的墙缝上,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在两个守卫转向声源方向的刹那间,躲在暗处的李羽蔺身形骤起,如同蓄势的豹子。刻刀在指间翻转,化作一道银光刺向其中一名守卫的后颈。
顷刻间,鲜血喷洒。她顾不及这些血污,在另外一人的兵器落到身上前,拉过他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
随即刻刀脱手飞出,精准钉入对方持武器的那只手腕,同时俯身横扫将他掀到在地。
她拔出乾坤骨刀的动作又快又狠,守卫来不及反抗便被李羽蔺再一次抹脖。
两具躯体相继倒地,在确认没气过后,她才跌坐到了地上,喘着气将刻刀从血肉中拔出,用守卫衣袍擦净血渍。
趴在地上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见李羽蔺身手了得,都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她,七七八八围了过来。
人多难免躁动,何况当下的处境令人不安。她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把石门推开一条缝隙。
这石室外都是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都布满黑袍人,他们腰挂兵刃,来回巡视。她背贴石壁,左手紧握右腕,只觉掌心湿冷一片。
李羽蔺面色微沉,暗忖:“没了魂力,强攻硬闯不过是以卵击石。”她扫视四周,这石室四面皆是密不透风就的墙壁,心中又是凉了一分,“退又能退去哪儿?”
她回头,身后的个个面如土色,神情萎顿。青壮年的都是衣衫凌乱,手脚皆被粗绳索紧缚,勒出血痕。其中三两个孩童,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蜷缩在人堆里瑟瑟发抖。
到底是心生恻隐,李羽蔺将他们手脚上的束缚一一去除。她的横刀被黑袍人收走,只剩把藏在腰间的刻刀。
当下可没时间给她郁闷,目光再次落到不远处的石龛,虽说方才被那腥气熏得昏涨,但还是察觉到了从那背后传来的微风。
她穿过人群朝着石龛走去,刚靠近,耳畔的青丝便轻轻扫动。
“有出路,去几个人守住门口。”话音刚落,此时已经恢复过来的程英赵梦二人当即拾起地上守卫的棍棒,自发把守住石门。
李羽蔺再不迟疑,手一挥,将供桌上的石盘尽数扫落。那些恶心的贡品落地即化,腾起阵阵腥臭黑烟。她不敢怠慢,飞起一脚就踹下那石像。
哐当一声,那尊邪神像应声而倒,震得四壁簌簌落灰,竟露出下方个黑黝黝的洞口。“通了通了!”有人压着嗓子小声惊呼,众人掩不住喜意。
只是这动静不可能小,她立刻攥住乾坤骨刀:“你们从密道离开,我来断后。”原先把守石门的程赵二人坚守阵地,正色道:“我们也留下帮忙!”
李羽蔺当下也不推辞,只低声道:“小心些,等大家都进去了,我们就撤。”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于是三人连忙堵住石门。
这石门厚达数尺,入口却不宽敞,此刻倒成了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的绝佳屏障。
紧接着,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显然是有人以重手法击在门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三人强抵住石门,身后还有没的入洞的,程英便是急道:“你们动作快点啊!”
她话音刚落,石门又是一阵剧震,竟被生生拍出数道裂纹,显然是快撑不住了。
大家听见此动静也是着急起来,年轻力壮的更是直接捞起小孩快速往洞中钻去。见最后几人也已钻入密道,李羽蔺清叱一声:“走!”三人同时撤力,那石门顿时被一股骇人的巨大掌力轰得粉碎。
她垫在最后,闪电般掠入密道。在身影没进黑暗的刹那,反手拎起地上那尊碎裂的石首,使劲一带,不偏不倚地将它卡在洞口。
这密道内阴风阵阵,寒气透骨。通道不仅阴冷,更是狭窄,高不过三尺,勉强容一人侧身,众人只好半蹲着前进。
一路往下,寒气似乎愈来愈重。好在不过片刻,前方的路就豁然开朗起来。
他们来到了另一处天然石洞中,虽然四周依旧是阴森森的,但抬头望去,能见一线碗口大小的天光从岩缝中漏下。
李羽蔺最后一个钻出通道,地面湿漉漉的,让人脚底微滑。众人踌躇在岸边,面前阻拦他们的是片不太大的湖泊。借着上方透出的点点光亮,往水面看去,湖水幽蓝如墨,深不见底,水面荡漾不起一丝波纹。
突然想起来很久没更新了,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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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面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