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张海客没有食言。

租界的风雨从不停歇,追杀、博弈、利益厮杀日日上演,人人在浊泥里浮沉挣扎,前路从无定数。可自那一日清晨离别后,张海客成了这条深巷最固定的归人。

起初的回访带着几分客气与郑重。

他会特意避开喧嚣白昼,选在暮色沉落、霓虹次第亮起的深夜踏巷而来,手中时常捎带着城中难得一见的精致点心、暖意融融的糖水,或是市面稀缺珍贵的疗伤药膏。依旧是那座僻静小院,木门虚掩,无需叩门通报,轻轻一推,便能踏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安宁天地。

太宰幸从不过问他的行踪归期,也不会对他突如其来的到访露出诧异神色。

每每推门而入,总能看见她或静坐窗边,或低头翻阅书籍,白发垂落肩头,周身气质清逸淡然,与外界的戾气格格不入。听见动静,也只淡淡抬眸一瞥:“回来了。”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刻意热络。

仿佛这间屋舍本就该为他留灯,而他也本就该在风雨落幕时,踏碎夜色归来。

最初几次,张海客还带着分寸感的疏离。

大多是在外负伤避祸时才前来落脚,沉默地坐在桌边处理伤口,闭目养神,待到天色破晓便悄然抽身离去。乱世人心诡谲难测,纵使对方数次予他安稳庇护,张家子弟刻入骨髓的戒备之心,依旧未曾彻底放下。

可这份警惕,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熟稔里,被一点点磨平、消融。

重金酬谢与权势筹码于她如浮云,仇家底细与身世来历于她毫不相干。收留狼狈的他,悉心照料伤势,不动声色扫清周遭杀机,提前备好一应疗伤物资,所有付出皆是顺手所为,从未索求半点回报。

她只是安安静静呆在这里,容纳他所有的狼狈、疲惫与刀尖舔血的仓皇。

渐渐地,张海客的到访不再只局限于负伤逃难时。

帮派交易落幕的深夜,棋局博弈结束的黄昏,侥幸躲过暗算的傍晚,他总会特意绕路走入这条深巷。有时满身风尘,有时衣衫整洁,有时眉眼带着周旋世人的疲惫。

小屋的烟火气,就这样被两人一点点养熟。

他不再拘谨局促地蜷缩在地铺歇息,也不会整夜屏息凝神、时刻保持警醒。

夜风微凉时,他坦然接过对方递来的薄毯;桌上的清粥小菜,他安然落座静静用餐;在外与人虚与委蛇、满腹算计周旋,回到这方小天地,便不必再有半分伪装掩饰。

他开始习惯这里的一切。

习惯屋内淡淡的清冽气息,习惯昏黄灯火下她安静的侧脸,习惯深夜巷弄无风的静谧,习惯这份独属于他、独一份的安稳。

“哥,你是不是外面有情况啊,这段时间怎么老不见你人影?”说这话的是张海客的妹妹,张海杏。

她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明显比平时轻快的脚步,语气笃定:“不是去谈事,也不是去踩点,说!你到底去哪了?”

张海客神色淡然,伸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沉稳:“别胡思乱想,专注眼前的事。线索查的怎么样?”

提到正事,张海杏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港圈□□局势最近变得愈发诡异。原本僵持对峙了半年的两个帮派,一夜之间忽然和解,联手吞了另一个老牌势力;原本必死无疑的走私交易,忽然因为巡捕房临时换岗而绝处逢生;原本根深蒂固的地头蛇,莫名因为一桩陈年旧案被连根拔起。所有的变动都毫无征兆,却又精准得可怕。

作为海外张家的话事人之一,张海客必须查清这背后的推手。

“傀儡师”这个名号,就是他们在查探中听到的。坊间传言此人心思深不可测,手段通天,视帮派厮杀、人心算计为儿戏,整座香港的势力格局,皆能被其随意操控摆布。

据说此人现身香港的时日并不算久,也极少亲自出手厮杀争斗,却轻而易举便能搅动整片□□的利益命脉,翻转各方博弈棋局。道上之人对其满心敬畏,又深深忌惮,私下皆以“傀儡师”相称。

无籍贯、无旧怨、无诉求、无固定阵营,像是凭空落在香港的一缕虚影。不贪财权,不争地盘,不结朋党,偏偏能精准撬动各方核心利益,这样的人,要么是可以共赢的顶级助力,要么是最致命的无形杀机。

这就是张海客兄妹二人出现在街头的原因。

“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张海杏皱着眉,语气有些挫败,“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剩下的全是传言。有人说他是个白发老头,有人说他是个洋女人,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张海客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总觉得,这些异动的时间点,有些过于巧合。

“继续查。”他沉声道,“注意安全,不要贸然接触。”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张海杏看着张海客的背影咬牙切齿:“张海客,你最好是去给我找个嫂子了,否则我和你没完。”

张海客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没有回头,快步走远了。

送回妹妹后,张海客返身回据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便径直朝着心心念念的深巷小屋走去。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番茄香气扑面而来。

太宰幸正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粗布围裙——那是张海客上次带来的。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里还拿着一颗刚洗好的番茄。

瞧见登门而来的张海客,她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地宣布:“今晚吃火锅。”

“好。”张海客笑着应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番茄,“缺什么?我去买。”

“牛肉、虾、豆腐、莲藕。”她报出一串菜名,又补充道,“要在陈婶和李伯家买。”

“知道了。”

不多时食材备齐,厨房内顿时热闹起来。

张海客站在厨房,张家自幼严苛教养练就的不俗的刀工此刻正用来片肉片,手腕翻转间,一片片鲜肉被均匀剖开。

肉片薄如蝉翼,肌理纹路清晰通透,色泽粉嫩透亮,边缘齐整不带一丝碎絮。刀锋过处片片匀净,轻薄得近乎透光,微微颤动便软垂出温润弧度,整齐码叠在白瓷盘中,层层纤薄、肌理细腻,看着便鲜嫩适口。

太宰幸则立于一旁,细心调配佐料,着手腌制处理肉类食材。

待肉片尽数切好,张海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你先去桌边等着就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要不是张家众人实在不善厨艺,自己的厨艺也就是将就能吃的程度,张海客连腌肉的活都不会让太宰幸处理。

没办法,实在是太宰幸有一双巧手,做出的饭菜滋味远胜于自己。二人相熟后多由太宰幸主厨。

能吃更好吃的,何苦委屈自己的嘴。

哈,哈,哈……

明明还在暧昧期没有告白,两人甚至都没开窍,为啥已经处的和老夫老妻一样了,这真的是合理的发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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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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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河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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