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刚刚还推杯换盏的热闹因这一句话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青年身上,有几个更是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而青年从头到尾都只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人,他没有吝啬自己的微笑,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抓住了手。
“抱歉,我的爱人平时滴酒不沾,他确实喝的有点多了。”
有时候,青年真的很好奇,周长风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还不觉得尴尬的。
但现在说“我没喝醉”,就跟精神病人说自己没病一样,他立刻反向掐了把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手心尖锐的痛感刺激着周长风的神经,但他依旧面不改色,也没有松开。
见王友德没有追究的意思,他这才向其他人颔首。
不会说话的人,王友德见的多了,但对方年轻漂亮,足以弥补这点小缺憾,他已经自动将这个人归纳为了顶级花瓶那一类。
有意思的是,明明一桌都是大男人,却硬是凑齐了权钱酒色。
其实解雨臣的样貌在男人堆里,格外突出,但偏阴柔的长相与浑身不好惹的杀气,不会是男人的首选。
而青年就不一样了,他的脸好看的更引人注目,身段更是没的说,对于男女通吃的那类人来说,吸引力大的可怕。
只是,太过好看的皮囊总是容易招来觊觎,在座的又有几个是善茬,只凭一个周长风似乎还不够啊。
但很快,王友德端的那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淡定,裂开了一条缝隙。
青年和解家小子凑在一起不知在交流什么,这没什么问题,毕竟解雨臣是周长风邀请来的,他们认识无可厚非。
只是,两人说着说着,就摸起脸了,这就不太正常了吧?
尽管前后不过两秒,可有太多双眼睛关注着青年的美貌,自然而然看了个全。
对于别人,可能吃个瓜看个戏就得了,但在场的都是人精,权衡利弊快的,已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张先生,我是刘安华,刚才多有冒犯,我干了,您随意!”
但青年并不说话,他把玩着解雨臣的手,似笑非笑盯着这个人,直等对方喝完,才漫不经心来上一句。
“刘总客气。”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原本一个个还瞧不起他的,或是想借羞辱他来下周长风面子的,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一个周长风不够,再加一个解家,能撬动的庞大利益一下就变的无比可观。
交好还是结仇,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看着反转的局面,解雨臣突然笑了一下,凑到青年耳畔,低声问:“张先生打算给解某什么报酬?”
停车场里的那一出还历历在目,一个念头随即出现在脑海中,青年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回道:“晚上抱着解当家睡如何?”
“那还是算了。”解雨臣一秒退回去。
但很不巧,这句话被周长风听到了,他立刻接话:“三个人太拥挤,解总确实更适合自己待着。”
无聊的挑衅,解雨臣可以一笑了之,但在停车场放出去的话犹在耳畔,抢东西或者抢人,他很愿意掺和。
“周总听错了,解某心甘情愿,不需要任何报酬,今晚他归我。”
话题又绕了回去,周长风自动忽略了青年决定的三人一起,他微笑着提醒。
“如果我没记错,解总似乎说过自己的性取向正常,既然如此,又何必夺人所爱呢。”
两人虽然脸上挂笑,但双方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锋,就都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那不过是一种对外的社交辞令,解某的爱好总不能一成不变。”
周围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了,周长风仿若未觉,说的更加直白。
“解总巧言令色的本事的确令我刮目相看,不愧是梨园子弟,只是这戏子无情,解总年纪轻轻得坐镇解家,就不怕下面的利用这点做文章么?”
如果只是做个戏子倒也罢了,解雨臣这些年所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困难,都是靠自己的铁血手腕撑过来。
即使师父没逝世前,帮了他许多,但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因此,一提到这些,解雨臣经年累月养成的那种杀伐果决的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这点小事就不劳周总费心了,镇不住下面的人,这个当家位子,解某也该让贤了。”
但紧接着,青年打断了他们。
“晚上有的是时间给你们两个争,现在不如说点更重要的事。”
下一秒,他的目光锁定王友德,继续道:“不知我现在算不算有资格和王书记说话?”
“小张,你这是哪儿的话,这又不是汇报工作,大家畅所欲言。”
王友德笑的和善,看着半点架子都没有,很是平易近人。
但往往,这种笑面虎最是难相处。
不过,什么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对青年来说是不存在的,他没心情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和解当家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是得到了王书记你的首肯,既然准备带我们玩了,试探就免了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保密协议这种东西,不如先拿出来让我们签了?”
一时间,整个包厢静的落针可闻。
这席话,在众人看来已经不是大不大胆的问题,而是:这人怎么敢这么莽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青年的临场发挥,周长风可谓半点不知情,因此,他现在的心情相当复杂。
别看青年外表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骨子里就是个桀骜不驯的,说直白一点就是不好掌控。
自己当年要是和他一样,怕是没法顺利地离开这个包厢,毕竟当时的他孤立无援,不像现在……
彼时,解雨臣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的思维迅速发散,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最坏的几种可能思索了个遍。
可越想,他就越觉得自己被青年坑了。
就今天这饭局的架势,他敢不答应,就是和在座的所有人为敌,不妙,非常不妙……
好在沉默没持续太久,王友德发出了一声轻笑,随即抬起手示意。
“小汪,把东西给他们看看吧。”
被称作小汪的是个戴着古板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应了一声,立刻从包里取出一只文件夹。
接着又找出两份文件,送到两人面前,再递出支笔,以及一盘印泥。
文件内容都是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文字遍布,条例很多也很细。
但快速浏览过后,青年没有看到哪项有写明具体内容,而是用“合作项目”这一笼统的用词,看着就是一份很普通的保密协议。
虽然有点失望,但青年明白急不来,他没有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再按上手印。
文件还回去时,青年正好和这个叫小汪的年轻人对视上。
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一眼,青年在收回目光时,却又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人的眼神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漠视,直勾勾的,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仿佛能洞穿人心。
其实这样也算正常范畴,体制内做领导的得力下属是件累人的事,忙了一天,没精神也是应该的。
但,青年感觉到了生理性的不适,就好像本能在提醒他,这个人有问题一样。
另一边,解雨臣也签好了保密协议,他倒是没那么想签,但不签就得当场得罪这帮人,得不偿失。
而王友德似乎还不打算这么快就开始正题,他端起酒杯,遥遥冲青年的方向举杯,随后抿了一口。
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下,青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又将杯子倒过来示意空了。
于是,推杯换盏的饭局继续进行。
周长风看青年开始吃饭,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某一刻的恻隐之心,让他有些后悔这次的决定。
可惜,那点后悔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就被一系列正当理由给磨灭了。
他给青年夹菜,笑着说:“慢点吃,管够。”
但青年没空搭理他,干饭才是头等大事,然后就上演了“领导夹菜他转桌”的经典场面。
同样没胃口的还有解雨臣,几杯酒下肚,他觉得胃里像烧起来了一样,只能吃几口菜压一压。
正好目睹这一幕,他甚至有一丝无奈,也不知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奇妙的是,内心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并不让他觉得那么难受了,有了对应的发泄对象,果然效果奇佳。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你喝了这么多杯,就一点儿没醉?”
干饭间隙,青年抽空瞥了他一眼。
“我说过能把这桌人都喝趴下,不是玩笑话。”
这时,周长风突然提议:“今晚,试试吗?”
但下一秒,他就接受到了对方嫌弃的眼神。
“周总的身体状况还是省省吧,如果因为喝酒喝进了医院,你的公司还管吗?”
紧接着,解雨臣也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周总这个年纪确实该注重保养,否则影响了公司股价,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青年也没放过他。
“怎么,解当家又行了?那再来一次?”
一句话给解雨臣堵的死死的,他忍着动手的冲动,立刻移开视线。
但那头的笑声太明显,紧随其后就是一句讽刺。
“看来年轻的也不怎么样,解当家还是得多养养了,不然被说不行,伤的是自己的自尊。”
很好,现在想刀的人又多一个。
……
真正的酒过三巡后,所有人的手机被暂时性的收走,王友德终于说到了正题。
而解雨臣也总算明白了,自己究竟上了一艘怎样的贼船。
上上下下都被打通,形成了一条专属于王友德的走私路线。
从海外走海运到上海或深圳,违禁药品混入普通货物,伪造药品进口批文、检验报告,伪装成合法贸易。
而他们这帮行政夹克,又有这个渠道弄得到以假乱真的批文,再加上有内线,可谓是万无一失。
虽然解雨臣不清楚他们具体获利多少,但就在座的这些个老总,起码辐射国内大部分省份。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今天没来这里,可是已经晚了,他现在但凡敢跳出来,怕是出不去这家饭店。
这帮人都实质地有参与进整个走私的各个环节,跨境通关、境内外运输藏匿、境内分销、资金回流和洗白……
只要动其中一个,利益链的其他人就会联合起来反击,再加上一个副部级的坐镇,想出事都难。
解家不能蹚这趟浑水,尤其是他还牵扯着霍家,这大概率也是自己被选中的原因。
只有加入他们的势力越大,他们的内部才会愈加稳定,也更无懈可击。
而下一次的具体时间,就在年底。
散场的时候已近十点,解雨臣捏了捏眉心,青年给他找了这么个大麻烦,可谓是让他身心俱疲。
注意到他的动作,周长风主动靠近他,问:“解总,一块儿走?”
这种时候,解雨臣不想节外生枝,便点了点头。
回到地下停车场,青年将车钥匙交给司机,便去握他的手,试图拉他坐进那辆黑色奥迪。
这是真要三人一起,解雨臣连忙道:“两位,我还是不去了,在这分开就好。”
在青年后续的计划里,这位解当家的占比很重,现在放他走,就和放虎归山是一个道理。
因此,青年没有放手,而是强硬地将人按进车后排,自己再坐到他旁边。
“解当家怕什么?正好我也有些事和你谈。”
青年旁边的位子被霸占,周长风只得去坐副驾驶,他透过车内后视镜关注着两人的动向,目光落在了那双交握的手上。
司机开的很是平稳,再加上暖气和舒缓的轻音乐,青年不由有些犯困,便倚着靠背闭目养神。
反观解雨臣很是清醒,他先是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信息,差不多之后才去看霍秀秀后来发的几条短信。
没再提想签她的起灵哥哥那档子事,而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劝他别喝太多酒,结束以后早点回家休息之类的。
考虑到时间很晚了,解雨臣没有回复,他将手机放回口袋,侧目注视着身旁人好看的脸,太多的疑问在心中汇聚。
青年有一点说对了,他们的确该好好谈谈。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院子里,解雨臣见青年还在睡,便想着推一推他。
结果刚伸手,就被一把握住,接着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走吧。”
一进别墅,保姆就送来了醒酒汤,显然是周长风提前安排的,他们三个一人一碗。
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青年忍不了一点,直接洗澡去了,客厅一下就剩他们两人。
解雨臣犀利的目光定格在周长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周总,不解释解释么?”
[捂脸笑哭]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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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