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好渴。
刘陵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阔别许久的、记忆里并不那么熟悉的天花板。
准确说来并不是天花板,而是嵌在天花板的一排储物柜。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妈妈都会轻轻敲敲自己房间敞开的门……
“叩、叩。”
好像有敲门的声音。
刘陵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盖着的毛毯,意识慢慢回笼。
不是小时候,现在爸妈和刘辩父母正在外面的餐厅吃饭喝酒,睡过去之前还听见刘辩和他爸爸说话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这么安静?
“叩、叩……”
敲门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声音比上次更轻了。好像敲门的人有些不确定一样。
刘陵扶着额头从床上直起身子,头还是有些晕晕乎乎。
坐起来看到面前摆着台开着的小太阳,“难怪这么热……”刘陵小声嘀咕着,抬手把小太阳关了。
刚刚起床,刘陵还带着点刚刚起床的惫懒。她慢慢悠悠穿着拖鞋,拖拖沓沓的走到房间门前。
嗯?门怎么是关着的。哦,怪不得要敲门……
她这么想着,抬手正准备拧开门锁。却听见一个轻柔的细小女声,温柔而坚定的说:“阿陵,不要开门。”
“也不要说话……”
刘陵愣住,这才发觉自己握着的门把手开始缓缓发烫。她觉得奇怪,在这两个指令间选择先听后面的那个。
她忍着烫转了转门把手,门没有开。
门外突然警告似的传来一声重重的“咚”。像是什么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刘陵贴着门,感受门外传来的灼热,心里感觉不大妙。
不会是哪着火了吧,那得赶紧报警……去弄点水灭火。
可是妈妈不让我出门……我也出不去。
门好像锁住了。
她房间的门锁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有些问题了。一般来说设计的门都是可以从里面上锁并且从里面打开,但是这个门不知道是当初安装的时候把门锁给安装反了还是时间久了,总是容易从外面给锁上,里面也打不开。
以防万一,刘陵房间里放着一把备用钥匙。
毕竟这房子年纪和爸妈差不多大,又年久失修,有点问题也不要紧。反正,妈妈答应过我要把家里给装修得好一些的。刘陵心想。
所以之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一直都没有把门给关上过。不知道是谁过来给把门锁上了……难道是刘辩?
唉,算了。怪不得他,他也不知道……
刘陵按下心里骂刘辩的念头,默默叹了口气,专心致志在房间里找开门的钥匙。
【记得之前钥匙我放在一个小瓷盒里的啊,那个瓷盒我应该就放在书架上。】
刘陵按着记忆的位置去找,从最上层开始一层层往下排查。
她的书架上面也落了不少灰。第一层摆着各种老照片,有她百日的照片、每一年幼儿园汇演的照片。还有些是上小学之后同学送的生日礼物。都是些便宜的漏斗样的小摆件,但是她很喜欢,常常可以盯着发一下午的呆。
这一层没有。
第二层第三层……都是小时候订阅的杂志还有买的书。老师要求看的四大名著、作为考双百奖励的百科全书一套……全都放在这两层。也没有。
【该不会又被我妈收到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落了吧。】
【她收过的东西只可能被她自己找到。】
刘陵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从没有哪一刻她有这么强烈的想要出门的愿望。
她摸排了一遍所有的书架层,没有找到印象中那个小瓷瓶。
转头快步走到书桌前,抽开桌下的抽屉。果不其然里面的排列已经不是她印象里最后一次出现的那样了。
里面被各种收纳盒和文具塞的满满当当,好在大部分是透明的,倒也方便查看内容物。这一看就是自己妈的手笔。
她一一看过,终于在一个压在信封下面的茶色收纳盒里找到了那个瓷盒。
【……我的妈呀,谁会把盒子装在盒子里?】
门外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有人推着什么重物,像是塑料收纳盒一样的东西在缓步走。
然后她好像听见水泼在地上的声音。
“哗啦——”。还是很大一盆。
接着门狠狠地震了一下。
震过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
刘陵拿着钥匙,手微微发抖。对了好几次才对进锁孔。
拧了一下,没拧开。此时的门把手已经肉眼可见的由原本的黄铜色变得发蓝,隐隐有黑色浮现。
她也不顾那么多,再次上手握住门把手继续拧钥匙。
“嘶!”仅仅拧一下钥匙,短短几秒刘陵的手就被燎了一片水泡。门的温度变得更高了。
外面一定是着火了!可是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刘陵疑惑,门外没有再传来声音。她忍着烫尽可能地贴在门上,耳朵仔细捕捉任何可能出现的细微动静。
隐隐地能听见……火花炸开的哔剥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脚下感觉地面温度升高,刘陵低头看见有水蒸腾着蒸汽顺着门缝蔓延而入。是刚才不知道谁泼的水,短暂地起到隔热的作用。
顺着大片的水铺开的,还有蜿蜒的红霞。
殷红的触目惊心。
刘陵瞳孔骤然放大,握住滚烫门把的手攥得更紧了。
“咔嚓——”
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陆队,云梯小队已经进入火场。客厅发现3人……生命迹象微弱!”
“还有一人,大量失血!”
“好的,收到!”
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刘陵看了眼被灼伤得血肉模糊的手,狠下心再拧动钥匙。一边大喊:“救命!房间里还有人!!”
温度可能太高,钥匙和锁都有些熔断在里面了。刘陵转了好几下没有感受到那种钥匙和锁孔严密合缝,锁芯被带动着旋转的感觉。
半是绝望半是无力,刘陵沿着门缓缓向下滑,最后坐在地上。
这时候刘陵开始觉得嗓子有点痛,头也晕乎乎的。只能尽可能地用力拍门制造些声响表示“这里有人在等待救助”。
房间上空仿佛罩了一层灰黑色的乌云,暗流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这层烟雾暗中窥伺。
“握草,怎么门口还堵着这么大个桌子!过来搭把手,一、二!嘿——咻!”
“把斧子拿来,这破门我还就、不信了!”
“喝啊!!!——”
隔着门,刘陵隐隐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嚷嚷着什么。
意识消散倒地前最后一刻,穿过层层浓烟和四周燃烧着的火炎,她看见一队身穿橙色消防救援队服的人逆着光站在门前。
以及门口那一大滩被水稀释了仍旧红的刺眼的血,旁边散落着一个被高温烤到变形扭曲的蓝色塑料盆,靠近火的那一边已经有塑料液滴缓缓坠落到地。
她没有看见她想要看见的那个纤细身影。
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高领毛衣的,会给她写很多很多信的,会给她做冬瓜排骨汤的,承诺会给她一个焕然一新的家的……
那个消失了8年终于能再见面的。
妈妈。
……
“陆队陆队,这里还有个小姑娘!那个男孩说的是真的。”
“她还有气!刚才我好像还听见她在求救,拍门呢!”
“妈呀……你们注意着点她的手!这小姑娘……干啥了把手给烫成这样。”
“嘶——看着都疼,这、这一大块都白了啊……”
“云梯过来了,救护车在楼下等着呢,麻溜的!”
一队人把刘陵送走后,云梯那边也把火灭的差不多。这个家已经被火烧的支离破碎,除了刘陵房间的家具,其他的都已经烧的看不出原本模样,唯一能看得出来是沙发的东西还在一缕一缕地冒着烟。
剩下就只有公安部门的人在做现场勘定,黄黑相间的塑料条拉了一道又一道。
有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像是医生的人蹲在地上一边采样一边骂骂咧咧。旁边还有个白大褂,戴了手套和口罩甚至还有一次性医用的帽子,基本全副武装的在周围喷洒某种试剂。
试剂喷洒过的焦黑墙面和地面,渐渐显现出或是星星点点,或是大笔挥洒过如泼墨一般的大片蓝色荧光【1】。大多集中在餐桌和客厅沙发附近。
有一条蓝色荧光点从餐桌一直蜿蜒着走向刘陵房间。
点点蓝色荧光汇聚到房间门口,已经不需要喷洒试剂也可以看的出这里有一片血海。
“……这可不像是什么普通的火灾现场呐。”
收队回去的路上,鲁肃一直在哭。
“吕蒙!你下次用斧子之前能不能细点心!万一劈着人了怎么办!”
“诶,这个……嘿嘿嘿。”
“少给我嘿嘿嘿!回去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4章第45条抄50遍!!”
“呜呜呜,什么时候我能好好地相一个不会被任务打扰的亲啊……呜呜呜呜……”
“嘘,听说这是鲁肃第4次在相亲路上被任务截停的了……别在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比较好。”
救援任务圆满完成。月亮柔柔地洒下银白色光辉,远处有救护车呼啸而过,试图从死神手中抢夺回已经流失的生命。
河流缓缓流淌,岸边路灯依次熄灭,街道陷入沉睡。
但有一把钥匙永远地留在某一道门上。
又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1】鲁米诺反应。鲁米诺(luminol),又名发光氨,英文名5-Amino-2,3-dihydro-1,4-phthalazinedione。它常温下是一种黄色晶体或者米黄色粉末,是一种比较稳定的化学试剂。它的化学式是C8H7N3O2。同时,鲁米诺又是一种强酸,对眼睛、皮肤、呼吸道有一定刺激作用。法医学上,鲁米诺反应又叫氨基苯二酰-肼反应,可以鉴别经过擦洗,时间很久以前的血痕。生物学上则使用鲁米诺来检测细胞中的铜、铁及□□的存在。
其实百度的时候我有些怀疑火灾现场短短不到一小时能不能检出来了……血被烧干了以后还能通过鲁米诺反应检出来吗?俺是真的不知道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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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