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由意志

乍然重见天日,企鹅人仍然保持着侧耳倾听的模样,没来得及调整姿态。他有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还好大晚上的,光线也不是很亮,外界的戏码又太精彩,他很快恢复了活力,兴致勃勃地把在场几个人扫视一遍,嘴巴里“唔唔”两声,原来是胶带封住了嘴,讲不出话。

罗兹希望人质能够打动克劳德,于是撕掉了粘在企鹅人的嘴巴上的胶带,抬了抬下巴,命令道:“你,说点什么。”

企鹅人没理解罗兹的意思,或者也可能是理解了但不想这么做,他反复打量着几位绑匪,迫不及待地问八卦:“所以你们几个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完全看不出来嘛!不不不,不要瞪我,我是说你们三个确实挺像的,但克劳德的外貌特征完全就是另一种了。”

罗兹张了张嘴,但马上被卡达裘的一声咳嗽而打断。

企鹅人很有求知欲地继续问:“所以你们不是人类?我好像听到了基因改造,那么算是以人类为蓝本的改造人,还是变种人,或者是外星人?”

“你就不能讲点别的吗?”罗兹不耐烦地说。

“可是你们要我讲什么呢?”他抱怨道,“我之前都讲了一万遍了,克劳德不会管我的,不来搞我就不错了。”

企鹅人的后脑勺挨了一下子,终于老实了。

他崩溃地说:“我跟克劳德根本就不熟!要不是我小心眼,记得我跟他有点小摩擦,我都忘了他是谁了。”

卡达裘大怒,抽出刀子,用刀背敲企鹅人的脑袋:“小摩擦?你之前竟然欺负我哥,太过分了。”

企鹅人:“啊?”

哥谭市的精神病真是越来越多了,蝙蝠侠不管管吗?就逮着老牌犯罪分子薅,也不是个事啊。

企鹅人不想跟这种抓不住重点的问题青少年讲话了,他扭过头对克劳德控诉:“我真求你了,兄弟,我除了对你放了几句狠话之外,没得罪你吧!冰山餐厅的财务还按时给你发工资,从未拖欠。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

企鹅人又把头转回来,愤怒地争辩:“你们一家子兄弟爱演点儿家庭伦理剧就演呗,给我做局是什么道理?”

克劳德本来想抬腿就走的,反正企鹅人作恶多端,被绑这一回也算是一种为民除害,反正不管下场如何都跟克劳德不相干。但听了这话,他觉得企鹅人讲得有点道理,于是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卡达裘,我得纠正你的一个刻板印象。或许是初次见面就遇到了路法斯的团队,拉高了你的阈值,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老板和员工都像路法斯和塔克斯成员那样彼此忠诚的。”

克劳德总结道:“性格上,我与科波特先生相看两厌;工作上,我本人在冰山餐厅端盘子,每个月勤勤恳恳工作才挣2000美元……总之,我拿什么给他拼命啊?”

卡达裘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俩,试探性地把刀横到企鹅人脖子上,一点点地慢慢用力,将刀锋逐渐压入皮肉。

克劳德不仅不担忧,还悠闲地双手插兜,饶有余力地对卡达裘发散思维:“你可得掌握好力度,在这里杀人是要坐牢的。唔,科波特先生似乎现在是越狱出来的,那这个该怎么算?你们能当作见义勇为获得减刑吗?”

企鹅人被冰冷的刀锋压迫着,昂扬着头,梗着脖子,讥讽道:“好问题。我在黑门监狱待得好好的,马上就要取保候审,重获自由了,你不如问问是谁去劫狱的呢?”

罗兹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亚祖捡了块石子,居高临下地扔他。笨弟弟,好赖话都分不出来。

“好吧,算从犯。”克劳德得出结论。

他看上去并不关心昔日的老板,仍然懒得拿武器,气定神闲地把手揣进自己那条帅气工装裤的裤兜里,酷得像在拍平面杂志。

卡达裘真受不了这种氛围被破坏掉的感觉,冷着脸一刀扎进企鹅人的手臂,不待抽出刀片,就紧接着将刀柄一拧,残忍地旋转出个血窟窿。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久经风雨的企鹅人反倒不像个软柿子似的唯唯诺诺,更不打算用痛苦和哀嚎打动敌人,而是咬着牙,忍着痛,一声不吭。

他简直要气死了,可是里子面子总得保留一个吧,他才不想闹笑话,成为别人的英雄故事里的三流货色。

克劳德也不吭声,仿佛百无聊赖般地端详着这一出闹剧,一只手松松地扶在武器背带的卡扣上,咔哒咔哒地按着玩儿,另一只手仍然揣在兜里保持帅气,很明显一副冷漠旁观的态度。

只是有一点,所有人都没注意,克劳德用眼睛余光悄悄地观察着亚祖的方向。

前些天红罗宾在侦察案子的时候分身乏术,请他帮忙替班夜巡,站了会儿岗(顺便一提,因为蝙蝠侠去太空出差了,所以蝙蝠侠也是有人替班的,据说是一位常驻布鲁德海文的义警,克劳德很好奇布鲁德海文空出来的岗位怎么办,后来被红罗宾笑话了,义警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固定岗位)。作为报答,红罗宾给他送了一把钩爪枪,他顺手装进了裤子兜里。

这还是头一回打算用钩爪枪,他需要好好调试参数。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当亚祖不小心露出破绽之时,克劳德一把扯断武器背带扔在地上,身上所有重物跟着背带一起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克劳德弹射钩爪枪,将自己抛到半空,像一发炮弹一样直直冲向亚祖。

亚祖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克劳德撞得摔倒在地,脑袋撞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上,眼冒金星。

克劳德深知对付亚祖这种远程对手就要贴身打,毫不留情地提起手肘痛击亚祖的面门,在亚祖眩晕的一瞬间内,试图从亚祖的手中夺枪。

亚祖被激发了凶性,顾不得疼痛,死死抓住枪,手臂蓄力,指向克劳德的脑袋,连开数枪,但因为克劳德仍然与他缠斗,都以失败告终。

克劳德见实在抢不过来,干脆一踢脚后跟,靴子的暗格中立即弹出一把匕首,克劳德地抓住匕首,狠狠刺入亚祖小臂的桡骨和尺骨中间,用力之刚猛,直接将其钉在水泥地上,堪称入木三分。

亚祖的一只手臂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并不理会身体的痛苦与劣势,马上用从大腿枪带上拔出另一把枪,照着克劳德的致命点射击,摆明了是不留活路。

准头不错,但克劳德手疾眼快,直接抬腿往亚祖那条完好的手臂上一蹬,顺着力道踩在地上压住,枪支从亚祖那里脱手,子弹擦着克劳德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血液缓缓渗出,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但克劳德却轻松地弯了弯眉毛。

就此,克劳德已剿灭敌人的远程攻击单位。

在场其他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战力已经削去了三分之一!

克劳德见亚祖已经被打到丧失战斗能力,仍然不太放心,干脆趁机把亚祖两把枪全部夺走,装进自己工装裤的宽宽大大的外兜,抽出装饰性绑带绕着腿部将外兜一圈圈绑好,防止掉出来。

这下不怕有人在背后放冷枪了!

接下来是对付下面的两个思念体,克劳德单脚踩在水泥墩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有点可惜地发现,这个角度虽然很适合跳劈,但因为担心重量太大会影响发挥,所以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往上带。

不过克劳德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克劳德瞅准时机,一跃而下。严阵以待的卡达裘举起双刃刀向上劈来,克劳德却在空中反身一扭,踩住卡达裘的刀片,借力二段跳,顺便躲过罗兹的拳头,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力,像一只敏捷的豹子般轻盈地落地。

克劳德捡起刚刚为了减轻重量而扔在地上的短刀,格挡卡达裘的进攻,余光扫到了身侧的罗兹,于是弯腰躲过一击。

罗兹见状,索性一个扫堂腿攻来。克劳德挨了这一击,下盘不稳,在即将摔倒的时候,直接抓住罗兹的衣带,倒悬翻身,直接攀上罗兹的肩部,双腿绞住罗兹的喉咙,意图通过腿绞导致对手窒息。

罗兹被绞得呼吸困难,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开启电击器最大档,狠狠对克劳德来了一拳,克劳德被电得半边身子发麻,再也无力禁锢,倒让罗兹借助克劳德体重轻的特点直接把他掀飞,力度之大,导致克劳德“嘭”得一声直直被摔到了墙上,溅起一片粉末状碎屑。

克劳德被呛得直咳嗽,他扶着墙站起来,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大脑已经飞速运转,重新制定了策略。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赤手空拳玩近战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接下来又在与二人的打斗时,克劳德不再执着于收敛着自保,不再只求令思念体丧失战斗力并尽量不弄死他们,而是且战且退,趁机一件件捡起散落在地的武器,组装在一起,合成最趁手的状态——六式的完全体,又重又宽的大刀片子——然后刀刀狠厉,招招致命。

卡达裘找到机会,打算勉强把双刃刀当剑用,刺向克劳德,克劳德本可以将六式横在身前挡下这一招,但感受到罗兹在背后的拳风,识破了思念体两面夹击的意图,立即改变了主意,侧身一闪,趁卡达裘招式未老,被惯性控制的空档,飞起一脚踹向卡达裘的后背,而那把双刃刀则顺着原有的轨迹,狠狠刺入罗兹的腹部。

卡达裘顿时心神大乱,又惊又怒,顾不得拔刀会不会对罗兹造成二次伤害,直接拔出刀,任由伙伴的血溅在自己身上,横着刀刃旋身横向克劳德劈去,但他的情绪太激烈了,以至于动作变了形,被克劳德三下两下破解。

六式的刀锋贴着卡达裘斩入地面,斜在卡达裘喉咙上方割出血痕,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仿佛断头台的铡刀。

结束了。

克劳德撑着刀柄,喘着粗气,对卡达裘放缓表情,微笑了一下。

下一瞬,这个笑容骤然变得扭曲,匕首的尖端从克劳德的胸口探了出来,又抽了回去,鲜血立即喷涌而出,淋淋沥沥地浇了卡达裘一脸。

这柄匕首曾经属于克劳德。

但现在,克劳德的背后——

闪烁着疯狂神采的浅绿色竖瞳,森白的牙齿,颜色惨淡的嘴唇,以及水银般顺滑柔软的银灰色长发,组成了一张妖艳的面孔。

亚祖在克劳德的身后咧开嘴,手臂上的窟窿在汩汩地流血,他不在乎,只是拎着滴滴答答淌血的匕首,从喉咙里冒出一阵低沉又嘶哑的闷笑。

“一起下地狱去吧,哥哥。”亚祖温柔地说。

.

克劳德像一座了无生机的大理石雕塑一样僵立着不动,他握着六式刀柄,俯着身躯,胸腔的伤口涌出血液,一滴滴地落到地面,溅到刚刚战斗时不知道哪个思念体淌在地面的一滩血水中。

卡达裘突然吃吃地笑了一声。

也不错,像是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融了一般。

死了也值了。

接下来,只要克劳德松一松手,哪怕已经力竭,也可以凭借重力的作用将卡达裘的脖颈斩断。

但命运的铡刀却迟迟不肯落下。

克劳德动了。

克劳德迅速在六式上拆下一把短剑,猛然回身,按着亚祖的肩膀刺入他的胸膛,冷冷地问:“你刚才捅我的位置,是这里吗?”

亚祖只是笑。

克劳德也笑:“你不想杀我。”

亚祖不笑了。

“亚祖,你够狠,也够准,”克劳德像拉风箱一样喘了几口气,指了指自己的伤口,“但为什么,匕首距离我的心脏偏了几分呢?”

克劳德盯着亚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上次你杀我的时候,瞄我的心脏可是瞄得很准的。”

亚祖冷淡地回答道:“因为我受伤手软了,准头变差了许多,这个解释可以吗?”

“不可以。”克劳德也很冷淡,“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吧,你们倒底想要我做什么?”

亚祖哼了一声,不搭茬。

罗兹捂着腹部的伤口接了话:“我们想要遵循母亲的理想,重铸母亲的荣光。”

克劳德说:“真的是这个吗?我倒是对你们的真实目的产生了怀疑。”

克劳德打量着他们都丧失战斗力,没有再次偷袭的条件,于是警惕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机车旁,从储物箱里翻出来塑封的医疗包,一边把无菌纱布硬生生塞进伤口,直至把伤口塞满,不再流血,一边整理思路,掂量着大脑中的推理一字一句地慢慢诉说,语气平铺直叙得仿佛在推导数学题,只是陈述,而非挑衅或讥讽:

“得到我,难道对你们有任何好处吗?不见得吧。至少我想不出来。”

“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找我,但拉我入伙却不能为你们带来任何利益。”

“如果那么想做妈妈的好孩子,你们为什么不选择悄悄寻觅‘母亲’的残骸呢?或者继续留在盖亚蛰伏,等待某个合适的机会?地球没有杰诺瓦,更没有生命之流作为传播病毒的媒介。”

“你们究竟是想要扩张族群,还是……单纯地想见我呢?”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克劳德喃喃自语,恻隐之心悄然升起,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卡达裘之前一直在逼问他,并不是戏瘾作祟,或者想要捉弄他,乐于看他窘迫的样子,而是在用荒诞强迫的手段吐露需求。

很讨厌,也很可怜。

听到那声饱含着怜悯的叹息,卡达裘像是受到了羞辱一般,脸颊唰得一下涨得通红,嘶吼道:“你杀了我吧!”

倘若克劳德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一切都好;倘若克劳德知道了,那一切全完了!

看看母亲吧!他们对母爱的渴望,以及他们对母亲的盲从心理,会被母亲所利用,用以驱使他们做事。

卡达裘心知肚明他自己很可能是母亲用来复活萨菲罗斯的容器,用完就扔,却仍然飞蛾扑火般执行母亲的命令,直至将母亲的细胞拥入怀抱,完成仪式,也不知道母亲究竟会选择让谁活着。

杰诺瓦的亲情不是柔软的毛毯,而是柔韧的鞭子。

谁掌握了爱,就能控制思念体心甘情愿地为之效死,就能挥舞着鞭子把他们抽成奴隶。

“杀了我吧,哥哥。”卡达裘痛苦地说,“你不要再讲下去了……你不要再思考下去了……我宁可去死!”

克劳德仍然在思考,头顶的灯已经在打斗中受到波及,东倒西歪地乱作一团,一闪一闪地故障了,那双冰川一样通透的蓝眼睛就随着光线一起忽闪忽闪,晦涩不明。

他应该厌恶他们的。思念体不明事理,嚣张跋扈,偏偏又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胡作非为,甚至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应该报复他们的。思念体不止一次搞事情,惹出大乱子,与他的母星作对,还伤害了他的朋友。

他应该把他们杀掉,将他们的灵魂送回盖亚星球。当灵魂汇入生命之流后,生命之流会洗刷掉他们的记忆和思维,使他们的灵魂褪色得纯粹干净,得以重入轮回。从此,前世今生,再无瓜葛。

他应该这样做。

克劳德倏尔一笑,抹去了暴戾的情绪,收起武器,温和地说:“恭喜你们啊,你们已经获得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只是一味执行‘母亲’的命令,不再是谁的提线木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所谓的族群、任务、荣誉、增殖,通通与你们无关。”

他宣告:“你们自由了。”

思念体们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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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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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FF7】哥谭骑士与米德加雇佣兵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