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坦白局

从喧闹的宴会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就好像是整只虫的灵魂脱离出来,楚耀突然觉得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出现那只雄子惊恐的面容和那似雨滴喷洒过来的血,温热中混合着淡淡的腥味。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种事情很普遍,但对于楚耀来说就是突破了他的底线。

楚耀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不能自己一只虫呆着,他迫切的想要去找仁安。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能让楚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安静下来,那么那一个地方一定是仁安的身边。

楚耀快步的走到仁安的房间门口,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十分的安静,客厅里漆黑一片,已经是凌晨了,仁安只会在房间里。

楚耀再次的敲了敲门,但仁安还是没有来开门,楚耀低头沉默的看向门把手,他知道现在仁安有可能已经睡着了,但内心想见他的**占了上风。

楚耀把手放在上面,轻轻的扭转,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书桌那一片小小的天地,仁安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似乎睡着了,一瓶红酒立在桌子上,旁边的玻璃杯上像是盛满了柔黄的亮光。

楚耀把门关上,缓慢的走近了,鼻腔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味,那一截白皙的后脖颈也清晰的出现在楚耀的眼中。

“仁安?”

楚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等他走过去才发现仁安并未睡着,他枕着手臂,眼眸低垂像是在发呆。

楚耀走到仁安面前,轻轻地伸手摸了摸他柔顺头发,语气带着玩笑的嗔怪,“吃独食也不叫我?”

仁安并未吭声,楚耀察觉到不对劲,半蹲下来,想去捕捉仁安的眸子,可仁安低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阴影打在苍白的皮肤上。

酒瓶已经空了,楚耀并不知道仁安的酒量但仁安是属于喝酒不上脸的那种虫,脸上并未泛着醉意,再加上他安安静静地不吭声,楚耀一时有些难以分辨他是不是喝醉了。

一般喝酒有两种情况,不是开心就是难过,又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但仁安不是一只开心就会喝酒庆祝的虫,那么现在可以判断仁安并不开心。

楚耀伸手碰了碰仁安的脸,察觉到有些冰冷,微微皱眉,便把掌心敷在仁安的脸上企图去温暖他的脸,语气温温柔柔,“不高兴了?”

仁安安安静静的任由楚耀的动作,许久,许是楚耀的温暖起了作用,仁安抬眼看了过来,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带了点说不清的哀伤。“雄主。”

“嗯?”

仁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楚耀,突然又喊了一声,“楚耀。”

楚耀心一跳,比起雄主这个称呼,他其实更喜欢仁安直接叫他的名字。“嗯。”

仁安垂下视线躲开楚耀的眸子,他的语气很轻,“我曾经出生在帝国边缘的小村庄里,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来来往往的虫群,没有一张张冷漠的面容,只有绿水青山,虽虫少,但每一张笑脸上带着都是对明天到来的期待。可是有一天,我所喜欢的一夜之间全部都没有了。”

他说“全都没有了”的时候,声音暗哑低沉,但语气没有波澜就像是在说着一个其他虫的故事,无端的让楚耀心像是被一双手抓住收紧,但楚耀并未打断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是在一个废墟里被唐池找到的,其实最先找到我的是沅青阁下,想收养我的也是沅青阁下,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只能作罢。”仁安的眼皮轻轻抬起来,视线落在楚耀身上,像是看他又像是穿透过他在看向遥远的地方。“沅青阁下是虫皇的雌子,是储君的哥哥。”

“楚耀,我名义上是被唐池收养,但沅青阁下他对我的好并不比唐池少。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储君也是我的舅舅。”

他在解释,解释储君和仁安的关系。

楚耀确实曾经因为储君对仁安的信任和两虫之间的默契而感到吃味,如今知道缘由之后心里的那种小小的吃味也消散了一些,楚耀低声道:“他知道吗?”

这个“他”指的是储君。

“他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有着这一层的关系,储君对着仁安也不会这么纵容,一只雄子被自己的下属算计,早就动辄打骂了,可储君生气之后并未对仁安有所责罚。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他们之间比起其他虫来说多了几分信任和亲近。

“那我以后对待你的时候要更加讨好了,免得你看我不顺眼把我踹了找其他的虫。”

楚耀轻笑一声,有意打破现在有些沉重的氛围,他不知道仁安为什么要解释这些,但他不想看到低落下来的仁安,冷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悲伤从毛孔里散发出来,让楚耀不知所措只能感受着他的情绪而难过。

仁安并未被带偏,他只是轻轻的说道:“楚耀,你不用这么做,即使你什么都不做,那些虫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楚耀一愣,他心里忽然的一软,轻声道:“我愿意的,我不想我的仁安扛着莫须有的罪名,也不想让帝国其他的虫误解你。”

何况,这莫须有的罪名很容易就能打破,就像今天,只要储君出来说一声,就没有虫敢造谣。之前谣言传的沸沸扬扬里头恐怕有着储君的授意吧,虽说他们之间因为沅青阁下有着一层淡淡的舅侄关系,但这个关系并不深厚。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但世界上,心肠歹毒、虎毒食子的事情还是有的,而这里又是虫界,即使血浓于水但也多的是手足相残,更别提储君和仁安并未有血缘关系。

储君放任这个谣言何尝不是为了牵制住仁安,让仁安彻彻底底的归顺储君一方,而这个谣言还能败坏仁安的形象,让虫皇厌恶仁安,刀时时刻刻的悬在脖子上,让仁安别无选择的只能靠着储君的庇护活着。

想到这里,楚耀不得不往更恶毒的方向想,指不定到时候储君继位了,也有可能会过河拆桥的把“身败名裂”的仁安处理了。

仁安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楚耀,坐直了,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楚耀,突然开口道:“那雄主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有意的引导吗?”

楚耀的手随着他的动作收回,看着仁安另一侧脸颊带着被压着的红印,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你喝醉了。”

他话中隐隐的是制止仁安继续往下说。

但仁安并不是一只听话的虫,他垂下眼帘挡住了台灯的亮光,眸子黑漆漆的看不清一点儿情绪,面无表情的的说道:“是我引诱了你喜欢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有意引导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喜欢你,我就装作喜欢你,你想要我吃醋我就装作吃醋,你想要什么我就装作你想要的样子。”

他察觉到了醒来之后的楚耀有些不对劲,他似乎对于自己过于关注了,所以仁安才有了这个想法。

只是装装样子就能掌控这只雄子,那么太简单了。

看着把全部事情摊开,要引起自己对他的厌恶的仁安,楚耀只觉得心疼到无法呼吸,恨不得上前把仁安紧紧的抱在怀中。

“是真是假我还是分得清的。”如果全都是假的,那么楚耀也不会陷入进去,“引诱着这个词错了,你并未引诱我,我只是被你诱惑到了。”

引诱是带着主导性的,可如果楚耀不是心里有想法,那么他也不会被引诱到,在楚耀的心里这不算是引诱,是楚耀自己被仁安给诱惑到了,他不用做什么,单单只是在哪里,楚耀就像是磁极一样被他吸引过去了。

明明已经把话说开了,仁安本以为楚耀会生气会质问,但他没想到会听到楚耀为他开脱的话。

仁安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生气,为了楚耀并未像自己那样预想的生气而感到不满,他一双眸子猛的抬了起来,带上了一丝的凌厉。“你为何不生气?!”

楚耀这不是一只正常虫的反应,他应该生气的,应该质问的,应该大喊大叫的想要惩罚仁安,然后两只虫疏远开来,正常来说应该是这个的,可为何楚耀却还在为他开脱?

楚耀伸出手放在了仁安抓住扶椅上,因为情绪有些激动而紧紧扣住扶椅、骨节凸起的手,楚耀的目光始终柔和的放在仁安身上,“我为什么要生气?”

仁安冷笑了一声,他突然像是疏远开来,离楚耀十分的远,声音也像是从遥远深处传来,“即使我在你被亲王囚禁的时候,想过要你死?”

是的,在得知楚耀被亲王带走的时候,仁安内心是一瞬间的恐慌,随即而来的是放松,他想着就这样吧,楚耀对他的影响已经太大了,如果楚耀死了,那么自己就不会有那种让自己恐惧害怕的情绪了。

“但你最后还是来救我了,照顾我的那只小雌虫是你安排过去的眼线吧?”如果仁安真如自己所说的想要楚耀死,那他就不会派雌虫来保护他。楚耀一眼就看穿了仁安在想些什么,眸子里满是心疼,“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跟你那个记忆中的小村庄一样一夜之间消失?害怕我擅作主张然后像唐硕一样死掉?”

所以恨不得现在让楚耀厌恶自己,即使后果会怎么样,仁安也在所不惜。

仁安的异常是参加了宴会,在楚耀做出那些事情后才有的,楚耀很快就猜到了,他紧紧的握住仁安的手,像是要传递力量同样的也想是要给予他肯定,“我不会的,仁安,我不会死的,你不用担心。”

虽然他今天是有赌的成份,但他赌对了。

楚耀一直以来都是有着超强的洞察力,可在这一刻,仁安却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仁安像是猛然反应过来,微微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看着听到这些都未有波动的面容,像是一早就知道了又像是并不在乎,低声安慰自己的楚耀。

仁安不止一次想要楚耀死,他也曾经想要借储君的手杀了楚耀,他明明有这么恶劣的想法,可楚耀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还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仁安。

他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好几次都无视自己的生命,他把仁安驾驭在他的生命之上。

一直以来仁安对于情爱的钝感厚重的像是金刚石,他好似接受不到其他虫对他投射的爱意,而楚耀并没有强硬的破开金刚石,他用这种蛮横、近乎于献祭的方式让仁安自动的走出来。

在帝国,军雌对他是下属对上级的忠诚,为他身后的储君、帝国,所以可以为仁安驱使。储君对他有感情,但两虫更多的是相互利用,只有唐硕和楚耀,单单只是为了他可以献出生命。

仁安从一开始认为爱这种东西不仅麻烦而且还是累赘,但被仁安所小看的东西,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给他带来强烈的冲击。

仁安突然明白了楚耀的做法,他想要让仁安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仁安微微瞪大的瞳孔里,沾染了一点儿台灯上柔和的余光,霎时好看,楚耀看着呆愣住的仁安,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在诱惑我吗?”

仁安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理解楚耀的意思。

楚耀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瞳孔幽深的看着仁安,像是在看着什么美好的事物一样,“那我现在为什么感觉又被你诱惑了呢?”

楚耀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细微的沙哑像是一个勾子一样在仁安的心上勾了一下。

仁安看了楚耀许久,像是释然了什么,他抬起并未被楚耀抓住的手,修长的五指一颗一颗的把胸前的钮扣解开,比起发情期的他,这次他的动作很利落,一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黑色睡衣的衬托下,在柔和台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细腻光滑,像是泛着某种美好味道的光泽,引诱着楚耀伸手去触摸。

楚耀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情不自禁的上下滚动,他伸出手抓住了仁安想继续解下去的手。“你醉了。”

仁安被阻止了也不恼,身体微微的前倾,靠近了楚耀,一边的衣领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滑,大半个肩头露了出来,仁安的眸子带了点儿幽深又像是黑色玻璃球那样纯粹,语气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不是诱惑而是我在勾引你。”

“……”

我靠!

我靠靠靠靠靠!

谁来管管仁安!太犯规了!

楚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仁安的胸口溜了一圈,自家老婆给的福利当然要一饱眼福,但只是看了一眼,楚耀就伸手把仁安的衣服拉了起来,整理了一下。

楚耀站了起来,因为蹲太久腿有些麻,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还伸手摸了一把仁安的额头,“睡吧,已经很晚了。”

仁安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突兀,令楚耀的耳尖微微发烫,随后他下垂的手就被仁安抓住了,然后楚耀的手就被仁安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像是被仁安控制了,也像是自己随心而动。楚耀控制不住的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在仁安的控制下在那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滑过落在了肩头上,刚刚被自己拉好的衣领因为动作而又下滑,恢复了之前香肩半露的样子。

“……”

仁安看过来的视线无辜中带了一丝挑衅,又好像是在嘲笑楚耀。

他跟仁安最亲密的时候是仁安发情期的时候,其他的就止步与亲吻,面对着仁安暗藏的嘲笑,楚耀微微弯腰凑近了仁安,他没有恼怒只有纵容,“好玩?”

那手像是脱离了仁安控制一样,从肩膀往背后滑动,随着楚耀的动作,衬衣滑落挂在臂腕上,而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缓慢向下,然后停在了那一节精瘦的腰肢上。

仁安微微扬着头看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漂亮的就像是艺术品,像是溺水的虫浮出水面去呼吸新鲜的空气也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毫无保留的仰视他的神明。

楚耀微微弯腰凑近了并未浮出的腺体,看着因为自己凑近而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又并未躲开,楚耀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上面。

他一直都知道仁安很严格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可楚耀看到仁安或者想到他的时候总是感觉那信息素就在鼻尖环绕,更别提现在靠近他的腺体,信息素混合着着酒香让楚耀的大脑浑浊起来了。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柔软冰冷的唇瓣还贴在腺体上,仁安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终于有些受不了似的伸手抓住了楚耀的衣摆,语气带上了一丝压抑的躁动。“楚耀。”

他似乎知道楚耀喜欢他直呼其名,很自然的叫了他的名字。

楚耀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恶劣的想法,他抬起头盯着仁安的眸子,“叫我老公。”

仁安沉默了一下,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个词的意义,但他还是顺从的喊了一声,“……老公。”

话落,仁安眉头微微一皱,抓住楚耀衣摆的指尖猛地收紧,他并未阻止楚耀的动作,乖巧顺从,无声的助长楚耀的气焰。

楚耀松开口,看着那块肌肤上淡淡的牙印。

他做出了从刚刚就想要做的事情,楚耀伸出手抱紧了仁安,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你千千万万遍试探,我千千万万遍给予回应。

他纵容仁安的算计试探和小心机,也纵容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

他是剑走偏锋的赌徒,胆大妄为的指染那高高在上清冷神秘的月亮,让他心甘情愿的降落在自己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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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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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降落
连载中余生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