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影摇曳,但里头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安静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楚耀一只虫,他坐在窗前,冷眼看着外头暗沉沉的天空。
就像是在看一场哑剧一样,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咔嚓声,门轻轻的被推开,楚耀扭头看去只见一名高大的雌虫正站在门口朝他看了过来。
他道:“好久不见。”
楚耀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虫。“唐硕?你怎么在这里?”
“惊喜吗?”唐硕歪了歪头,笑了笑。“先不说这些了,你先跟我来。”
楚耀快步的走了过去,低声道:“去哪儿。”
唐硕狡黠一笑,“我得先把你藏起来。”
楚耀一愣,“藏起来?”
唐硕道:“今天哥哥就会带虫过来,到时候一定会起冲突,为了避免有虫拿你威胁哥哥,我得先把你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楚耀得知今晚仁安会来救他心里一松,但又想起星叹,如今他被转移走了,那留下来的星叹指不定的会被他们怎么对待。
楚耀焦急道:“等等,和我一起被抓来还有一位雌虫,是仁安派过来保护我的,能不能也把他一起带走?”
唐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之下,楚耀还惦记着其他的雌虫,他的语气有些冲,“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见楚耀脸上难掩失落,便又想到之前和他相处时的温和,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便解释道:“不是说我不愿意去救他,而是他被关押在地下室,且又有好几只雌虫看管。我一去,准被发现。目前最要紧的是把你转移到安全地方。”
“你也不用担心其他虫会对他怎么样,一个雌虫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楚耀沉默了一瞬,说的也是,如果拿星叹来威胁仁安,或许都没有什么用。
今天的别墅十分的安静,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走廊上,昏暗悠长仿佛没有尽头。
唐硕看起来像是很熟悉这里的布局似的,带着楚耀巧妙的躲开了监控,两虫走出了别墅,看起来像是来到了花园里。
突然,唐硕拉住了楚耀藏在了草丛里,楚耀的呼吸情不自禁的屏住了,他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心跳如雷的蹲在唐硕旁边,就怕被虫发现。
许久,一道影子缓慢的从一旁经过,直到远去,唐硕才把楚耀拉起来。
之后两虫穿过花园来到了一个地窖里,似乎是一个酒窖,一打开门就扑面而来的酒香味。
昏暗的地窖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壁灯,只能模糊的看见周围摆放的大大的木桶和墙壁上放着的数不清的酒瓶。
到了安全地带,楚耀的心才放松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于楚耀的紧张,唐硕就比较轻松,他下来后就站在红酒柜前,饶有兴致的看着上面的红酒瓶。
听到楚耀的话,他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唐硕是仁安的雌弟,他又不是军雌,潜入亲王的别墅里来营救自己这么危险的举动,仁安不可能会安排他过来的,所以楚耀才会如此问。
唐硕背对着楚耀,还在看着红酒瓶,“你喜欢喝酒吗?”
楚耀下意识的拒绝,“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情。”
“现在这种氛围喝是最好的了,心情不好喝了就好了,放松点啦。”唐硕并不介意楚耀的拒绝,他眼睛一亮,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抽出了一瓶红酒。“罗尼康特级红酒,有星币都买不到的那种。”
他兴高采烈的从地下的柜子里找出了个红酒杯,拔出塞子倒在了杯子上,鲜红的液体撞击在玻璃上翻滚了几圈,红艳的像是新鲜流出的血液。
他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真不愧是特级红酒,味道就是不一样。”
他看着还站在一边盯着自己的虫,端起酒杯就塞到了他手中,“喝啦,别紧张。这里是亲王隐秘的地窖,没有钥匙是进不来的。”
楚耀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唐硕,迟迟没有动作。
唐硕挑眉,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艳丽的脸上,顿时有些暧昧。“你不敢喝是因为怕酒后乱性吗?”
唐硕一直在岔开话题,楚耀明白唐硕这是不想跟自己说了,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左右他是仁安的雌弟,如果他在这里仁安并不知道,那么到时候来管教他的也只能是唐硕的家虫。
楚耀轻轻的抿了一口红酒。
壁灯的亮光映照在唐硕的瞳孔里,像是脆弱随时都会熄灭的火焰,唐硕突然低声问道:“我救了你,能不能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让我当雌侍?”
楚耀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分不清唐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得一脸认真的回答,“不能。如果让你当雌侍反而会害了你。”
唐硕微微扬眉看着楚耀,“害了我?”
“雌虫发情期是要雄子信息素的,我不打算标记其他虫。”
唐硕眼底有些错愕,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难道你打算今后不收其他雌侍雌奴了?”
“是的。”
“也不打算标记其他雌虫了?”
“是的。”
“那哥哥知道吗?”
“他知道。”
唐硕沉默了下来,他双眼紧紧的盯着楚耀,仿佛像是要辨认他话中的真假。
诺大的地窖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楚耀看着沉默的唐硕,默默的又抿了一口红酒。
“刚刚带你出来的时候,我其实很想要杀你的。”
唐硕是认真的,刚刚在花园如果被发现的话,第一个杀楚耀的就会是唐硕,他不会允许有虫拿楚耀来伤害仁安。
楚耀应该庆幸他们没有被发现。
楚耀一愣,似乎没有想要唐硕会说这样的话。
“这里是亲王的地盘,我把你杀了倒是可以栽赃到他身上,没人会怀疑到我。”
酒窖里的氛围一下子突然变得十分的压抑,唐硕看着楚耀愣住的表情,扑哧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面容有些黯淡,“我其实很羡慕你,羡慕你是雄子,更羡慕你是哥哥的雄主。你可以亲近哥哥,可以和哥哥朝夕相处,可以看到哥哥不一样的一面。”
说是羡慕,其实他是嫉妒。
他一方面是希望哥哥能过的很好,另一方面又希望楚耀像之前一样软弱好色,那么他就可以和自己的哥哥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
许是酒精流入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头脑都昏了起来,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倾诉的**,“你应该知道哥哥是被唐池从战场上捡到的吧?我也是从雄父口里知道的,哥哥原先是住在离边境不远的小村庄里,可那时候发生了战乱,一个村的虫都被屠的一干二净,他的雌父为了保护他,把他藏在了平时放置咸菜的小小的地窖里。”
“他那时候才四岁,四岁啊。我有时候在想,他小小年纪是怎么忍住不出声,安静地呆在地窖里听着外头的惨叫,和鲜血渗入到地板上落在身上。我最后想明白了,或许是身上被寄托着亲人强烈的活下去的期待吧。可能是是因为年幼的经历,哥哥从来都不把情感放在其他虫身上,他此生的目标也只是把帝国的虫都赶出去,让帝国强大起来,让敌国不敢侵犯。”
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从心底冲出,汹涌的冲到了他的咽喉处,让他说出口的话又低又颤抖,“你应该不知道这些吧?他从来都不会用自己悲惨的身世去博取他虫的同情,楚耀,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年幼的经历,仁安对于身边虫的来去总是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最终都会失去,他看的太清醒太冷静,以至于让这些接近他的虫都觉得他十分的冷漠。
能看出来唐硕的酒量很好,半瓶下去,眼底都没有醉意。“我从来没有看哥哥笑过,你看过哥哥笑过吗?”
“看过。”
“那一定很好看。”
楚耀想起在车上时,仁安那淡淡的笑容,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是的。”
楚耀眼神的变化并没有逃过唐硕的眼睛,他轻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丢在了楚耀的怀里。楚耀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芯片,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见到哥哥的时候,把这个给哥哥吧。”
楚耀皱了皱眉头,“这个很重要吗?很重要的话你还是亲自交给仁安吧。”
“并不是很重要。”唐硕盘腿坐在地上,他把剩余的红酒暴殄天物的倒在地面,嘴角挂着神经质地一丝笑意。
既然唐硕都这么说了,楚耀只好把芯片放在了口袋里,他刚想跟唐硕说话,却见他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躯。
“我出去一下。”
楚耀一愣,他总觉的唐硕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太过放松了,身上散发着像是心底想通了什么似的那种浑然不在意的感觉。
“你不跟我一起留在这里等仁安吗?”
唐硕奇怪的看了楚耀一眼,“你需要躲着,而我又不用躲,何况我正好可以出去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
“会不会太危险了?”
唐硕嗤笑了一声,“我是雌虫,这又有什么危险的?”
楚耀跟在唐硕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道:“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既然能把你从那间房间带到这里来,就是说明了我有能力可以从他们的手中逃脱出来。”
楚耀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又怕妨碍到唐硕的计划,只好道:“那你可要小心一点。”
唐硕身形一顿,他转过身盯着楚耀,语气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你既然说了不收其他的雌侍雌奴,那就收起你的绅士,别对其他雌虫那么好,你这样很容易让雌虫纠缠不清的。”
绅士温柔的雄子很容易让雌虫爱上,更别提只要仁安一虫的楚耀,会有很多雌虫想要当楚耀破例的那一只虫。
楚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仁安的雌弟,又是喜欢仁安的,我怕什么呢?”
“你最好记住。”唐硕嘀咕了一声,他头也不回像是勇士一样,“拜拜啦!”
随着门被关上,酒窖里只剩下了楚耀一只虫,他缓慢的走回原位,无语的看着地上那一滩酒渍。他弯下腰拿起地上的空酒瓶子,余光看到那一滩酒渍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歪了歪头换了个视角看过去,等看清了之后顿时愣住了。
只见地面上画着仁安的头像,他的嘴角微微的勾起,眼神温柔的看着前方,像是画过千百遍一样,跟楚耀之前看到的笑脸如出一辙。
楚耀被虫从地窖里接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微凉的风夹杂着晨露吹拂过来,叶子缓缓的打着转落下来,明明是破晓却带着几分萧条,楚耀恍恍惚惚地想:原来秋天已经到了。
仁安就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远处的朝霞,他身上的军装外套不翼而飞,白色的衬衣沾染上了血迹,身影沐浴在曙光之下,可无端的让虫心生哀愁。
察觉到动静,他扭头看了过来,脸上的鲜血就像是有顽皮的虫用沾满红颜料的手摸了一把似的,而那双黑瞳明明盛满了耀眼的光芒,可里头却是空洞的。
在对视上的那一刻,楚耀突然很想去拥抱他,但他没动,只是迎着曙光朝仁安微微一笑。
即使楚耀看起来并无什么大碍,但仁安还是建议他直接去医院做检查,而仁安要去找储君复命。临走前,楚耀把口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仁安微微一愣,看着楚耀手掌上的黑心芯片,他伸手接过,两虫保持默契并没有询问。
车子启动,楚耀扭头朝后看去,只见仁安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东西不语。
星叹的伤势非常严重明明自己差点儿死掉却在楚耀去看望他的时候露出愧疚的表情。
后续的事情楚耀有在留意,得知亲王最后还是被虫皇下令囚禁了起来,他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了。
这一天,楚耀在家里收到了一个快递,他拆开一看是厚厚的一本画册,他翻了几页便合了上去。
这本画册被楚耀放在了仁安房间的书桌上。
楚耀曾经想过,如果当初在酒窖里答应了唐硕,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即使楚耀答应了,唐硕还是会出去,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帮仁安挡住了刺向胸口的利刃。
唐硕的爱就像是芯片和画册,融入在里面,他或许永远得不到回应,但他却极端且成功了让仁安永远的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