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
忽略,又是忽略。
明明失忆后的楚耀,对自己总是有求必应,他自醒来后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注意力都是在他身上的,何曾像现在这样。
仁安快步的走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雄主。”
楚耀停下来脚步,微微皱眉像是不耐烦的样子侧头看了过来,“有事?”
很疏离的语气,仁安触及到那一双疏离冷漠的眸子和那不耐烦的神情,他的心一抽,隐隐作疼。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虫看过来的视线让自己觉得有些害怕,以至于就连抓住他的手都感觉无力似的缓慢松开,他猛然发现楚耀对自己的影响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楚耀站在台阶上,微微低头看着仁安,他看着仁安迷茫无措的眼神,心里蓦然的一软,“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仁安缓慢的抬头,他静静的看着楚耀,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后退了一步,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像是翻滚着什么,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雄主身上的伤要尽快处理,我会叫虫医过来的,请雄主再稍等片刻。”
楚耀的双肩十分的难受,他只想着尽快回到房间里处理伤口,可仁安冷漠疏离的话让他愣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仁安像是拿了一层保护膜把自己包裹起来,又变回之前楚耀第一次见他的样子,语气不似刚刚的惊慌而是跟往日一样平静,“我知道我做的这件事情让雄主不高兴了,也知道雄主现在并不想见到我,所以我会安排虫医过来,也请雄主放宽心。还有,这件事情很抱歉,从今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仁安只是想看清楚耀的心,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被名为楚耀的网给兜住了,他不能继续沉沦下去了,他必须挣扎逃离出来。
他没想到被揭穿之后楚耀受伤的表情的会引起自己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会让自己产生了惊慌和后悔的情绪,会忍不住的质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番地步。即使甜言蜜语,只要他是自己的雄主,只要他帮自己度过发情期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相信他的话,要去算计求证他的心。
他求证到了楚耀的心,也阴差阳错的察觉到自己也不对劲了,这让他十分的害怕惊恐,飞车上他一路上彷徨失措,脑子里破天荒的想的都是楚耀。
会想着他的伤口,会想他怎么样看待自己,会想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而这不是仁安想看到的。
他想把眼前的雄子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楚耀用柔情蜜意渗入到细水长流里,让自己不知不觉间被牵扯住了。
他本以为从始至终自己都是游刃有余的,但真正发生了,他自己却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不敢再深想,亦不敢沉沦,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剥离出来。
他不想要看清楚耀了,也不想去掌控这么危险的雄子了。
对,他觉得楚耀很危险。
比起虫皇和储君来说要更为的危险,那种危险不是危及生命的,而是会让仁安变得不像自己,就好像是被夺舍了一样,让他做出了荒唐的举止。
“我知道雄主现在不想看到我,等虫医过来后,我就会离开这里,我也会安排其他虫来保护你,雄主也不必担心储君会对你不测,他向来说到做到。”
楚耀却没在关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而是问道:“你要跟我分居?”
他说的面面俱到,还贴心的考虑到了楚耀的陪护的问题,可听在楚耀的耳边,像是要跟他分手似的。
他们两个就像是一对夫妻冷战了,闹离婚分居。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仁安就擅自做了这个决定,以至于让楚耀一瞬之间反省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话让仁安这么做了?
还是说自己在飞车上沉默的那一段让仁安想多了,可他也需要时间静一静,难道他还不能有小情绪了?
他不奢望仁安能撒娇安抚自己,但也不要用这种互不相干的语气说着令虫伤心的话。
“雄主受伤不宜动怒,我这样安排是方便雄主养伤。”两虫分开,能方便仁安想明白这些事情,也有时间让他脱离这种不受控制的状态。
“你要跟我分开?”楚耀的呼吸有些不稳了,他突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如今受伤了,你打算把我一只虫扔在家里?”
仁安微微侧头避开楚耀的视线,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波动,“我会让虫医和星叹陪护,如果你需要雌虫照顾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仁安的话就像是一柄重锤毫不留情的一下一下的击打在楚耀的胸口上,让他痛的倒吸了一口气,就连声音都带着痛到极致的颤抖,“谁?是唐硕还是徐觅,还是说那个死去的丽兰?”
仁安沉默半晌,丽兰知道那些事情,他根本不可能会活下来,楚耀那么聪明也一定猜到了。
“你说我是特别的,可你为什么又要一次次的把我推开?”楚耀看着仁安这幅冷淡的面孔,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像是要透不过气,他忍不住嘲讽道:“还是说,你现在是在试探我吗?”
“我没有。”仁安的声音有些大,他停顿了一下,他从一开始就低着头,像是不敢去看楚耀如今的表情,“我是很认真的在为你的病情着想。”
这比仁安试探他还让楚耀难受,他宁愿仁安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还在乎他,而不是被自己误解之后急切的反驳,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身边有其他的雌虫。
“所以呢?你让其他虫来靠近我?还是说你得到你想要的了,所以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楚耀咬牙切齿的看着仁安,心却在他沉默的时候一点一点的冷却下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语气中带了一点儿茫然,“所以说,我被你抛弃了吗?”
最难受的是当可以回答你问题的虫却沉默的不给你答案,你在两个答案之间左右摇摆,可沉默的时间越长,心底会向不好的答案偏移,就像是一个颗心在相互拉扯,楚耀的神经都被快折磨疯了。
“仁安,你回答我!”楚耀控制不住的怒吼了一声,他向来是好脾气,可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虫把他逼到这种境地。
他看着沉默的仁安,伸出手抓住他的下巴,强硬的掰过他的脸,盯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声道:“你回答我,你为什么又要把我推开,是不是因为觉得今天的计谋被揭穿之后,你觉得我没用了,所以想把我抛弃掉?”
仁安像是在一件事情曝光后,选择了一个最优解,最不会受伤办法,激流勇退,把楚耀丢在原地。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变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可以为了仁安付出生命,可仁安却把他当作垃圾一样丢掉,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难道这几个月以来,仁安只是把自己当作雄主,只是雄主,而不是楚耀吗?
所以,只要是他的雄主,想对他做任何事都可以是吗?不管那个雄主是不是楚耀。
楚耀这才感受到什么才是痛彻心扉,他的语气破碎又颤抖,“仁安,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感觉他的自尊心被仁安踩在脚底下,他被仁安玩弄在手掌心,仁安就像一个大渣男一样。楚耀觉得像是站在废墟之上,独自一虫,举目四望是残破严峻城墙,灭世一般的无力感涌了上来,逼得他忍不住想大哭一场。
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像是一只格格不入的异类,他的感情寄托全部都放在仁安身上,如今仁安要抛弃他了,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晶莹的水珠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下来,从那苍白的脸颊滑落,仁安一愣,他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楚耀痛苦的神情。他似乎比起在皇宫里来的更为痛苦,这让仁安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做错了事情,深深的伤害到了楚耀。
可是,他明明深深的伤害了楚耀,他应该是讨厌自己不想要见到自己的,可为什么自己提出两虫分开冷静,而他的反应却这么的大。
没有谁告诉他,现在这种局面应该怎么处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双方都满意,也让楚耀不那么伤心。
仁安想伸出手去擦他的泪水,但手稍微的抬起头又被他克制的压了下去,他的语气有些不稳,像是喉咙被掐住了一样,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只是想让我们双方都冷静一下。”
泪水本应该是软弱无用,但却能化作武器击穿心脏里的盔甲,滴落在仁安的心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泪水,单单只是泪水就让仁安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部崩塌。
“我并不是想把你推开,我只是认为你现在还很生气,一定不想要见到我,我只是不想惹你生气。”
楚耀还是不吭声,不想惹他生气,结果呢?仁安就是火上加油!还把自己惹哭了,他都八百年没哭过了,结果被居然被仁安给气哭了。
他从仁安的茫然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到了一丝心软,他故意的瞪着一双眼睛,仁安一想要移开视线,他掐住仁安下巴的手就收紧,逼迫他看着自己,他就想看看仁安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两虫对视了一会儿,仁安沉默了一瞬,看着楚耀的眸子恍惚又无措,最终他还是轻声道:“楚耀,你知道在帝国中相信一只雄子的话有多难吗?特别是这种牵扯到感情的承诺,白纸黑字盖章的都有可以会有变故,何况是那一段让虫听起来那么美好的空话。”
“我想相信你,可我不敢相信你,但我又真的很想相信你。你知道被这样拉扯的很难受,我无法安心的工作,我知道这些都可以交给时间去求证,可那样对我来说要太久了。是我等不及,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用什么来证明你说的那些话。”
所以当储君试探他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表露出了对楚耀的在乎,他故意让身边的虫给储君传递信息,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他能看清楚耀的机会。
他说出来之后松了一口气,他像是放下了负担一样,肩膀都垮了下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楚耀怎么看他都已经无所谓了,楚耀是继续喜欢他也好,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恶心的虫也罢,那些都是他的事情,反正仁安已经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他应该把心思放在正轨上,而不是这些什么风花雪月中,感情这种东西只能是累赘,明明清楚的明白,可仁安还是觉得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