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情感是很细腻的,会在意很多人与很多事,不论大的小的都同样重要。
——墨小侠
——————————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晏殊《清平乐》
——————————
总觉得时间走走停停,时而步履匆忙,时而悠闲散漫,实际上它不急也不懒,有着自己独特的节拍,遵循它的节律到达它该要去的地方。
心中烦乱的休息并未带来任何好的结果,时间的煎熬催生了多余的忧思,只是理智始终在脑海里重复,才如此躺在“无动于衷”。
终于,宴会正式开始了……
唐晓翼在宴会厅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散漫坐着,向服务员讨了杯饮品,拿在手中欣赏,色泽红艳,香气虽清淡,闻着却令人难忘,靠近唇边浅浅品尝,口感略有酸涩,辛辣刺激,似极了人间的苦酒,既让人痛苦,也可以逃避痛苦。
“怎么独自在这里?”来了位“礼貌的绅士”,不合时宜的坐在他的旁边,虽面容带笑,却让人一眼可以看出有所图谋。
“阁下问的这样轻易,好似你我是朋友。”唐晓翼抬眼望向那人,冷冷的同他搭话,“我们很熟吗?”
“不熟,也不妨碍现在认识一下。”那人很不识趣,被呛了一下很不服气,非要与他相处。
宴会中央宴会的主人带着他的一堆“随从”入场,没错,是乌泱泱的一堆,在身侧里的最近的应是他的妻子,却有些浓妆艳抹了,自信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厅中众人的目光皆望向中心,哪里已经开始发表冠冕堂皇的讲话了,唐晓翼仔细留意着,而身旁那人明显感觉到此人在故意冷落他,尴尬些许自己将自己说服,自以为是道,“难怪你会独自在这里休息,是心情不好吗?不如和我分享,我是泊莱·杜索泰,你呢?”
真是奇怪,难不成这里的人都喜欢这样,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要不陪我去房间也好,看在你难过的份上,我会对你好的。”
“……”此话从语气到字句都透露着一种奇怪,毛骨悚然,汗毛直竖,令人作呕,换平常他应该挥起拳头帮他画妆了。保证让他亲妈都认不出来,如今处境艰难如寄人篱下,最多也只能硬气的让那人滚远些。
不过,未等他讲话,便有另一人插进这话题间,“喂,王上正在演讲,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此时机正巧,为他解了围,只等准备一个上好的借口便溜之大吉……
那人见是他来,恭敬的起身行礼,仍有恃无恐的狡辩,“殿下,您怎么来了?”
殿下?又是这个称呼。
“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在下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他端着酒杯胸有成竹般浅浅停顿,笑道,“王上不是安排殿下护卫吗?”
“殿下不守在王上身边,来在下这里……打扰雅兴,怕是有些不妥吧。”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双手一抱,似乎要开始耍赖了,“这个人,在这里一个人无亲无友偷偷摸摸的,疑似刺客,现在我要带走调查。”
杜索泰不屑轻笑,嘴上礼敬道,“悉听殿下处置。”
虽然很想摆脱旁边这个虚伪的油腻鬼,但,也实在不想在这关键档口惹到什么麻烦。
不过,未等唐晓翼思索该如何辩解时,那人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人拉离。
直到越过拐角,在繁华廊道的另一头才匆匆停下。
“唉,终于不走了。”唐晓翼将手抽回,狐疑的打量这位,没好气的开口,“您哪位呀?非要拿我消遣吗?好歹也是受邀而来,因自己单独待着便被抓紧大牢,也太过疯狂了。”
“你没看出来吗?我不是想真的把你抓起来。”
“看出来了,不止我看出来了。”唐晓翼两手一摊,很无奈,这样简单的伎俩一点也不高明。
“那你说什么,跟着我走就是了,我只是看不惯那个人而已。再说,他看出来也好,就是给他看的,气死他。”
“……”唐晓翼,“阁下几岁了?这么幼稚的事也值得生气,等下还要去找妈妈告状吗?”
“你!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真抓起来。真不应该帮你,就该让你被他带走,讨厌的家伙。”
虽然他讲的是事实,但唐某依旧嘴硬道,“哼,没有阁下捣乱,我也能处理。”
“什么捣乱,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他没好气道,“你在哪个房间休息,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我才刚从房间里出来,凭什么回去。”
“你!能被本王送,是你的荣幸,不识好歹!”他气呼呼的还是硬压着脾气,没与他掀起更大的冲突,甩甩衣袖斜瞪他一眼道,“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回去吧!”
这里毕竟是宴席,总不好伤了各位使臣的面子,不与他计较便是了。
只是心中赌气,哪肯轻易消下,走时还小声嘟囔道,自己也是皇帝的儿子,统领此处的将军,一定要查查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胆大。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唐晓翼无奈的摇头,提起声音道,“好生当差呀,留心有刺客喔。”
那人才不予理睬,加快了脚步,“不劳你操心。”
当真是孩子脾气,鲁莽,赌气,不听劝告,真不愧和他那个牛脾气的哥哥是亲兄弟,不过一个率真,一个暗里倔强罢了。
“唉……”不出意外,这位便是今晚另一位无辜的受害者了。
政局混乱,诸子夺权,存在便是罪过,谁都不能明哲保身。
重新回到会场吗?那个家伙应该还悠闲的躺在沙发上,怕是又引起注目。
记过这里的城防图,从此处好像可以绕路去二楼,那边视野更宽敞,距离他经过的路线也更近。
走到楼上,一切如所料想一般,在这里可以看清宫宴的全貌。
从那位院长的位置设计出逃的路线,只有三条:
一条铤而走险,乔装改扮进入宴会厅,再从此地明目张胆的离开,主打一个赌对方眼瞎,实为下策。
另一条则是从宫廷内的秘廊离开,悄无声息且来去自如,不过,仅有王储知道具体细节,这倒难不倒他,可列为上策。
最后,则是趁宴会**时,穿过静谧的外廊进入后院,后花园守卫薄弱,一时也难以支援,费些力气也可平安,此为中策。
不过……唐晓翼想到此,眼眸低垂,连呼出的气息中都是对这场手足相残的难过。
那为他出计策之人,便是今日要加害他的人,真能不让人痛心。
天下生民,熙熙攘攘,为利而来,避祸而去,今日我可与你兄友弟恭,明日便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宴会进程过半,正是众人“陶醉”时,是时候给阿尔希诺一些提醒了。
寻一个安静的角落,从怀中摸出不久前得到的魔法药水,撩起衣袖,咬开瓶塞,将药水尽数倒在印记上。
这里的人可以用与生俱来的灵力驱动印记,感知伴侣的存在,他一个外来之人,一时学会这些东西,未免有些为难了。
好了,接下来就是等着了,卖药的贩子将它吹的神乎其神,实际要一分钟才能发挥效果呢。
“……三……二……一……”
胳膊处瞬间有了红热之感,几秒后演化为蚁食之痛,密密麻麻,进而成了烈火灼烧之感,引得唐晓翼死死的抓住手腕,要紧牙关憋着气忍着疼,直到额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才由疼痛转为麻木……
印记的感痛会带给另一个人,也是威险状态下的一种呼救……
缓两口气,该去必经之路接他了,若真误打误撞进入包围圈可就麻烦了。
…………
…………
不久,一阵刺耳喧哗掩过这片优雅的推杯换盏,卫兵粗鲁的冲入,混乱中喊着,“来人呐,抓刺客!”
“保护国王!”
“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
“什么?!”
“孩子!留心,别伤到孩子了。”
“该死,这么多人!他可真会挑地方跑。别伤到民众!”
“谁人胆子这么大……真敢来行刺。”
“多亏了殿下思虑周到,早就密布了卫兵。”
“应该一会儿就能抓到了……今日还要急着赶回呢。”
“话说,今日不是那位殿下当值吗?王上还特意将宫殿的兵权交给他。”
“救命!刺客在我这里。”
“快来人,抓住他。”
“快点,都是饭桶吗!一个受伤的家伙都抓不住。”
“要是放跑了,你们就等着滚蛋吧!”
很好,主角已经入场,不过似一直无头苍蝇般乱转。
时而不断慌张的抬头寻找一些踪迹,口中是厚重的呼吸,耳边是聒噪的声鸣,脚步有些踉跄,飞速向印记指引的方向赶去。
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不知被谁遗落的酒杯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余光一瞥,卫兵要赶上了,心道,“绝不能被抓住!”
于是,心一横,手心一亮,一柱光束打向立柱,顿时尘飞石乱,弥漫的粉尘呛的宾客不停咳嗽。
这招对卫兵作用不大,身上的血迹会暴露位置。
如今也只能快速逃离……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道猛的将他拽入宫廷石墙,同一时间,一只手覆上嘴唇,一声音在耳边轻道:“嘘,别出声。”
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连带着脖颈处也有些轻痒。
他的手指微凉,声音自信且平稳,在心中硬是生生盖过了追杀的沉重脚步声。
扑通扑通的心脏有了依靠般,逐渐走向安定,因逃命奔跑的喘息也有所缓和,只有眼睛震惊的望着这场景,一时也忘了将抵在对方胸膛的匕首收回。
“不见了?”士兵在一墙之隔处徘徊寻找,铠甲与铠甲碰撞发出如刀剑拼杀般的声响,每一声都牵动着二人紧绷的神经。
“怎么了?”
“报告长官,我们追踪到这里,消失了。”
“一群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找。”
“啊!王上!”
“快来人!王上被挟持了!”
“王上?!”
“快去支援!王上别怕!”
“队长,不管刺客了吗?”
“你要死吗?快救王上!那蠢货受了伤,外面也是卫兵,他跑不掉的。”
沉重的盔甲碰撞声越来越远,混入宴厅那一片嘈杂,再无从突出。
“好啦,没事了。”唐晓翼把手挪开,也与他留出一些空间,语调依旧轻快。
“……你……你怎么来了……”
“憋了半天原来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现在不是回答你的时候,跟我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唐晓翼走在前面,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随着他下楼梯,进入密廊,上方正是那混乱的宴会厅,里面有宾客的尖叫,孩童的哭闹,盘子在地上碎裂的脆响,士兵沉重的脚步……以及……预谋者的闲谈……
“有叛徒……不……是叛军!”
“哎呀……真乱呐。”
“乱不好吗?”
“你说,宫殿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怎么让刺客混进去的呢?”
“诶,这我可就知道了,当然是……”
“把叛军统统围起来!”
“叛军?谁是叛军,究竟谁才是叛军!”
“我们是子启殿下的护卫队,是太子殿下的护卫队!”
“太子殿下?本朝似乎只立过一位太子殿下,而他正是今夜的刺客。”
“是呀,你们那位子启殿下,难道是自封的太子吗?这不是意图叛乱是什么?”
“来人!叛乱者杀无赦!”
“别听,”唐晓翼温声提醒,“心中默念:与我无关。”
他把头别向一边,语气晦暗不明,“我不在乎这些了……”
再往前看,不见他的神情,一声轻笑道,“好。”
“谁敢乱动!快放了我父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别碰我……”
随着唐晓翼越走越远,那些嘈杂终于也消失了,曾经是那样杂乱,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曾有些时刻也撞的他头晕眼花……
走到这一条密廊的尽头,是一房间。唐晓翼将用完的消耗品随手丢入垃圾桶,在衣柜中又翻出一个箱子,从中取出绷带和药品,“就在地毯上坐着吧,血弄到沙发上不好处理。”
他应声,乖乖坐到唐晓翼指的地方,捂着伤口的手有些发麻,仔细看过,原来也受伤了,眼巴巴的瞅着他忙碌,是显得有些可怜模样。
“把衣服脱了。”唐晓翼找齐所需物品,指挥他道,“你那个治愈的魔法,可以对自己用吗?”
他眼眸低垂,摇了摇头,“法力用光了,手还有些疼。”
“这群人也真是的,明知你的身份,还下手这么黑,不怕来日找他算账吗?”唐晓翼调侃道,“忍着点,有人说这个药可能有点小疼。”
“嗯……”
“疼也不可以喊,小心把那群家伙引来,我数一二三再开始。”
“……好。”
“三。”
“……”
猝不及防的“袭击”让阿尔希诺难以招架,忙用手捂住嘴,努力忍着疼,抽空瞪了唐某一眼,“以表感谢”。
“呀呀呀,看你这神情,怕是很疼奥,我这还有块白布,来,咬着。”
“……不要。”
“真的吗?胳膊上还没上药呢。”
对面笑的奸诈,他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龙,只能不情愿的乖乖张嘴。
“这个药……配上这个……还有这个……噫……我记得还有一个来着……”
不是,哥们儿,你当炒菜撒佐料呢?
唐某十分不靠谱的倒腾手里的瓶瓶罐罐,回忆几天前新学的手法,不过,这么与之前有些出入。
算了,包起来吧,这些药应该够了,反正也想不起来。
令龙意外,他包扎的手法熟练又利落。
“好了,处理完,就听我讲一下下面的计划吧。”唐晓翼找出这里的城防图,摊开在地毯上,“今晚应该是走不了了,你这伤势也很难突围,这三日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衣柜下有暗格,里面存储有食物和水。”
“肯定会有人来搜查,来时收拾好物品,躲入来时的暗廊。”
“发现了暗廊也不要紧,从尽头的最后一个拐角处钻出,像那时一样。那块石壁的禁制被抹除了,用了障眼法,一般察觉不到……”
“我能……”阿尔希诺状态低迷,疲惫请求道。
“怎么了?”唐晓翼皱眉望着他,担忧他的状况,更忧心他到底有没有记住。
万一,这些时日中,他又离开了……会留下一个多残酷的境况……
“……我能抱你吗?”
“……”唐晓翼嘴角抽搐,冷声道,“你最好不要让我踹你。”
听到了他隐晦的拒绝,沉默片晌,他还是执拗道,“你身上有好闻的气味,能减缓伤痛。”
“……”虽然极不情愿,也极度怀疑这套说辞,但还是同意了,允许他凑来。
而在对方贴近的一瞬间身体僵硬,如机械般,仿佛一举一动都带有机械的“嘎吱”声。
“记好了,三日后深夜,南门守卫轮岗,从这里去往武器库的密廊,从密廊去往南侧花园,密廊法阵暗语会有人送来,卫兵搜查走后要好好检查。从花园出来后直接前往南门,轮岗的卫兵是自己人。”
“好……”
“出去后就不要回原来那个住处了,去哪里都行,先跑了再说。喂……你抱好了没……”
他不接话,埋在他脖颈处的脑袋轻轻晃了晃,耳朵尖蹭在脖子上,微凉,惹得他更僵硬了。
“我好困了,想睡觉了。”他抱着人就不撒手了,仗着自己是伤员,有恃无恐。
“滚开,你自己睡去。”
无用……
深夜,身边的伤员已经睡熟,几经商量,最终借于他一只胳膊搂着。
他也很想睡,奈何想起白日的喧嚣,便有些难以入眠了,也好,可以防备着卫兵搜查。
不知是不是深受平稳呼吸声的传染,他也不由自主打起哈欠,一股剧烈的困意席卷全身。
奇怪……
就是往常睡觉,也不曾有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