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候鸟有归[番外]

[恣翼]祝恣野×唐晓翼

Summary:我的双手曾经握住过整个世界。直到她的到来让我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那是我不曾看见过的,我无法称呼的,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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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很多时候唐晓翼回望过去都会愣一下。看着他的曾经会生出无限感慨。那是一个凡人冒险家,是一代传奇。但现在对他来说却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假如当初他没有见到祝平安,那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不清楚。也许可能真的和无数人期待的好结局一样。那个时候,他也许仍旧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手握一张黄金地图,仰望高山白雪,俯瞰山川河流。

但现在,他住在丘枫镇,在茶花巷,在观澜居。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上学路上积水多,祝恣野放学后来观澜居找他。今天她还在。她带来了一本书,一本速写本,一支笔。这就是她的全部了。唐晓翼坐在廊下,洛基趴在他身边,雨还在下。他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还会有雨。后天DoDo冒险队要来玩,带着一张新地图。再后天,祝恣野还在,来画画,来写作业。

这样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就这么流着往前,流得理所应当。所以有时候他自己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平淡了。不是那种让他坐立不安的平淡,而是另一种。就像雨天里面,那种雨潮味一点点漫进整个屋子,让人懒散,让人只想窝在被褥里面睡一觉。唐晓翼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太习惯,但总能适应。

02

有时候唐晓翼会思考一下祝恣野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第一次见她时她是祝平安,是一个微胖的戴眼镜的毫不起眼的女孩。和现在一点都不像。唯一还能看出来几分从前模样的是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祝恣野从来不是一下子就变成现在这样的。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时候他坐在廊下的石桌前看着廊上的祝恣野趴在席子上、躲在阴影里睡觉时都觉得特别神奇。当初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已经成为了一个高大健康、妖而不媚的人了。真神奇,他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这两个词语的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但他也找不到其他更贴切的形容词了。现在的祝恣野,眉眼长得更像她父亲一点,那个特别妖的男人。但轮廓确实是母亲的,那种硬朗的线条确实是她母亲给她的。这使她妖气却不妩媚,迷人却不魅惑人。尤其是她眼尾的那颗胭脂痣。以前唐晓翼觉得那颗痣点的不好,让她太妖了。祝恣野应该是淡的,而不是浓墨重彩的。但现在看来那颗痣又确实是极好的。至于好在哪里他说不清。总之便是好。这么瞎捉摸了一会儿后,太阳越升越高,他也进屋躲凉去了。

03

日子真的很平淡,像白开水一样,无滋味,但是离不得。

唐晓翼以前是瞧不上这样的日子的。也不能说瞧不上。因为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允许他这样做。十岁后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从死神那里偷来的。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年。一年有多长?也就三百六十五天左右。但他竟然整整偷了四年时间,甚至更久,直到现在。他偶尔也会恍惚一下,也许当时他真的已经留在了那里,也许现在躺在躺椅上听祝恣野说话的其实是鬼魂。但鬼魂也无所谓了,反正她还在这里。而他也还活着。仔细想想,这么看来倒也是诗人渴望的结局。

不过时至今日,他仍旧想起在克萨维亚的暴烈的日光下,那个神色淡漠的、被冠以阿弥忒勒斯之名的异域少女,靠在树上和他讲信仰,讲宗教。他忽然很想笑,不是嘲讽,而是另外一种因为觉得这件事很好笑的笑。他们自己都没搞懂,却讨论得一本正经。祝恣野还记得这一段吗?应该记得吧。他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去祝家时看见的客厅里那尊佛像前燃着的三炷香。祝恣野说那是她爸点的,但从来没见她爸拜过。当时他就笑了,笑完了之后问她还记不记得萨拉。她没说话,盯着墙上的持剑菩萨图发呆,大概是没听见他说话,等回过神来时她问他饿不饿。

唐晓翼笑出了声,于是对着偏厅里吃糕点看电视的祝恣野说:“你怎么又在吃?小猪仔一样。”

“——没事吧你?”

唐晓翼又笑了,笑得很大声。祝恣野的声音并不算清晰反而很含糊,也许是因为嘴巴里面的糕点还没咽下去。

“没什么,我就是说说。你生肖不就是亥猪吗?”

“——唐晓翼,不会说话别说。”

唐晓翼没逗她了。笑完了之后他接着躺着。天上的云一点点挪过。他看得快要睡着了。

04

其实现在的日子比起之前来说真的算得上是颓废了。以前的他总是觉得自己有无限的精力,每一天的日子过得精打细算,每一天都记得。而现在呢?日子一天天地过,一天天的,他竟然已经十七岁了。十岁和十四岁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乱晃,看着十七岁的他倒在自家古董铺子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搞笑综艺,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书,一些零散的东西堆在桌子上。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可能也是这样。放暑假了,闲的没事干就是这样。

05

唐晓翼不知道祝恣野那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但没办法,现在他坐在去东北的飞机上,旁边的她睡着了,洛基走了托运不在这里。他们要去东北帮祝恣野姥姥姥爷忙三夏。直到现在为止唐晓翼都不是很明白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祝恣野。他什么都不会。真的。他对于农事真的一窍不通。但祝恣野却说不需要懂那么多,别人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于是那天晚上,他们抵达祝恣野东北老家时,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唐晓翼再次沉默了。

“这么大一片——”

“放心,不全是我家的。”

“那就好——”

“但从那边那个台子到西边那个田埂全是我家的。”

唐晓翼说不出话来了。他盯着那片地,心底悄悄量了量,然后他就懂为什么祝恣野年年都要回来了。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祝恣野,为什么带我来?”

“劳动。”

“为什么?”

“因为劳动最光荣。”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肚子里的话说全部压下去,同时收住想往回走的脚,义无反顾地跟着祝恣野走上了那条农村大道。洛基跟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但唐晓翼知道它在看他。他摸了摸洛基的耳朵,对它说——

“咱俩都被她坑了。”

“……晓翼,五一劳动节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

“但劳动是真的。”

好吧,唐晓翼决定暂时不要和洛基讨论这个问题。

如同他预想的那样,第一天下地时,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只能跟在祝恣野身后,跟着她瞎忙活。她拿这一把镰刀在前面疯狂收割,他就跟在一边跟着干。她在前面播种,他就在一边看她怎么做,然后自己也跟着做。但这只是一片稍微小一点的地,大机器开不进来,小机器又不实用。所以这块小地年年都是人工。以前是祝恣野她妈妈姨妈们,现在是祝恣野和她姐妹们。多么神奇的家族传承。但唐晓翼知道这还没完。

他还不知道她会开拖拉机。

是的,确实是拖拉机。但你能想象吗?祝恣野,身穿被泥土弄得灰扑扑的体恤衫,头发乱的跟狗啃似的,脚上穿着洞洞鞋,三两下爬上拖拉机,轰轰轰地就在地里转起来。唐晓翼当时站在田埂上正在往无人机里面灌药,刚配好的农药差点全撒了。姥姥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没见过小宝开拖拉机?”

“没有。”他老实地回答,“她不是未成年吗?”

“她妈和她姨教的,她姐姐们都会,今天开拖拉机的有事不在,她代劳一下。”

“……哦。”

姥姥满意了,于是慢悠悠地走回去了。唐晓翼还愣在原地,看祝恣野开着拖拉机轰轰轰地在田里转,看她还有闲心对自己挥手。然后,唐晓翼低下头继续配药。等她犁完地就能撒药了,得配好,免得到时候晚了。在这里,机器是大家共用的,还有很多人等着用。时间总是不等人。

06

等农忙稍稍闲下来一点的时候,祝恣野忽然对他说要领着他上集市上转一转,买几身衣裳。唐晓翼其实想说不用,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觉得她是对的。

他们真的好潦草。

真的。

祝恣野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乱的像狗啃,衣服还是那件T恤衫,鞋——不是那双洞洞鞋了,那双鞋底磨破了,现在她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但沾了点泥巴。而他呢?好像还行。但他刚来那天是一身休闲的衬衫加黑长裤,现在也是体恤衫和运动裤。也沾了土。

像两个野人。

“唐晓翼我觉得你好像壮了点。”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真的,不信你问洛基,你还黑了点,你知不知道你刚来的时候村头情报组织怎么说你的?说你脸太白了,说二丫家的小姑娘怎么带一个小白脸回来了。”

唐晓翼无言以对,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洛基,洛基竟然也点点头。

“……那现在呢?”

“他们说你是一个眼里有活的好孩子,虽然长得不中不洋的,但确实会干活。”

唐晓翼想了一下,好像这几天村里的大爷大妈确实多看了他几眼。这里的人都很友善,他也没多想,没想到他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这样的存在。

“你说北美那些家伙看见了会说我什么?”

“不知道。”

“也是,他们没见过这里。”

最后祝恣野把手里剥好的蒜放进篮子,连着唐晓翼择好的菜一起送进来厨房。姥爷正在处理大鹅,菜刀一下下砍在案板上,一点看不出来眼前这人其实是历史教授。

“姥爷,我带唐晓翼上街转转。”

“好,早点回来,晚上家里炖了大鹅。”

“好,那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

于是祝恣野从厨房里出来时,顺手抓了两个大馒头出来了。她听见姥爷在厨房里笑,眨眨眼把馒头往唐晓翼手里塞了一个。洛基已经起身等在院门口了。

“走,上街去。”

“馒头?”

“别管,走。”

“哦。”

07

返程的时候乡亲们都很热情,今天隔壁大娘送来一筐土鸡蛋,明天隔壁大爷送来一篮子菜,后天隔壁小孩也来凑热闹了。

对了,他们还帮隔壁小孩补习了。家长感谢得不得了,但唐晓翼只想逃。

飞机上,祝恣野又睡着了,洛基还是走托运。唐晓翼翻着手机,离起飞还有几分钟。他刷了刷朋友圈。他以前从来不发朋友圈,但这个夏天他一共发了七次。不算多,也不算特别少。有几组祝恣野开拖拉机的,有几组他们赶集的,还有几组是和免签过来的俄罗斯人的合照。朋友圈里一开始炸了锅。也是,北美那些世家子弟没见过这样的土地。但他什么都没说,给他爸妈发了一条回来了的信息后就把手机关机了。祝恣野还在睡。他靠在背椅上,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以前他们去克萨维亚的飞机上祝恣野也是这样睡了一路。当时她还想强撑着用美式来保持清醒,但现在她想睡就睡,像是要把上辈子没睡完的觉全都补回来似的。他想笑,于是笑出了声。祝恣野还是没醒。于是他无声地说了句猪。

飞机起飞时,他看一眼窗外的云。和他以前看到的所有云都一样。以前有人跟他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样的人境界才高。那是他语文老师讲作文时说的。当时祝恣野在下面悄悄给他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那是他们心不静。他当时也想笑,但忍住了。现在他看山是山,看云也是云。看什么都是什么。但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震撼,看什么都觉得有言外之意。于是便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语文老师口中的境界高。其实不是这样的,那是他自己的心绪,不是山川水土本身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必在意境界的高低了。山,云,水,土都这样,不管他们看不看,它们都还是这样。文人雅士觉得它们不是它们,是别的什么,是不可言说,是心与天地的沟通。但唐晓翼知道祝恣野说的对,哪有那么多不可言说,不过是心不静罢了。

心静啊。

但日子还在过。

—全文完—

没来得及捉虫,将就发了。

二编:基本上捉完虫了。那段外貌描述其实挺抽象的,但是就是这种抽象。因为要是我来描述我也描述不好。祝恣野的她的五官不能说不精致,相反是那种精致到了极点的感觉。完全不需要化妆修饰。但是放在一起又显得特别特别淡。就是那种冷冽的感觉(妈妈的五官偏硬朗)可以说淡极生艳,但是本就是艳极而淡,但偏偏就有那么一抹红点缀在眼角。难以言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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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候鸟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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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九世]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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