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未来岛—劫后无声

每一台机器都是由人类亲手创造,赋予类似与人类的思维方式,在可识别的范围内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可机器毕竟是机器,缺了人类的那丝灵动,也失了万般未来的可能。没有自我更新的能力,也没有自我研发的实力,依赖于人类,依赖于既定的程序,是它最大且最致命的缺点。

而在智能系统设计之初,它便是一个极具目的性的傀儡,一切决策都以守护苗圃为第一要务。育苗机器人可以围堵、隔绝、甚至于清除人类,却绝不会损伤一株幼苗、碰坏园区管线。

K博士受自身底层逻辑束缚,为了保全苗圃,它一定会被迫调整行动优先级。

“所以,不必强行硬闯,只稍利用它固有的保护准则,制造威胁花田的假象,就能打乱它的指挥分配,借此寻找转瞬即逝的破局机会。”

希燕听完他的分析,投来赞许的目光,古灵精怪的人儿即刻便有了离经叛道的想法,“那便去借一场熊熊烈火吧,跳动的火苗将这里的肮脏付之一炬……”

干净的墙壁倒映二人坚毅的神情……恍惚间,便一齐到了育苗室外,在婷婷位置消失的C区苗圃,烈火与丢入旺长的苗圃中,惊起一片生命的扭曲与避躲,对烈火的畏惧是植株与生俱来本能……

隔着玻璃望向室内灼热强盛的火苗,尽使那些藤蔓横冲直撞也挣扎不脱火焰的吞噬……

随着起火的育苗室越来越多,警报声再次充斥在毫无生命的空荡走廊。

烈焰灼烧的火把是最热烈的反抗旗帜,高举旗帜的篝火者是最坚定的信念执行者。

K博士统筹组织众多育苗机器人的行动,蜂拥而至,解决险情。

它们急促的冲入苗圃,输送水源,却被挣扎的植物缠绕吞没,机械的冰冷正是烈焰灼烧下植物最渴望的希望。

大批混乱发行,滚烫的热浪顺着敞开的通风口翻涌出来,浓烟卷着焦枯的花叶碎屑,在走廊里盘旋翻滚。未尽的红色火星依附在嫩绿的枝叶上,诉说不甘的野心与罪恶的期望。

K博士的核心算力被火情彻底牵动,原本死死封锁住全部逃生出口的育苗机器人,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层层叠叠堵死通道的金属机体尽数调转方向,成群结队冲进起火的C区苗圃,喷淋管道全力开启,高压水流呼啸着朝着熊熊烈焰倾泻而下,一瞬间水汽混着烧焦的植株气息扑面而来,燃烧的烟气带着血腥味与培养基的焦甜,不好闻,引得二人纷纷皱眉。

烈火对生命的威胁,让植株产生了逃生的强烈**,它们枝干膨胀、卷曲,柔韧的枝蔓缠绕住机器人的机械臂、滚轮底盘,饮鸩止渴般希望机械的冰冷能带来拯救。

可事实正背道而驰,滚烫的汁液黏合在金属外壳上,灼热的火苗舔舐着电路外壳。水流浇熄一部分明火,却助长了藤蔓疯长的势头,它们顺着机器人的管线缝隙钻了进去,搅乱内部线路。一台又一台育苗机器人的控制模块出现短路,警示红光急促闪烁,行动逻辑彻底紊乱。

“火势已经牵制住了大半机器人算力。”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希燕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混乱的苗圃内部。

此刻,火情如魔鬼般蔓延,彻底吞并了整个C区,所有的运算资源全部倾斜到火情扑救上,原本时刻监视整座园区的传感器网络早已瘫痪,用来预判人类行动、提前围堵逃生路线的后台进程被完全搁置。

希燕指尖飞快在电脑上敲击,趁着AI算力偏移的空档,她借助病毒撕开的口子再次侵入K博士的操作系统,调出那张带有红外探测结果的平面图。浓烟干扰着无线信号,屏幕上的数据流断断续续,跳动不安。

“受到火情的干扰,我并不能顺利的得到婷婷的位置……emmm,我总倾向于她已经被K博士控制起来了。”希燕盯着屏幕皱眉坦言相告,“不过,也不用过于失望,如果我们能进入系统总控室,使用更高级别的权限,应该可得到她的确切消息。”

“那我们就去总控室!”

“从这里开看,总控室应该就在这个位置,顺着B区主道一直向前,”她将手指指向屏幕解释道,“火情撕裂AI系统布置的防线,虽出现缺口,但留给我们的窗口极其短暂。一旦火情得到控制,它会立刻重新收拢包围圈,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

说着她便抓紧收拾好电脑,背包,起身,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发软,脚步踉跄,手臂不自觉寻找支点,本以为要狠摔一跤,却稳稳被人扶住。

“希燕……你怎么样?”他语气焦急,眼神中尽是担忧。

记得这种眼神似在哪里见过,那时她也悲痛万分,不忍的抬头望向身边的队友,心中的柔软让她想寻求支撑,回望一圈无处安放的情绪落在少年落寞哀痛的神色,苦咸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蓝白相间的条纹中间,加深了病床的颜色……

“希燕……”

直到多多再次急切的问询,她才从恍惚中醒来,手指攥紧,真实的痛感让她恢复些理智,温柔平稳道,“……我没事……放心……”不必挂念……我们会照料自己的……

攥紧的手指微微发凉,无奈的笑笑,这不是队长安慰伊戈尔的话吗……原来如此……最熟悉……

走廊两侧的应急警示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一波高过一波。还有零星留守的小型巡检机器人察觉到二人的动静,调转机身想要阻拦。多多利落的抬手抓起地上脱落的金属管材,精准敲歪了它的感光探头,失去视觉的机器瞬间在原地打转,又一记横棍将它们扫到在一旁,至此,道路宽阔。

一路赶去B区,损毁的机器人越来越多。被藤蔓缠绕的机体停止运转,喷洒的清水在高温下化作白茫茫的水雾,混着黑烟弥漫开来。它们不停的在花圃中挣扎,一边要继续压制蔓延的火焰,一边试图传递支援信息调动剩余机器封锁走廊入口,两股指令互相争夺机器人的控制权,先抓捕亦或先挽救,非要争个高低,致使整个智能系统陷入短暂的卡顿。

二人顺利闯入总控室,这里的运转依旧良好,感应门开启的瞬间激光束射出,多多条件反射般推开希燕,望着地上射穿的黑色焦炭,心中涌出无数劫后余生的惶恐,要是打在人身上不知会有多大个窟窿……

“看来,它不太欢迎我们……”她沉默的盯着击破的黑色孔洞,焦糊味仿佛是希望炙烤散发出来的……“它像是有无尽的能源……三块能源的关闭是有效的,外围实验区已经失电停工……”

“它是启用了备用能源了……”多多也低着头,沉默的依靠墙壁,“这场火依然烧的不够大吗……”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久,火势衰弱,我们势必陷入包围圈……”希燕依依望向屏幕,“我来引开攻击……你趁机……”

“不行。”

希燕微微一愣,不理会他的打断继续述说,“溜进去,直接关闭总控室……”

将电脑关闭,郑重的放置在地面上,沉沉浮浮的目光是在与故友道别……

“希燕。”

站起身,偷瞄着其内攻击的方向,转身又给了一个安心明媚的笑……

“记得代我向他们……”

“我说不行!”

“没什么行不行的……定位信号中又出现了两个新鲜的面孔了,你的伙伴应是在等你了……再说,你就不担心怀中那个小家伙的安危吗,一直沉睡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她手指在嘴边比划安静,“要记得队友的牵挂……”

多多忙伸手攥住她即将离开的手腕,用尽最大的气力拉向自己,堪堪躲开劲射的激光线束。

击破地面掀起烟尘弥漫,后背顺着多多的拉力砸向地面,一瞬间,少年借力而起,趁着烟尘的掩护窜出,引开了密集的攻击。

“多多……”

密集的攻击一次次落下,爆炸声随着少年的脚步越来越远……

来不及停留,希燕忙扶着墙壁撑起,混在烟尘里,目标总控台。

处理相互配合的两个人显然有些不容易,激光威胁二人的位置,防守与进攻同在。

瞬息漏洞间,希燕便顺利靠近总控台,连接上数据线躲在操作台下方,可算有了喘息之机……

——

——

或许是火焰已经扑灭了,又或许是总控室的安全级别更高,部分苗圃机器人已经反扑回来……

多多没有细细分辨缘由,只记得顺利进入总控室的希燕仍没有半分消息。

心一横,持棍守在这必经之路……

“不会,放它们进去一个……”

——

——

C区苗圃被烈火吞噬,警报声响彻天际,少年奔向那边的身影丝毫不赶停歇……

心中的担忧盖过满天嘈杂,后怕到发软的双腿,止不住打颤的双手以及想到他们面庞就不停流淌的泪珠……

她到了,在这火焰外区,望着里面浓浓的黑烟,扶着心口大声呼喊……

不断跳蹿的火苗如魔鬼般挑衅着她,仿佛在说,看吧,你的伙伴正在我的包围圈里丧失希望……

少年攥着拳头,抹一把眼泪,闯入这十死无生的绝境。

“多多,希燕,你们在哪儿……”

——

——

黑暗的地下牢笼,枯败残破的藤条根系四处缠绕,漆黑无尽中虫鸣鼠动,还有不知哪处破旧引发的水滴遗落声响,滴答滴答,传递在寂夜里,竟真的有那么空灵……

那粗壮的根系带着无穷的力量骚动起来,不断挤压这里的钢筋水泥,人类建筑如齑粉般在它面前碎裂……

只是可惜,它们撕裂了牢笼却又用自己新生的根系组建了新的监狱……

“可恶,本大爷还不信了,怎么会真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

——

林外夕阳余晖,红霞满天,像鲜艳的旗帜,像通红的美梦……

暖暖的光亮映射到少年的头顶,让他蓝色的头发也渡了层金黄,只是这温和的光亮没有带来些许温暖……

夕阳,晚霞,野林,低温……

任由一切发展,他会因为低温而生病,一步步失温,在温暖的幻觉中遇险。

可又能怎么办……可恶的带刺藤蔓已深深将他束缚,只要他越使劲挣脱,尖刺越会深入皮肉……

或许,比夜晚低温更早到来的是失血过多休克,感染或死亡……

“也不知道……查理他们……怎么样了……”

“你是谁……别过来……”

——

——

总控室已经一片狼藉,激光炮束已经被破坏,耷拉着脑袋滋滋啦啦漏着电流……

Ⅰ身份检验:羽之冒险队,希燕:你好。Ⅰ

“你的权限还挺高……”希燕听到它喊自己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关系,你已经失去对这里的操控权了……”

Ⅰ本系统底源便是保护它们,无有毁灭基地的指令,希燕,权衡之后,希望你做出最有利于自我生存的抉择……Ⅰ

“这里必须销毁,以血为饲的罪恶植株不能流传于世……”

至于方法,尽管没有自毁程序,也可以达到!

不过关闭所有的救火措施,放任火势增大,破除各区之间的防火管制,野兽也便没了束缚,尽可以肆无忌惮的吞噬这座邪恶的实验室。

希燕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撑着操作台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心中牵挂的依然是,要提前预警这里的幸存者……

Ⅰ展开位置检测:目标生命9……10……11……检测结束。Ⅰ

怎么会是十一个人……

又有人误闯入这里了吗……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等到那一把烈火被扑灭,控制权被夺回更是迟早的事……

K博士的虚拟投影正虎视眈眈的等着她呢,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正是它“夺权”的手笔,失神一瞬便是万劫不复。

终于,

全岛的广播接通,电力恢复……

可同样,K博士有了更大的机会卷土重来,从她任何恍惚迷离的失误里,顺着她亲手给打通的链接线路。

“通知……实验室引发重大火灾……所有人十分钟内撤离……”

——

——

一长青树,一巨石,两圆凳,飘然现于眼前。草地上小花铺路,蜿蜿蜒蜒通往巨石方桌。桌上一棋盘,黑白棋子各一颗放于两边。

查理跳上圆凳,对面的人物也有了模样,它定睛望去,眉心紧锁,那也仅一缕残魂,飘飘荡荡不肯安稳坐着罢了。

对方执黑先行一步,正手天元的野路子到沾染些豪横与霸气……

若并非身处这怪异之地,定然要嘲笑对方轻狂自大,金角银边的讲究可不是白来的。

石桌上黑白棋子对弈,试了许久,总负一子落败,你攻势凌厉它便也围地造势,你随心所欲它也自由散漫。

这些一子之差的输局,让人奇怪的摸不着头脑……

——

——

火势终是烧到了总控室,高温导致了爆炸,进出的大门已经因挤压而变形,浓烟滚滚争先恐后的向里面拥挤。

“希燕姐……”

“希燕!”

不知少年们呼唤了多少声,她才从迷迷糊糊的听到声响。

水滴细细密密的触及皮肤,是温润的凉,湿漉漉的刘海遮挡了视线,也努力想望向天空。

不,没有天空,尽管那透亮的白炽灯像极了空中悬挂的太阳,浓烟触发的报警器像极了春雨,这里依然是苗圃基地。

“希燕姐!你在哪儿。”婷婷凭借纤细的身形从变形的门缝中挤进,焦急的寻找她的身影。

不需等到她的回应,机灵细心的孩子已经发现她的方向。

“希燕姐,你怎么样?”婷婷扶起她的身体,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万分难过,不忍的将外衣披盖在她身上。

她呢喃细语的问询,“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通知尽快撤离的吗……

“我们不会放下任何一个同伴,这还是唐晓翼教我们的道理。”婷婷斩钉截铁道。

小小的人儿坚定的散发光芒,照的希燕一瞬愣神,直到被她架起从这封闭的控制室带出还有些没缓过神,沙哑着声音道谢……

廊道上的热浪带着灼烧感,扑面而来让本就干哑的嗓子如撕裂般疼痛,不由得让人急促了呼吸。

那些旧日的病症,刻入骨髓的疼痛,随着这些变故愈发严重了。

趴在少年的背上正飞快的向室外撤离,那些疼痛让她有些要坚持不住了。

俩个人一边奔跑,一边鼓励着,真的很想欣慰一笑,让一切都随着时间去消散了吧……

还是要牙坚持,还是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不远处的光亮。

“坚持住,希燕姐,就快出去了。”

光亮里,似乎隐约站着某人,身影纤细,那光太亮了,模糊了他的脸庞,什么也看不清……

心中期望是他和洛基,可莫名忆起了监控室出现的十一人的位置……

莫名不安,刚想开口提醒,要小心……光亮里的身影便已经消逝了……

而他们也万幸顺利脱离火海,正当心中要流露出窃喜与希望时,一只极度粗壮的藤蔓飞速从地底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走了毫无还手之力的希燕。

“希燕!”

背上猛然一空,少年连忙回头查看,可拼上极限也仅堪堪抓住她的手腕,婷婷忙跟上帮忙……

“希……燕……”

锋利的藤蔓穿心而过,干净又利落……

泪水顺着呆愣的眼眶滑落,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被藤蔓放在地上,随着生命的流逝化为飘散的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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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九世]长命百岁
连载中橙哲清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