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坚实宽阔的男朋友怀里,Vanenass的困意也随着海浪沙沙的声音翻滚上来,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入耳的欢笑声带回现实的。她困倦地睁开眼睛,可惜上眼皮与下眼皮难舍难离,试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循着声音望去,是几位活力的年轻探员回来了。
她扬起一抹笑,好奇地问:“你们谁赢了?”
Reid举起手上的书:“你说呢?”之前说好的赌注是书,显然拿到了书的他是赢家。
Morgan不服:“要不是最后一下Prentiss耍诈,让**扣杀偷了后场,我才不会输。”
Prentiss理直气壮:“这叫战术,懂吗?”她拍拍健美先生的肩:“菜就多练,好吗?”
眼看着几人又要争起来,善良的**指着远外的天空示意众人看:“看,是落日!”
他们的视线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时竟都失去了言语。
远处的天边被夕阳渲染成燃烧的金红色岩浆,绚烂的烟霞倒映在海面上,分不清天与海的边界,落日从海平面慢慢沉下,像一曲平静却又辉煌的乐章。几只海鸥飞过,划破天际,没入那片无边的苍茫。
这一刻,Vanessa的呼吸随着涛声一同起伏,原本因案件而累积的压力一扫而空,心里那埋在深处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点。
看过落日后,时间也不早了,BAU小组一并在酒店的米其林餐厅吃了一顿海鲜大餐,满足了口腹之欲后便三两组队,**表示要再去做个按摩放松自己因长期抱娃而紧绷的肌肉,Garcia拉着Prentiss去阿伯特·金尼大道淘独特的设计师作品,Morgan拉着Reid跟Rossi打算找个夜店继续狂欢。
Vanessa则拉着Hotch去了一家波丘咖啡馆,这里是潮流艺术家聚集的地方,咖啡馆的主人也是一名漫画家,墙上会轮流展览艺术家的画,由于更靠近社区,画作更贴近生活,显得更有生命力。
由于是晚上,他们并没有再点咖啡,而是尝试了饱受好评的提拉米苏及马卡龙,可惜口味偏甜,Vanessa吃了两口就腻得不行,为了不浪费,Hotch只能勉强帮她收尾。
她支着手肘看着邻居先生无奈地吃着蛋糕,眉间微皱,显然也不太喜欢甜品,但也并无一丝抱怨,只是努力解决面前的食物。
跟她的爸爸有些像。
Vanessa的思绪似是飘回了童年,她的母亲是一名热爱美食的人,但肠胃比较弱,不能吃太多偏冷、偏辣的食物,可偏偏又常常禁不住诱惑,即使父亲已经为了杜绝太过刺激的食物选择亲自下厨严格管控饮食,但母亲总是会偷偷打包一些不太适宜她吃的食物回来。
而她的父亲,虽然口头上不让她的母亲吃,但只要母亲可怜兮兮地瞪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盯着他,他也只能投降。当然,父亲还是很有原则只让母亲吃上一两口解解馋,而剩下的部分,就只能归他解决了。
那个时候,她坐在餐桌边,看着母亲也是这样笑盈盈地望着父亲的。
昏黄的灯光下,Vanessa看着高大冷峻的男人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吃下甜点,终于理解了母亲的心情。
所以当他们回到酒店,坐在房间延伸出的小阳台时,她开始第一次跟邻居先生谈起了她的父母。
“我的父亲Harold Romand,是一个浪漫的人,他的内心住着一名诗人。”她一开口,便让Hotch有些惊讶。
Hotch当然知道Vanessa的出身,她虽然极少谈及,但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而Romand家族的顶顶大名,即使他身处华盛顿也有所耳闻。
那般铁血的家族,出现一名浪漫的诗人,怎能让人不惊讶。
Vanessa似是看懂了他的疑惑,她举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威士忌醇厚的口感带着果仁的香气冲击着味蕾,也给她带来勇气继续回忆往事:“我的祖父跟他的管家,总觉得是我的妈妈带坏了他,在他们眼中,我的爸爸是一个冷静精明的继承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天生要带领家族走上巅峰。但其实他的天性善良而敏感,只是从小的教育让他压制了天性,直到他遇到我的妈妈。”
她又抿了一口酒,跟他讲诉起了父母以前的相识、相知、相爱,这显然是一个典型的罗曼蒂克爱情故事,听过的人无不认为她的母亲十分幸运,钓上了一只金龟婿,从此麻雀飞了上枝头。
“但我的爸爸常说,遇到妈妈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事,”金发姑娘望向远方,回忆起父亲说话时的骄傲模样,露出一抹笑,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流露出一丝寂寥:“他说,妈妈带他解放了天性,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最想要的。所以当时他离开家族并不仅仅因为祖父不接受妈妈,而是他决定不再继承集团,至少短期内没有这个计划。”
“后面他们在华盛顿定居,爸爸帮妈妈开了一家画廊,也开了一家小小的投资公司赖以为生,我们一家过上了简单而幸福的生活。”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尾一般,灰姑娘跟王子开启了幸福的篇章。
她说起了他们以前的日子,一家子陪着母亲去荒山野岭写生,却在早上被山间的冷空气冻得不轻,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还有父亲兴致勃勃地带她们说找到一处小众的湖边景点,美不胜收,等他们开了四小时车折腾得疲惫不堪时却发现所谓的“小众”让其他人也同样有来了参观的想法,已经变成人山人海的“大众”,连想拍张照片也是不断有人入境,最后只能苦笑着离去……
她说了很多很多,Hotch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虽然大多是她父母做出的糗事,好似他们有多不靠谱似的,但她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跳动着幸福的光芒。
可以看出来,从前的她是如何的备受宠爱。
但Hotch无法纯粹地沉浸在她的幸福里,自与邻居小姐相识以来,他就知道了她父母双亡,因此他的心一直提着,只怕什么时候Vanassa所描绘的完美世界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他也没有等多久,毕竟Vanessa已经讲到母亲怀孕的时候:“后面妈妈怀孕了,我还有些吃醋,我问爸爸是不是有了弟弟就不疼我了——别笑我,现在的我当然知道父母的爱不会因为多一个孩子而减少,但那时我才十岁,父母就是我的宇宙中心——我讲哪了?对了,我问了那个蠢问题,爸爸没有嘲笑我,也没有训斥我的自私,他只是说我永远是他心里的第二位——第一位当然是我妈妈,谁也无法动摇——他说他跟我认识的久一些,所以比起弟弟肯定跟我感情更加深厚点。”
金发姑娘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眼底却翻涌着悲意:“现在想想,怎么有这么会糊弄自家小孩的爸爸,跟孩子的感情怎么会以相识时间来计算,但当时我年纪小,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开开心心等着弟弟的降生,心里还对他感到抱歉,毕竟爸爸更爱我一点——他保证过,他会永远把我放在弟弟前面。”
她攥着酒杯的手突然一用力,手指因此而泛白,金发姑娘转过头望着Hotch,眼里的光因泪而闪烁,像一块破碎的玻璃,Hotch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早有预感。
“在一个圣诞夜,一切戛然而止。”她咬紧嘴唇,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明明前一晚生活还十分正常,妈妈坐在炉火前的摇椅里烤火,我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弟弟的动静,爸爸坐在旁边帮她按摩肿大的脚掌……就像一个平常的日子。但下一秒,我从医院的床上醒来,后面来了很多人——医生、护士、警察、社会福利署工作人员,就是不见我的爸爸妈妈。”
Hotch忍不住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邻居小姐的手冻得似冰块一般冷,他试图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将她暖起来。
“他们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被害了,弟弟也没有活过来,一瞬间我从父母双全变成了孤儿。”她笑得凄然,生活给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们说,是有吸毒的流浪汉毒瘾犯了,闯进我家里想要偷点钱,结果吵醒了我爸妈,慌乱中把他们都杀了。——很荒谬,对吧,但就是这么荒谬的事,夺走了我的一切。”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还觉得不够,又拿起旁边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杯,待要再饮时,却被邻居先生阻止了:“你刚刚说,他们说?你不记得了吗?”
Vanessa点点头:“我什么都记得,偏偏少了那一晚的记忆。警察说我第二天一早穿着睡衣浑身是血的跑到邻居家敲门,等邻居一开门,我就倒了下去,把他们吓了个半死呢。”她苦笑着:“但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那一晚从我人生中被抹去了一样。”
“解离式遗忘。”Hotch转轻地说:“这不是你的错。”
“医生也是这么说。”Vanessa抿了抿嘴唇,理智上她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但内心她却极度渴求找回那段回忆,找到真相。
解离式遗忘,亦称心因式遗忘,严格来说并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种因无法承受的巨大心理创伤而导致的记忆功能障碍,是大脑的一种生存防御机制。其核心病理为,当外界刺激的威胁性远超个体的心理承受与处理能力时,正常的记忆整合过程会崩溃,大脑为避免系统“死机”,主动将创伤记忆隔离、压抑,形成“心理上的盲区”。
当然,患者并不一定永久失去这段记忆,在特定的刺激下,有可能会恢复记忆,但当时失去记忆是因为大脑无法承受,找回记忆的过程其实是跟求生的本能拉锯,注定是痛苦且不易的。
“但我的祖父不这么认为,他把一切都怪到我身上,觉得是我的无能懦弱,才导致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Vanessa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夜晚的风呼啸而来,她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顺便不留痕迹地擦掉了眼泪。
Hotch皱起了眉,也站到了她的身边,如黑耀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疼惜:“他不应当责怪你,你那时才十岁。”他摸了摸金发姑娘的头,从前只知道她与祖父关系不好,却不知道其中隐藏了这么多痛苦不堪的往事。
“凶手还没有找到吗?”但作为探员的敏锐,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Vanessa点点头,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经办案件的探长说,这是一个流患到此的流浪汉的随机作案,凶手大概率早就死了。”
有些奇怪。
Hotch感到有些违和,但还没有细思,金发姑娘转过身抱了抱他。
他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回抱住Vanessa,只想给她多一些安慰。
Vanessa埋在邻居先生宽阔的胸怀中,被他独有的白松木气息包围着,感到久违的平静与安心。她深深吸入一口气,然后从他怀里退了回来,看着他认真说道:“所以我觉得你们的工作真的很伟大,你们不仅仅在追击罪犯,还是在给受害者家庭带来答案。”这也是她从未对男朋友的工作有过一丝一毫抱怨的原因之一。
“很多人不知道,一个答案会多么的重要,也不知道要得到答案会有多大的困难,但你们做到了,你们的工作真的很有意义。”她真挚而炽热地望着他,目光似火般让Hotch全身也热了起来。
此刻,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内心的感受,只觉得一股酸涨在心底向外蔓延开来,就像是小时候在学校摔跤后,即使他假装坚强一声不吭,但在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神时总会变得格外娇气一些那样。
即使打击罪犯是他从很早时就确立下来的道路,为此他失去了妻子,连与儿子共度的时光也寥寥无几。虽然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但偶尔也会感到深深的疲惫。只是当第二天日光乍起时,他总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又将自己武装成无所不能的BAU领导者,继续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但此刻,一个温暖的灵魂靠了过来,触碰了他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并以她的柔软,以她的宽和包容了他,就像是沙漠中疲惫的旅人终于遇到了他的绿洲,黑暗中晚归的行人抬头遇到了照耀他的明月,亦像是经历极夜的人终于遇到了升起的太阳。
怎能不感恩,怎能不欢欣?
他不由地在唇角漾起一抹笑:“我现在终于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说那句话了。”
“什么?”Vanessa疑惑,正想问个明白,却被男人又拉入怀中,白松木的气味又萦绕在她的鼻间,让她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疑问。
Hotch收紧自己的手臂,感受怀里的温度,也满足地喟叹一声。
当然是那句:“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了她呀。”
木有存稿了……
救命
其实这篇文也快要结了,我要好好想一下怎么收尾
多多留评呀各位小天使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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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