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电话铃响打破了两人情意缠缠的对视，Hotch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Morgan的电话，抱歉。”
他起身离开了餐桌，并按下接通键。
电话的通话时长并不长，但当他挂掉后重新回到桌前时，他的眉头紧皱，黑曜石般的眼睛似寒潭般结上了冰。
“怎么了？”金发姑娘还没意识到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此时她担忧地看着邻居先生问，担心是他的工作出现了什么问题。
“刚才是Morgan打来的。”Hotch紧盯着Vanessa，她脸颊上仍蒙着一片薄红，可能是红酒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他，“William Hightower联系了他，说有一名来自波士顿Crane,Poole,and Schmidt律所的律师见了他。”
“这名律师声称受人所雇，愿意当他的辩护人。”
Vanessa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低下头，无意识地用叉子卷着盘里的意面。
Hotch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他接着说：“虽然他不愿意透露是谁雇了他，但William Hightower看到了律师的一份文件，下方署名是V.Romand。”
William Hightower不明就里，并担心是另一个阴谋，所以联系了Morgan，让他帮忙查查。
Morgan一听到那个名字，立马联系了他。
毕意Romand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Vanessa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她抿抿唇，做无事状抬起头看向Hotch：“是我请的，我跟你说过我想帮帮他。”
Hotch并不满足这个简单的答案：“Morgan说，那个律师坚持想说服William Hightower做无罪辩护。”
金发姑娘握着叉子的手一僵，双眼微微睁大，虽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足以让Hotch明白，这是她的意思。
“为什么？”Hotch眉头紧皱，他无法理解Vanessa为什么要为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费了那么大的劲，专门飞去波士顿为他在顶尖律所请了律师，而且还要支出昂贵的律师费。
最重要的是，她坚持要为他做无罪辩护。
Vanessa的脸色冷淡下来，原来总是保持上翘的唇角压平，眼睛里原本因他而闪动的微光也不见了。
她将叉子放下，挺直脊背往后靠：“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司法体系并不公平，它不去惩罚坏人，却把好人丢入了监狱，这不是正义，而我要纠错反正。”
“Vanessa，他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开了枪！”Hotch眉头紧锁，虽然目前的司法体系并不完美，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应遵守法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William Hightower杀了一个人，他触犯了刑法，便应当承受后果。
“一个制造了至少八十九桩命案且极有可能逃离法网的人。”Vanessa纠正道。
“那就给了他一张‘免罪劵’了吗，就因为死的是一个恶人？”Hotch反问。
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不免会遇到一些“正义使者”，这些“正义使者”专门狩猎罪犯，以暴治暴，并自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确的，是为社会的安全添砖加瓦。
而在追捕这些“正义使者”的过程中，官方遇到的最大阻力往往来自于民众，大部分民众对“正义使者”抱有好感且感激他们做的一切，并不希望他们被捕，一些偏激的人甚至会为官方的调查增加阻力，只因为他们崇拜且认可“正义使者”。
但大部分人不明白的是，“正义使者”最后都会失控，从狩猎罪犯，到无差别屠杀，往往只隔了一根线。
现在他担心，邻居小姐也是崇拜“正义使者”的人。
“我并不是帮他越狱，Aaron，我只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有一场公平的战斗，”Vanessa抿唇，她现在心绪也很混乱：“他是否有罪，并不由我们决定，是陪审团裁决的，而在一场长而繁杂的诉讼中，他需要有一个专业的律师帮他去奋斗，不是那些每天要处理几十个案子的法援律师。”
Hotch并不满足这个答案，他知道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相信你真的想帮他，但我想知道为什么。”Hotch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投向金发姑娘，但她低头躲避了他的目光，沉默不语，如一座雕塑般抗拒着外界。
桌边的蜡烛上的火焰仍在跳动，将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墙上，像是一部荒诞的默剧。
良久，Vanessa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因为我懂他。”
她对上邻居先生的目光，冷静道：“我知道亲人被夺走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那是日日夜夜皮下的血肉都如同被地狱之火灼烧，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他们音容笑貌时心突然像被重锤击过般的剧痛。”
“特别是罪魁祸首并没有因此付出代价。”
“那更是让人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灵魂时时刻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所以，我认为William Hightower只是做了能让他灵魂平静下来的事。”
Aaron Hotcher是一位极其优秀的侧写师，在十数年的从业经历中，他面对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他们有的狡猾如狐，有的冷酷如蛇，但多年的经验让他总能快速从一个人的语言、表情、肢体，读取到犯罪嫌疑人的想法，无论他们如何努力的隐藏。
更别提当对方坦荡荡地将一切都摆了出来，就差告诉他，她也有同样的经历了。
“与你的父母有关吗？”Hotch追问道：“我知道你的父母早亡，但你从没告诉我他们发生了什么。”
金发姑娘的脸一下子涮地褪去血色，她直勾勾地盯着Hotch，不发一言。
“那不是一场意外，对吗？”Hotch虽然以疑问的语气问她，但他内心早已有了答案。
金发姑娘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她的手紧紧抓住桌布的流苏，手背青筋突起。
“他们是被凶杀的。”Hotch停了下来，他看着微微颤抖的邻居小姐，难得迟疑了。
这时，Vanessa抬起了头，她拿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眼神像是受了伤的猛兽，紧紧盯住了侵犯她领地的入侵者：“而凶手一直没被抓到，恭喜你，答对了。”
Hotch看着冷如坚冰的邻居小姐，知道自己把她的伤疤又扯了开来，将她好不容易压抑下的痛苦又翻了上来。但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但有些脓包不挑破，只会让伤口越来越严重。
他放柔声调，目光真诚：“Honey，我并不是想质疑你或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不再封闭自己的内心，不要让过往阻隔你前进的脚步。”
“如果你想抓住杀害父母的凶手，我完全理解并支持你，但你得让他受到法律的审判，而不是私刑。他/她并不值得把你的一辈子搭进去。”
“让我帮你，好吗？”
Hotch将手覆上了邻居小姐柔嫩的手背，目光诚挚而柔和，他想打破她那筑得高高的心墙。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也许是他的过往行事打下的良好信誉，又也许是Vanessa一个人背负了太久，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气，Hotch明显感觉到，Vanessa慢慢在卸下心防。
她的眼里又重新涌起了微光，面部肌肉不再紧绷，挺翘的眼睫毛似蝴蝶翅膀般颤了颤，嘴唇翕动几下，像是要说些什么。
可惜，一阵电话铃响打断了他们。
Hotch按下接通键，简单与对方聊了几句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而后，他欲言又止，目带歉意地看着邻居小姐：“抱歉，刚是**，重大案件，全组人都被紧急召回。”
Vanessa轻轻点头，示意Hotch去收拾东西。
Hotch回到房间换了西装，并将要带的资料、用品放入公文袋。
这期间，他不免心生忐忑，当女朋友打开了心扉，并要告诉他深埋于她心底的事情时，他又因工作要离开。
更别提她是在他强烈要求下才开得口。
一向善于揣测人心的他，却不知道邻居小姐此刻心情如何。
他走出房门，邻居小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轻轻摇晃。
“抱歉，honey，但我得走了。”Hotch再一次道歉。
他不希望他与Haley的悲剧，在他与邻居小姐身上再上演一次。
“没关系的，我理解。”Vanessa转头看他，微微一笑，但笑不达眼底。
Hotch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手机再一次响起提示音，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只好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等回来再解释吧，他想。
“等等。”在他打开大门的时候，Vanessa突然叫住了他。
Hotch转身望去，邻居小姐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仍穿着那套贴身的黑色长裙，颈间带着一串珍珠项链，金发披散在肩，美得如同林间女神。
此时，她快步走来，直至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你追捕的是全国最凶恶的凶手群体，”Vanessa诚挚地看着他，“而且你的工作是为了给许多像我一样的家属一个了结，让他们得到解脱。”
“同时，我也知道，你面对的对手有多么危险，所以我不想让你再为家里的事烦心。”Vanessa为邻居先生整理了下领带，并露出一抹浅笑：“所以不管我们之间刚刚发生的那叫什么，我们就当按下了暂停键，好吗？”
Hotch眼底带笑，他望着邻居小姐那双如天空般温柔的眼睛，觉得上帝确实偏爱于他：“等我回来。”
她微微踮脚亲了亲邻居先生的唇角，并抱了抱他：“要小心。”
“我会的。”Hotch认真许下承诺。
他还记得上次受伤时邻居小姐眼泪汪汪的样子，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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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