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皮(上)

1

“将军,这人怎么处理?”

“嗯......你可还有家人?”钟离权擦拭着自己的玄甲,手指细细摩挲上面新留下的伤痕。

“我没有家人了,请将军留下我,将我带出沙漠,至于以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钟离权面前跪着一人,叩首祈求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钟离权问。

“我叫吕洞宾。”

“你先起来吧。”

吕洞宾没动。

“嗯?不用跪着了,起来就行。”

吕洞宾还是没动。

“唉,你抬起头来叫我看看总行吧?”

吕洞宾顿了顿,低声应下,缓缓抬起头。

钟离权放下玄甲,扭头瞥见他的模样。

这模样生的...当真是极好的。

一双细长凤眼,面白如玉,骨相清俊。

“你这脸...”钟离权从未见过这这样好看的人,他甚至想做首诗,类似“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什么的,可惜自己是个武将,这搬弄笔墨的事,实在是不擅长。

“得了,饿不死。”钟离权道,“先跟着我们回城吧,等到了雁陉,你想去哪谋生都行,有这张脸到哪都能吃口饭。”

“叩谢将军垂怜。”吕洞宾伏下身子。

“行了行了,起来吧,什么垂怜不垂怜的,我等此番出征,本就是为驱逐贼寇,护边疆万民安宁。”

闻言,吕洞宾这才缓缓站起身,朝着他深鞠了一躬。

“这样吧,你就先留在我帐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动身。”

“谢将军。”

夜晚。

钟离权躺在床上,问道:“洞宾啊,你是怎么掉进贼窝的?”

“我本是苏州的商贾人家,做布匹生意,此番随父母前来边疆送货,遭遇蛮贼埋伏,不仅抢走了货物,还杀害了我的父母。”

“这群吐蕃强盗!”钟离权一拍大腿,“这些年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嗯...”吕洞宾眼里泛起泪光。

“待我回京便禀明陛下,率军一举消灭这群扰得边境不得安宁的强盗。”钟离权眼中点起愤恨的火,握紧了拳头。

“将军...”

“夜深了,睡吧,明天早动身出发。”钟离权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吕洞宾:“......”

吕洞宾闭上眼,却感到身边人的体温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是怎么回事?

“......钟离将军?”

确认身边人已经熟睡了,吕洞宾轻轻挪到他身边,犹豫片刻,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好暖...”

吕洞宾贴紧钟离权,直到两人心脏跳动的频率都逐渐趋于一致。

这个人的心...居然是七窍玲珑心,可以帮他摆脱寒冰诅咒。

若是得到他的心......

吕洞宾蹭了蹭钟离权的脖颈,既然你已经救了我一次,就再救我一次吧,帮我摆脱寒冰地狱。

破解寒冰诅咒的前提是得到自愿献出的心脏。

他要让钟离权自愿为他献出心脏。

2

雁陉城。

“将军回来了,太好了!”

“钟离将军!常胜将军!”

历经三天的长途跋涉,钟离权率领大军回到了雁陉。

“哎,本将军还是最受百姓爱戴的。”钟离权笑道,朝着仰望他的百姓招手。

吕洞宾跟在他身后的队伍里,第一次见到此番景象。

自城门一路到郡府,百姓夹道相迎,老弱妇孺尽数立在道旁。有人手里捧着粗陶碗,有人攥着晒干的野果,还有孩童踮起脚尖,高高举着一束山野采来的野花。呼声一浪叠着一浪,撞在两侧土筑城墙上,嗡嗡回荡。

尘土被战马踏起,日光穿过飞扬的浮尘落下来,落在一张张仰起的、满是期盼的脸上。

钟离将军......

怪不得...

吕洞宾笑了。

他终于找到自己一直期盼的明月了。

这明月不仅能照亮整个大汉,也能照他一人。

3

“小桃,将军回来了,快去请老夫人!”

“我儿回来了?”小桃扶着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走出府邸。

“母亲,我回来了。”钟离权心里一阵酸涩,“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啊,平安回来就好,老张跟我说了,你又打了胜仗,守护了边疆百姓,城里人都说你是常胜将军。”

“母亲......”钟离权眼眶湿润,抱住了母亲。

“这位是?”

“这是吕洞宾,家人被蛮夷所害,我恰巧救下了他,就让他跟着回来了。”

“好,我儿不仅是大将军,还是个大善人。”老夫人信佛,总怕自己的儿子打打杀杀的,毕竟佛家讲究放下屠刀。

4

“洞宾啊,你先在这休整几日,今后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尽管跟我说,我给你路费。”钟离权顿了顿,“若是你想留下,也不过是一双筷子的事。”

“多谢将军,我会好好考虑的。”吕洞宾点点头。

“嗯,有什么需要找老张就好,他是府里的管事。”

“好。”

蛮夷蚕食大汉疆土,钟离权带兵夺回边疆土地,踏平蛮夷的据点时,吕洞宾正打算杀人食心。

深夜,吕洞宾悄悄挣脱铁链束缚,走出营帐。

“快起来!敌人来了!”

在吕洞宾的手即将触碰到熟睡的士兵的胸膛时,瞭望台燃起了灯火。

吕洞宾躲在帐篷后面,接助阴影遮挡自己的行踪。

“快跑!是钟离权!钟离权带兵打来了!”

蛮夷不到半晌便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而逃。吕洞宾疑惑,至于么?

钟离权是谁?

吕洞宾跟着逃散的人群往营地外挪动,身后铁器刺穿身体的声响撕裂在他耳边。

“站住!”突然,一人拿着铁剑指着他。

“你是哪人?看着不像蛮夷。”说话的是个胖子。

“我是中原人,被绑来的。”吕洞宾淡定道。

“哎呀,我就说嘛,看着不像,蛮夷人哪来这么俊的小郎君。”胖子松了口气,“跟着我,别被误伤了。”

“……”思虑再三,吕洞宾还是跟了上去看看情况。

“钟离权!钟离权!我发现了俘虏!”

“俘虏?”钟离权拉住缰绳,战马腾空跃起,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

马上那人的玄甲在月光下泛着沉冷的黑光,披膊与裙甲的皮缘染着淡褐血痕,兜鍪斜斜推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粗阔的面容。一手轻扣缰绳,另一手随意搭在腿侧的环首刀柄上。

他还在笑。

马上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吕洞宾,伸出左手比了个“嘘,然后道:“带走。”

“请吧,你看你真是命好,被钟离将军救了一命。”胖子挑挑眉。

原来这人便是钟离权。

5

“洞宾呀,谢谢你帮我调药,我感觉好多了,头一点也不痛了,也不胸闷了,眼睛都明亮了。”

“钟离将军收留我,我能帮上老夫人,是洞宾的荣幸。”

“你这孩子,又会说话,又有本事,模样也不差。”老夫人被吕洞宾哄的很高兴。

“洞宾,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呢?”

“嗯,之前跟着父亲学过一些医术。”

“你家不是做生意?还开医馆呀?”曹景休问。

曹景休就是那夜带他去找钟离权的胖子。

“没开医馆,只是父亲的爱好。”

“谢谢你了,母亲头痛的病之前瞧了许多大夫都不好,被你给治好了。”钟离权喜笑颜开,拍了拍吕洞宾的肩。

“以后你们谁有不舒服的,都可以让我看看…不保证能看好。”吕洞宾低头笑笑。

“好啊,好孩子,你要是暂时没想好去处,就留下吧。”老夫人越看吕洞宾越喜欢。

“对呀洞宾,你就留下吧。”李管家也附和。

“我…”吕洞宾看向钟离权,“再想想。”

黄昏。

“洞宾,你想好去哪了吗?”钟离权试探道。

钟离权想让吕洞宾留下,却也不想违背他的意志,谁料吕洞宾竟扑通一声给钟离权跪下了。

“钟离将军,你救了我,我的命都是你的,洞宾愿意留下服侍将军。”

“别别别,你快起来。”钟离权连忙扶起他,“留下吧,留下好。”

“将军,以后你出去打仗都带着我,我给你治伤。”

“好,好。”只要吕洞宾不动不动就下跪,钟离权什么都能答应他。

况且他确实有一手,不仅帮母亲治了头痛,还帮曹景休治好了鼻炎,帮老李治好了腰间盘突出。

“你以后就留下,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好。”

6

城里最近出了好几起命案,有男有女,有穷有富,毫无章法。

唯一相同的一点是,都被挖了心脏。

“景休,你立刻带人去查,务必查出到底是谁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钟离权狠狠锤向桌子。

“箱子,你带人加强巡逻,保护好百姓。”

“是!”“是!”

“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人…”钟离权念道。

“我估计是个报复社会的精神病。”曹景休说。

“分明是个挖心的变态杀人狂。”箱子争论。

无人在意的角落,吕洞宾轻轻舔了舔嘴唇。

7

“儿啊,整整三个月了,城里人心惶惶,那挖心的魔头找到了吗?”老夫人一脸担忧,小心翼翼地询问钟离权。

“母亲…还没找到,这人来无影去无踪,我怀疑…”

“啊…”老夫人瞪大了双眼。

钟离权伸手比了个嘘。

我怀疑他不是人。

“将军,吃点东西吧。”吕洞宾把饭菜端到他面前。

“洞宾,杀人取心的罪魁祸首没抓到,百姓日夜惶恐不安,我有什么心思吃饭呢?昨夜又死了人。”钟离权眉头紧锁。

“……”吕洞宾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不能忍忍,怎么就这么贪吃,害得钟离权已经连续几日茶饭不思了。

可若是不食人心,他无法维持人形和生命。

“洞宾,你吃了吧,我再去现场看看。”钟离权起身披上外袍,朝门外走去。

吕洞宾见状,快步跟上他,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将军,吃口饭再走。”

“洞宾,你这是做什么?”钟离权身形一顿。

“将军…我爱你。我不想看你现在这样。”

“洞宾…”钟离权苦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不过是把对我的感激错当成了爱。”

什么是爱?吕洞宾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出生开始,他就在不停地找寻一颗自愿献给他的心,或是食取人心来维持生命。还要时时刻刻逃离寒冰的追捕。

“我…”

“洞宾,我要走了。”钟离权扯开他的手,快步离开了房间。

吕洞宾踉跄着后退几步,回头望向盘子里饭。

这是他亲手做给钟离权的,可钟离权眼里只有百姓安危,看都没看一眼。

吕洞宾暴怒,甩手掀翻了茶桌。

自己渴求的,不过是一颗自愿献出的真心,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大半生都只能四处飘零躲避寒冰诅咒,为什么在钟离权眼里自己连什么是爱都不懂。

他不会放手,钟离权,钟离权的心,他都要。

8

“你说什么?!”曹景休喷出一口水。

“这么激动干嘛?”钟离权一阵无奈。

“你说洞宾他爱你?我能不激动吗?”曹景休翻了个白眼,“不过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也没什么问题,你怎么不答应?”

“我答应什么?你看他那样的,他能懂什么是爱吗?”钟离权道。

“他一个成年人怎么不懂?钟离权,倒是你,怎么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钟离权犹豫了,“我怕他只是把对我的感恩当做是爱。”

“就这?”曹景休不信。

“我经常要上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战场上,若是不能相伴一生,又何必开始呢?”

“你这心态就不对了,咱们天天打仗不知何时就会身亡,所以更要及时行乐了。”

“我倒是乐了,他呢?我若死了,怎么能留他痛苦一生呢?”

“你呀…唉,钟离权,你什么时候能替自己着想。”曹景休叹了口气。

“我这一生,都没法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首位。”钟离权笑道。

可他不后悔。

为天下苍生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幸福,他不后悔。

“下个月我要回京复命,你跟箱子、老李一起守护好雁陉,等我回来。”

9

一个月后,京城。

“洞宾,之前来过京城吗?”

“没有,第一次来。”

“这两天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京城好玩的可多了。”钟离权坐在马上回头对他笑。

“我不去,我跟着你。”

“都把你带来了,还怕我把你扔这跑了不成?我要入宫面圣,你自己好好享受享受吧。”

吕洞宾点点头,在心里警告自己,在京城只待半月,这半个月绝对不能闹出乱子,否则钟离权一定会察觉。

“臣钟离权参见陛下。”钟离权跪在御前。

“请起吧,此次赶走蛮夷,你有功了。”皇帝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欣赏和喜悦。

钟离权没有起身,反而重重叩首,道:“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请命带兵西征,夺回所有被蛮夷侵占的土地,将蛮夷赶出塞外,永绝边患!”

金銮殿上一时寂静。阶下文武纷纷侧目,站在朝臣前列的梁冀垂着眼,宽大的衣袖下,手指缓缓攥紧。

钟离权百战百胜,声望已经压过不少重臣,若是此番西征再建大功,朝中再无人能制衡他。

皇帝抚着御案,目光发亮:“卿有如此壮志,朕心甚慰。准奏!朕命你为西征大将军,拨三万精锐,择日领兵出关。”

钟离权再叩首,声如蛮夷催命的洪钟:“臣,定不辱使命!”

10

从京城回到雁陉已是深冬。钟离权原本打算待到来年开春,气候转暖再大举西征,谁料蛮夷早窥得边境虚实,骤然兴兵来犯。

此番蛮夷是有备而来,军械粮草齐备,不似此前劫掠一番便退,摆明了要在塞外长久相持,慢慢消耗边关守军。

钟离权带着驻守的军队与蛮夷周旋,同时派人传信回京,催促大军动身。

等援军终于抵达雁陉,钟离权亲至校场检阅队伍。一眼扫过去:士卒老弱相杂,参差不齐,不少人衣衫单薄,甲胄锈破残缺,刀枪也多有钝损,全然不是当初朝堂许诺的精锐之师。他心中顿生疑窦,当即写下奏疏派人加急送回京师,请求更换劲卒、补足军械粮草。

使者往返数次,只带回一句朝廷回复:粮草兵马已尽数拨付,命钟离权速速进军,不可迁延观望。

钟离权攥着那纸回文,立于校场高台,长风掀起他的战袍。他隐约察觉朝中有人掣肘,可圣命已下,大军已经集结,没有回头路。只能带着这支拼凑而成的队伍,向西出塞,奔赴奇水河谷。

“这这这…这是哪门子的精锐啊?这让我们怎么打啊?”韩湘震惊。

钟离权没作声。

“大军开拔在即,就算现在再拨兵也来不及了。”曹景休欲哭无泪,“钟离权,我们被做局了。”

“哭什么哭。”钟离权握紧佩剑,“我们的信通不到御前,就这么打,先叫他们换上我们的铠甲,立即开始训练。”

“是!”

夜晚,营帐中。

“钟离将军,这些兵是怎么回事?”吕洞宾问。

“这就是朝廷承诺给我的两万精锐步骑。”钟离权自嘲道。

“将军,别打了…”

“洞宾,大战在即哪有逃跑的道理?我若不战,我身后的土地都将被夷为平地,百姓也会遭受苦难屠戮。”

“……”

“洞宾,我若回不来,你就拿着钱,回到中原自寻出路吧。”

三天后,深夜。

河谷寒风卷着碎沙,沉沉黑云压在群山之巅。夜半,蛮夷骑兵借着雨夜掩护,涉水突袭大营。

营帐外骤然响起凄厉号角,喊杀声瞬间撕碎寒夜。

“敌袭!”

钟离权披甲翻身上马,环首刀出鞘,寒光劈开漫天飞雪。他策马直冲阵前,高声喝令士卒结阵御敌。

这支队伍本就老弱参差,猝不及防遇袭,阵形险些被蛮夷铁骑撞碎。溃乱的呼声四起,河滩泥水飞溅。

他身先士卒,在乱军之中往来冲杀,刀下接连放倒数名敌兵。雨水混着血顺着甲片往下淌,战袍早已浸透。蛮夷首领一眼认出这是主帅,挥长刀狠狠斜劈过来。钟离权横刀硬挡,金铁相撞的巨震震得他臂膀发麻,还未等回招,侧面一名蛮夷士卒挺长矛突刺,他侧身闪躲不及,铁器狠狠扎进他的肩膀。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咬牙挥刀斩断矛杆。他险些坠马,攥紧缰绳死死稳住身形。玄铁甲胄被温热的血浸透,鲜血顺着甲缝不断滴落,砸进泥泞河滩。

“将军!”曹景休拼死冲到他身侧,举盾护在他身前。

剧痛没有磨去钟离权的声威,他强忍伤势,扬声怒吼,喝令残兵稳住阵线。将士见主帅身受重创依旧死战不退,原本溃散的军心竟被硬生生稳住,矛戈重新林立。

蛮夷几番冲锋,始终无法冲破大营,伤亡越来越重,锐气渐渐耗尽。

蛮夷首领见久攻不下,又忌惮钟离权拼死的气势,只得带着残兵缓缓退回到河水对岸。河谷间的厮杀声慢慢平息,只余下风雨呼啸,伤员的呻吟在夜色里回荡。

危机暂解,敌兵已经撤走。

钟离权依旧坐在马上,浑身脱力,肩膀上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撕裂般疼痛。每一次马背颠簸,都有新血从伤口涌出。

回到营地,吕洞宾快步冲到马旁,一眼看见甲胄不断渗出暗红血迹,心头骤紧,伸手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将军!您伤势太重了!”

钟离权微微侧首,额角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却仍勉强扯出一点笑,目光望向对岸渐渐远去的蛮夷火把,声音沙哑:“无妨……敌寇退了,大营守住了。”

话音刚落,他肩头一晃,再也无力支撑,倒在了吕洞宾怀里。

营帐内,炉火烧的正旺,钟离权平躺在床上,军医为他包扎止血。

“完蛋了,这下可怎么办呀,主帅受了这么重的伤,往后怎么打呀…”曹景休泪流满面,就差哭天抢地了。

“哭什么哭?实在不行,咱俩带兵上。”韩湘怒道。

“咱俩?咱俩当主帅上去不得让人当靶子打?”

“好了,都别吵了,让将军安静养伤。”军医对二人说道。

“何琼,钟离权还能不能好了?”

“当然能好,但是一时半会可好不了,得长时间的修养。”何琼叹了口气。

“景休,箱子,你们也回去休息休息吧,将军有我照看。”吕洞宾。

曹景休与韩湘吵吵嚷嚷地离开了,何琼也收拾好医箱出了帐篷。

“将军。”吕洞宾喊了一声。

“嗯。”钟离权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吕洞宾没有作答,只说:“不能再打了。”

“洞宾,我没事,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恢复了。”

“可敌军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吗?”吕洞宾心急如焚,“你打不了了。”

“打不了也得打,洞宾,不必劝我了。”钟离权扭过头不想再与他争辩。

“钟离权,你赢不了。”

钟离权,你赢不了。

钟离权有些惊讶,吕洞宾居然直呼了他的名字,还说他赢不了。

“你可别诅咒我。”

吕洞宾走上前,解开了刚刚包扎好的绷带。

“干什么?我刚包扎好的,轻点轻点,疼死了…”钟离权抱怨。

吕洞宾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把绷带丢在一边,露出他血淋淋的伤口。

吕洞宾用短刀割破手心,将自己的血滴在钟离权的肩膀上。

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噬骨的疼痛也随即消失。

“你…这是怎么回事?”钟离权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嘘。”吕洞宾比了个嘘的手势。

吕洞宾用流着鲜血的手握住了钟离权的手,钟离权耳边骤然炸开震天的厮杀呐喊,尘土裹挟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遍地残旗断戈,焦土之上尸骸狼藉。兵士们狼狈溃逃,断裂的兵器散落四处,负伤的战马哀嘶着轰然倒地,滚滚黑烟吞噬半边天幕。

“这就是未来,你必定会战败。”

吕洞宾挪开手,将钟离权从幻境中拉出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的…我的伤…”

“我不是人,钟离将军,我是妖。”吕洞宾不再隐藏,露出獠牙和尾巴。

“你……”

“七日后你会战败,三个月后,蛮夷就踏平了这片土地。”

“你刚才看到的,就是结局。”吕洞宾盯着他的眼睛,“不过…我可以帮你打赢这场仗。”

“你说什么?你连战争输赢都能掌控?”钟离权猛的抓住他。

吕洞宾摇摇头:“我无法左右战争输赢,但是我能让你得到金刚不坏之躯。”

“…好,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不仅可以给你金刚不坏之躯,还能让你的实力得到成倍的提升,让你以一敌百而立于不败之地。但是…你得拿点什么来换,钟离权。”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人。”吕洞宾笑了,“我说过,我爱你。”

“来吧,只要能打赢,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11

七日后,战火如期燃起。敌军蜂拥压境,兵锋锐不可当,麾下将士早已心生怯意。

“别退!后退者,杀!”

钟离权首当其冲,于乱军之中从容辗转,以一当十,悍不畏死。每一次抬手挥刃,都能击溃身前数名敌兵,孤身扛住敌军最凶猛的一波攻势,硬生生抵住十余敌众的轮番猛攻。

原本溃散低迷的军心,在这惊天一幕中彻底沸腾。将士们见主帅肉身金刚、一夫当关、所向无敌,瞬间士气暴涨,嘶吼着紧随其后冲杀跟进。

钟离权孤身撕裂敌军前置阵线,为大军撕开突围破局的生路。原本注定溃败的战局彻底逆转,全军顺势掩杀、步步推进,大破敌军,漫天烽烟尽数散尽,稳稳守住了城池。

“这是人啊…”蛮夷的首领痴痴地看着钟离权,“撤退!撤退!”

战事落幕,满地断戈残旗之间,钟离权静立风中,身上沾满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赢了!我们赢了!”将士们欢呼。

守住了,钟离权开怀大笑,自己从未打过如此爽快的仗,拥有金刚不坏之躯和增倍的实力,不用担心自己流血受伤,脑子里只有冲锋。

12

“洞宾,这次多谢你了。”钟离权回到营帐,脱下玄甲。

“嗯。”吕洞宾点点头,“应该的。我的妖丹只能在你体内存在七日,否则你就会爆体而亡,现在我得取回来。”

“好。”钟离权红了脸。

“洞宾,我想,下次直入敌营,彻底斩除敌寇。”

“好啊,我帮你,但你带的兵良萎不齐,若仅凭你一人,怕是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大军也都获得抵抗一切伤痛的身体,此战可胜。”

“妖丹只有一个,怎么让所有人都得到金刚不坏之身?”

“跟你一样刀枪不入肯定是不行,但也可以免除伤痛,让将士们在战场上感受不到疼痛。”

“好,太好了。”钟离权笑道。

“但是这次,我要另一样东西。”

“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钟离权疑惑,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了。

“我要你的心,是心脏。”

13

半月后,夜色如墨,星月隐于云层。钟离权点齐精锐,连夜率军奔袭,要直捣敌营。

他身携吕洞宾所予的金刚之力,一身玄甲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大军悄无声息摸到敌营外围,一声号角骤然划破寂静,突袭正式打响。

敌军仓促惊醒,乱作一团,箭矢、长矛齐齐朝着钟离权招呼过来,可兵刃落在他身上尽皆崩裂。他策马当先闯入营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长枪横扫,无人能挡。

加持在全军身上的力量一同起效,将士们纵然被刀锋划伤,也全然不觉疼痛。没有痛楚带来的退缩与恐惧,人人悍勇争先,跟着钟离权在敌营之中纵横冲杀。

敌军本就疏于防备,眼见对方主将刀枪不入,麾下士兵负伤仍旧疯狂冲锋,军心瞬间溃不成军。营内四处火光燃起,敌兵四散逃窜,无力抵抗。

钟离权领兵一路碾压,横扫整个敌营,将这股敌寇一窝端尽。待到天色微明,敌营彻底沉寂,祸患就此根除。

硝烟慢慢散开,加持在将士身上的力量缓缓褪去,伤口的刺痛才一阵阵翻涌上来。钟离权勒马站在焚毁的敌帐之间,抬眼望向天际,心里念着吕洞宾。

那夜,吕洞宾道愿助其一战破敌,荡平敌寇。

前提是要换走他的心。

吕洞宾说,只要他能把心脏换给自己,让自己也能同人类一样感受花香,感受疼痛,感受世间一切值得去体验的事物,便可助他破军,否则,他们注定战败于蛮夷之手。

“把心脏还给你,我就只是失去感受这么简单了?”

“不,寒冰诅咒会一直追寻你的踪迹,知道将你抓回地狱之中,不过只要有七窍玲珑心在你身边护体,便可免除诅咒侵蚀。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你的心脏而不是别人的心脏,因为你的心就是七窍玲珑心。交换后,我还会待在你身旁,替你挡去诅咒,你也将获得不朽的生命。”

“听上去不错。”钟离权点点头,“可以永生的心,你为什么换给我?因为诅咒?可我现在也在你身边。”

“若不是你执意要战,我也不会与你换心。你若战死,我只能被抓回寒冰地狱。”吕洞宾面无表情。

“这样啊。”钟离权感到有些愧疚,“什么时候换?”

“等你打赢回来。”

“等我回来?你就不怕我惧怕寒冰诅咒而反悔?”

“我相信你。”吕洞宾望着钟离权,眼中似水般平静,“如果你反悔的话,我也没办法。”

“放心吧,你帮我打赢这场本该输得彻底的仗,我也应该替你承受寒冰诅咒。”钟离权笑了笑。

吕洞宾眸光一滞。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临走前,吕洞宾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入水缸之中。

“让将士们都喝了,便可一天之内感受不到疼痛。”

“这几滴血有这么大功效?”钟离权好奇道。

“嗯,去吧,我等你回来。”

吕洞宾为什么要换心,寒冰诅咒有多可怕?才让他一刻不停地逃离?

钟离权想不出来,但他隐隐感觉到吕洞宾在说起诅咒时的恐惧,仿佛他说出了那两个字就会被找到一样。

而他自己不过凡人之躯,恐怕难以承受如此痛苦。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赢,只要能保护边关百姓,他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这么做,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更何况…他爱吕洞宾,吕洞宾帮他实现抱负,帮他守护苍生,他愿意为吕洞宾做些什么,愿意为吕洞宾驱散恐惧。

他爱他,此生愿与他相守,也愿为他付出生命。

14

捷报传回雁陉城,钟离权大胜而归,百姓夹道相迎,盛况更胜从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钟离权坐在马上,开怀大笑。

吕洞宾跟在他身后,也不忍笑出声来。

马上他就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七窍玲珑心了。

“哈哈哈。”

“洞宾,第一次见到你笑这么开心。”

眼前人蓦然回首,满目意气,风华凛凛。

“嗯,你赢了,我开心。”吕洞宾定定神,抬头看向钟离权。

老夫人依旧在家门口等候他们凯旋而归。

“母亲,我回来了!”钟离权跳下马,飞奔到老夫人面前。

”我儿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你看我,压根没受什么伤。”钟离权转了一圈给母亲看,”母亲,家里怎么样,还有没有人被杀人取心?

”没有了,自从你们走后就没有了。”

钟离权点点头,扶着母亲进了家门。

15

“洞宾,你说吧,怎么换?”钟离权问。

“把这个喝了。”吕洞宾递给他一碗红色的不明液体。

钟离权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随后一饮而尽。

“没什么味…”钟离权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晃,倒在了床上。

“呃……”钟离权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就要冲破胸膛。

吕洞宾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

钟离权的眼皮越来越沉,陷入沉睡前,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从他的身体中剥离了出来。

我的心……

早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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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权】同人合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