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看着脸都快气扭曲的孟嘉,忍不住调侃道:“宁宁,你这样耍他,就不怕他转头去找沐妍当卧底?”
姜宁毫不在意地拿起茶桌上的点心,说:“难道我不说,他就不会翻脸不认人?”
陆尧一愣,随即拿过他咬剩的一半点心,朗声笑道:“嗯,你说得对,不过你是怎么发现他左臂有伤口。”
姜宁瞪了一眼抢自己食物储备粮,冷哼了一声。
“他扛起我丢进湖里时瞟到了。”
陆尧眼神微微一眯,若有若无地问:“宁宁,他真是被木偶动物伤到才木偶化的吗?”
姜宁像是猜到了陆尧的心思,双手一摊,满脸遗憾道:“要是能,我今晚就翻墙抓一堆木偶动物丢他房间里。”
说到这里,姜宁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又道:“其实我们都在木偶化,孟嘉不过是碰巧受了伤,先露出了木化的血肉。你们要是不信,随便按按身上哪个部位。”
陆尧收起想让孟嘉木偶化加重的念头,和安七月一起按了按手臂,立刻发现指尖下的皮肤僵硬得不正常,按下去许久都没弹起来。
安七月验证后,满脸惊恐地缩回手。
“姜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也会被同化。”
姜宁含糊地说:“可能是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就越大,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陆尧眉峰微微拧起,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最后又隐藏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色暗得比往日更快了。他想起晚上的木偶动物,起身提醒道:“宁宁,一会儿你们多准备点木柴,那些家伙怕火。”
姜宁一愣,这倒是没想到,他一直都是直接动手将它们撕碎吃掉,但表面上还是答应:“好,我们这就去准备木柴,你也多准备。”
说完,他这才看向存在感若有若无的安七月,以为最近几天晚上她睡得太熟,没有发现自己吃木偶动物的事;否则她早就吓得大叫了,怎么可能还一脸淡定地跟着自己。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轻声试探道:“那我们去准备木柴?”
安七月点点头,装出一脸困惑:“晚上真有木偶动物袭击?我怎么没听到,难道我睡得太死了?”
“嗯,前几天它们还弱小,被我挡在院子外面了。”姜宁盯着安七月脸上那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看了几秒,放心准备木柴了。
到了晚上,他听到外面传来巨响,瞥了一眼安七月正死死盯着吱呀作响的门板,说:“害怕就回去吧。”
安七月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攥着火折子不肯挪步,坚持摇了摇头,“我、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帮忙。”
姜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终究没有赶人。
没过多久,院门就被撞开了,无数巨型木偶动物贪婪地盯着院内的两人。
领头的巨型木熊刚迈出一步,姜宁便将火折子抛到淋了油的木柴上,“噌”的一下,柴火堆瞬间腾起半人高的明火。
与此同时,陆尧那边也燃起冲天火光,逼退了屋外蠢蠢欲动的木偶动物。沐妍则照旧取出脖子上挂着的小瓷瓶,里面装的是鬼婴的骨灰。
沐妍对着被制成鬼婴的女儿下令,让她杀掉外面的木偶动物。
*
翌日清早,前院东客房,一名仆人敲响了陆尧的房门。
“王师傅,从今日起你就不必再搭戏台了,现在随小的去正堂,老爷要见你。”
陆尧闻言蹙了蹙眉,看向面前躬身引路的仆人,不知何泽和沐妍打的什么主意。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穿过月亮门,来到正堂,就见何泽穿着深色常服端坐在上首主位,沈仪也是如此。
陆尧挑了挑眉,刚跨过门槛,主位上的何泽便突然开口,声音沉沉落在厅中:“王师傅,我可怜的婉儿落水失了魂,请来的大师说你命格属阳,身上的阳气最能冲散我女儿缠上的阴邪,所以还请你换上这身喜服,为婉儿冲喜。”
陆尧指尖微顿,不明白何泽在唱什么戏。
他眼角扫过沈仪不动声色的神情,只见对方垂着眼皮吹了吹杯中茶沫,示意一旁的温管家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喜服上前。
“给他换上,不要耽误吉时。”
温管家应声捧着喜服上前,陆尧心下暗自转了好几个弯,面上却装出几分局促无措地后退,“我自己来。”
陆尧走到屏风后面,检查手中衣物是否做了手脚,然而翻遍喜服的每一处缝边,也没查出什么异样,只有锦缎料子在天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衣上金线绣成的十二章纹路略显凌乱。
他换好衣服出来,厅中两人的目光齐齐落了过来,何泽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仪却对身旁的温管家吩咐道:“吉时快到了,为确保不出意外,先把王师傅绑了,再带去婉月阁拜堂成亲。”
陆尧见状,配合地伸出手,任由几人推搡着,跟在何泽和沈仪身后朝婉月阁而去。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何泽和沈仪也像孟嘉一样被控制了。
可控制他们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唯独自己没有被控制,难道是因为他地位比较低下,用威胁就够了。
那也不对,孟嘉和他一样,却还是被控制了。
转眼间,陆尧看到加入队伍的孟嘉和沐妍,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撞进脑海。
他们现在是在扮演一千年前的人物,那些人经历过什么,他们自然也要经历什么。
幕后之人才会控制孟嘉把姜宁抛入水中,何泽和沈仪才会让他去冲喜。
——这一切,只为了重现当时的情景。
理清因果关系后,他去冲喜这个说法就不对。
落水怎么可能需要冲喜?在那个时候,通常只有病重将死之人才需要冲喜。
如果不需要冲喜,那为什么还要成亲?
除非当时温婉已经落水身亡,爱女心切的温老爷和温夫人必定会请大师为含冤而死的女儿超度。
这也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会有今天这场冲喜或者说冥婚的喜事。
想到这里,陆尧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那一身扎眼的红衣,脸上满是难以平复的凝重。
若温婉当真被害溺水身亡,那之后下毒、杀人、放火的便不可能是她,姜宁身份自然也不是凶手。
最有可能的凶手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害死温婉的陈一齐,他为了不暴露自己,先下毒灭口,再放火伪装成温婉与王朝云私奔的假象。
另一个便是他正在扮演的王朝云,关键在于王朝云当初是被逼冥婚,还是自愿冥婚。
如果真像沐妍说的那样,王朝云与温婉彼此喜欢,那这场冥婚就是自愿的,杀害温府八十多口的人便不会是他。如果他并不喜欢温婉,那这场冥婚就是被强迫的,王朝云很可能杀了所有人报复。
陆尧压下翻涌的思绪,不管王朝云是自愿还是被迫,如今先为姜宁洗清凶手嫌疑。
他快走几步,理了理措辞,向沈仪几人讲了起来。
*
直播间里,观众听到陆尧的分析,原本热闹的弹幕瞬间停了半秒,随即炸开了锅。
“雾草,我听了陆影帝的分析,感觉他说得好有道理。”
“新人不是都承认自己抽到凶手身份了吗,现在怎么又不是了。”
“啊,不行,我脑子好晕。”
“导演呢?快出来,凶手到底是不是新人啊。”
距离陆尧他们出事第八天,导演找关系暂时隐瞒了节目组出事的消息,并实时关注着直播间动态。
现在看到有人在问剧情,导演思考不到一分钟,便立刻承认凶手不是姜宁,至少先撇清了他和沐妍的关系。
*
婉月阁,半个小时前,一众没有眼睛的仆人推开大门,听到动静出来的姜宁和安七月两人就看到整个院子里挂起了白灯笼,贴上了烫金的喜字和随处铺开的大红锦缎。
领头的仆人端着红色喜服,用空洞的眼眶对着姜宁,恭敬道:“大小姐,您落了水,温管家已经替您请了假,今日不必去学堂,还请您换上喜服,等姑爷过来与您拜堂成亲。”
姜宁动作一顿,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抬头扫过廊下垂着的白灯笼和托盘里绣着鸳鸯纹样的大红喜服,俊美的脸上冷若冰霜。
他语气嗜血道:“你再说一遍,你要我做什么?”
周围的仆人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得齐齐退了半步,却始终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回话。领头的仆人僵着脖颈,只好硬着头皮维持躬身的姿势,一字一句重复道:“请大小姐换上喜服,等候姑爷入府拜堂成亲。”
话音刚落,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卷着灯笼纸发出哗啦啦的轻响,红白光影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婉月阁大门被再次推开,姜宁侧头看向为首的何泽,以及他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储备粮。
当即跑过去解开绳子,见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迟疑道:“要跟我拜堂成亲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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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温府(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