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副歌框架搭好。满足地打个哈欠，郑号锡椅子一转，正想开口，发现允雪静悄悄地趴在一米开外的桌上。
从公园回到Revontulet工作室已是凌晨，处于兴奋状态的他们谁都没理会墙上的电子挂钟。数字慢慢增加，这首有着他们奇怪坚持的歌终于显形。郑号锡托着头，放空了一会。
时间仿佛在此刻才露出空隙。他的目光无形漂移，大脑不受控制地，识别出一阵空气——一阵相当遥远的、在别墅那个房间存在过的空气。他轻而易举就记住了她在他工作室里留下过的气味。匆忙抬头，他端详起允雪的工作室。光线半暗，屏幕荧亮，睡着和醒着的人调换了角色。
他改过的三号demo，她夜里写了hook，得找出最合适的音色……紧迫感挤压上喉，宋允雪忽地睁开眼。
疑惑自己怎么睡着的一瞬，透过发丝，她窥见郑号锡正看着这边。来不及收回动作，宋允雪撑起上半身，拨开头发，望向早就转过去他。
他的眼睛动几动，才移往她的方向。慢慢转脸，郑号锡刚找到即将出口的话——手机一震。“唔……我让哥来这了。”
他的经纪人为两人带来早餐。分吃着寿司，也分享了灵感来临的过程，经纪人对着彻夜未眠的郑号锡面露惊奇。“用表演层面的想法引领歌曲制作，很少见呢。号锡也是——他最近作息很少这么不规律。”
呛了下的郑号锡笑着阻止经纪人哥，她却听了进去，对他们保证今晚绝不熬夜。食盒扫空，商量出先趁势做完第一段副歌、下午早早去补觉的决定，宋允雪刚握上鼠标，顿时出神：“我要找的——得回去一趟！”
“哥待在这，我们很快过来。”留下话的郑号锡匆匆随她走出Revontulet。弄清她要回公寓找储存旧demo的硬盘，他说想走动走动，也一起出门了。
“看，路程很短吧。”她解开安全带，“无需担心。”
驾驶座上，十分钟前提出换他来开车的郑号锡熄掉引擎。他坐着没动。宋允雪关了车门，见状又拉开，探头：“不是想活动一下？来吧，上楼，别闷在车里。”
意识到对她路上安全的担忧纯属多余，进入她住处——就显得更逾矩了。郑号锡止在门外，鞋尖在地毯上犹豫地碾碾。“不用换鞋，快进来。”他听见她呼唤。
门后是一片意外简单的白灰调。她的家整洁非常，连物品都不多，杜绝凌乱的可能。她离开后的工作室，好像也是这种感觉……郑号锡截断了跟随她背影深入房间的视线，脚步停在反光、无尘的玻璃餐桌下。
桌角呼啦闯进半个她的影子。折返回来的宋允雪倾身一抓。“喏，吃颗糖。”她摊开的手掌往上托了托，“等我两分钟，确认下硬盘内容。”
“没想到还有这个。”郑号锡低头拆开糖纸。听闻此句，走到里面的她回应：“布达佩斯带回来的。大半个月了，还没吃完呢。”
刚尝到甜味的硬糖，被舌头顶到后牙槽，不轻不重地磨着。片刻后，郑号锡慢慢转身，眼睛从墙壁扫向天花板、再落到另一头的窗户。那是——他不由自主走近沙发。一团团灿烂、鲜亮的色彩，涌出大小不一的画框，冲散了这里若有若无的冷清之意。
蓬勃的春，幽凉的夏，明媚的秋。唯独缺一个季节。然而，后知后觉，他早在另一处地方见过那块缺失的“冬”……“哦？什么时候多了幅画？最近又喜欢上哪个艺术家？”
他随口一问，南俊亦随意一答。“很合适，就放在房间。”
南俊留下了冬天，将春夏秋都还给允雪。不知为何，此刻站在斑斓的三季前面，他却一直想起亲故的冬色。
“拿到了。咦，在看画？”
宋允雪并排站到沙发前。“被南俊退回来的。也不清楚他是客气、还是不喜欢。”
郑号锡右脚跟动了动。他没照常接话，只轻轻咬碎了糖。
“这里没什么人气，对吧。”她的头晃过一圈，“贝齐建议我别住公寓，下个月抽空搬走——天知道十月有没有机会。”
“刚发专辑，不应该很忙么？”
“你说得对。但我很擅长搬家——流程熟悉，用不到两三个小时。”
踏出公寓，郑号锡无端想起玧其的话。随时抽身、来去如风……“钥匙还在我这里呢，”他回神，对走错车门的她说，“我来。”
汽车到达公司，又返回公寓；日夜更替、循环数次后，它驶上另一条路。
“放松之夜终于来了！硕珍跟你住同一个酒店吗？”
“对。我们在顶楼碰面，就当是——庆祝今天。”
“哎，说过别弄得特殊嘛。”
郑号锡笑了笑。“难得又聚在LA。上次你们电影刚要开拍，转眼都拿到大奖了。”
七十楼的玻璃窗前，金硕珍远远朝两人挥手。桌面有烛光摇摆，城市在脚下闪烁，半软的沙发里，他们端起三杯新上的酒，一齐碰了碰杯。
“明天就是杂志拍摄，”金硕珍望对面，“你们来得及写完吗？”
“差不多。”宋允雪与右边的号锡对视一眼，再看过去，“明早最后赶一赶。我跟你都是下午到拍摄场地吧。”
“导唱回首尔再录，我明晚走。”郑号锡接。
“急着回去做团体专辑？”见他点头，她继续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发行？”
“明年春天。”金硕珍先答，“紧接就是巡演。”
宋允雪又转回来，抬手托脸。“真好。我发新专，连表演有哪几场都没确定。”
“别担心，定好的周六夜现场和今夜秀，是能被很多人注意的舞台。”郑号锡看着她说。
她微笑举了举杯。金硕珍目光在对向两张脸之间打转，直到碰上郑号锡双眼。
“哥拍完MV也要走吧？”收获肯定答复，郑号锡想了想，“到时又是柾国独自来美国活动。”
十月初柾国发专辑——比她晚一周。金硕珍不作声地看向她。
哦？“我很忙的，可能要去英国。”宋允雪挑眉说。盯她做什么，搞得她莫名其妙回了句。
金硕珍撇开眼。“对了，祝你生日快乐。”
“谢啦。”她沉着地应，“你的祝福早就送达。”
“没见过寿星给别人送礼物的。”郑号锡笑起来，“你的话‘为我诞生在世上，而向大家传播这份快乐’——概念真绝，我学到了。”
笑嘻嘻地和他击个掌，宋允雪摆正身体。“我对待生日不太一样嘛。成为公众人物后，大概比较难低调——看看你们，”她扫过前方和右侧，“每年都那么盛大，很多人表达他们的爱。说实话，会感到负担吗？”
金硕珍与郑号锡相视一眼。“不，我认为那些声音向来珍贵。”郑号锡认真道。
“也许你很快能体会到，有很多人爱的感受。”金硕珍补充，“那是你跟他们特别的情感连结。”
“这话有点太早了，”宋允雪耸耸肩，“毕竟我还被许多人讨厌着。”
“会有的。”金硕珍说得温和而简单。他避开了她投来的眼神，抿一口杯中酒。“那个订单，应该送到月底。鱼的品质如何？”
“无可挑剔，专门请了营养师烹饪。明迪还说厨房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身体情况呢？还好吗？”
“等一下。”郑号锡忍不住打断，“出了……什么事？”
听宋允雪轻描淡写地概括威尼斯一劫，金硕珍沉默的视线定在杯沿。“没报警？”郑号锡神情凝重，“那你——真的没问题？”
她连连颔首。“回LA再做过检查。还有药物分析报告，前两天也到手了。”
闻言，金硕珍立即抬眼。“怎么说？”
往前坐坐，宋允雪拿出手机。“嗯……药物导致如下短期反应：体温升高，体感发冷，目眩、头晕、脱力，或伴有幻觉……血液样本内检测出极微量——成分可自然代谢，是否致瘾待后续观察。”
“致瘾？”郑号锡惊道。
“没这么严重。那天我——接触之后跑过步，大概加速了排出。已经过去两周，第二次体检结果也出了，不会造成影响。”
“只喝到一丁点就……”金硕珍眉头紧蹙。
“新型药物。呵，看来他们还贴心考虑过副作用呢。”宋允雪埋头冷笑。通过Ryan帮助获得的报告，无法填补证据的不足，甚至一旦曝光便会招惹来媒体——它们在她身上吸够多的血了。往后的事，总要自己去应对。
察觉桌上气氛变得寂静而沉重，她收回手机，朝他们安慰地笑笑。“以后保证万分小心。喔！”她旋身向右，“这些事，别告诉其他人——”
“不要让他们知道。”金硕珍声线与她的重叠。两人屏息对望。宋允雪先收敛神色，重新看郑号锡。
他投注目光的两个人，此时反过来注视他。片刻，郑号锡无言点头。既然她不希望那几个人因她生忧，他就应承她。从前，机缘巧合，他洞晓过这七个人之间的许多秘密；现在，不管该不该是他，再多一个看来也无碍。
三人同时端杯，对着不同方向各自喝了口酒。松开杯上的手掌，金硕珍没看任何人，说：“你怎么不跟我讲？”
宋允雪露出困惑眼神，差点要转去望郑号锡。桌后再响起一句。
“当时……船上。”金硕珍含糊道。仔细回想那些动作、话语，她的恐惧并非不可察，而他竟浑然不识。
约摸弄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宋允雪轻笑两声。“就是聊别的，才能分散注意啊。你应付得很好。”
“如果——算了，没什么。”
两人不清不楚地对话。郑号锡托着颈，扭头背对城市灯海，眺向昏暗的室内。这次他只字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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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