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昼短夜长，夜晚早就降临了。
高楼林立，灯从楼底亮到楼顶，彩色的霓虹灯形成不同的光点和色块，车辆川流不息。
陆一玖坐在暖气怡人的咖啡馆里，桌上是杯摩卡。伴随着咖啡豆的香气，她慢悠悠地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看。
过了好半晌，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周围传来小小的低呼，有人指着外面在说些什么。
她靠窗，正好对着他们所指的方向。于是陆一玖抬起头，往外看去，看见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
不同北方，这场雪下得又慢又温柔。陆一玖有些欣喜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横过来，录屏拍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她打开微信，好像要把这张照片分享给什么人，编辑好信息后，手指却在“发送”键上方顿住了。
原本勾着的嘴角放平弧度，眼里的笑意也因为想起什么而消失了。
最后她盯着那个聊天界面，什么也没有做，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才重新抬起头。
隔座有浅浅的嬉笑声，陆一玖转过去才发现是对情侣，他们在玻璃窗上呵了口气，往上面写东西。
她不知不觉也把手放在玻璃窗上，然后有样学样地往上面呼气，等白雾漫开的时候轻轻在那写了几笔。
陆一玖边写边走神，掌控能力全交给了指尖，结果停下来才发现写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愣了愣，或许因为不可思议还是别的，她像那对情侣一样低低笑起来。
她撑着下巴，盯着名字看了好几秒，想了很多，把和其相关的事情想了个遍，仿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挂钩的岁月回忆完了。
直到白雾散去，它也跟着消失不见，陆一玖才站起身走去前台结账，离开了咖啡馆。
……
胡一菲原本在书房备课，陈美嘉突然咋咋呼呼冲进来说外面下雪了，跟没见过似的非要让她也去看看。
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眨巴眨巴，胡一菲不忍拒绝，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电脑，认命般往阳台迈步。
她先是因为温度被冷得哆嗦了一下，才看清外面细细碎碎往下落的雪。不管见过多少次，她还是会感叹一句：真美啊。
伸手去接了一片，不出意料的，很快就融化成水，胡一菲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场景下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你去帮我泡杯牛奶吧。”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连同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自己应该喊谁。
旁边正拿杯子企图装满一杯的陈美嘉不明所以，“啊一菲姐你说我吗？”
胡一菲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你听错了。
——事实上，有个人会在冬天，那些下雪的晚上，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然后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一起看书。
理智不止一次提醒她，不要过于沉溺这些情感，最好是连回忆都一起忘却，保持距离，才能维持安全的界限。
但胡一菲舍不得。
那个人太好了，她舍不得。
“一菲姐你快看，我已经接了半杯水了！”美嘉高高兴兴地凑过来分享快乐，还没来得及把成果递过去，就发现旁边的人动也不动，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在透过什么地方，思念一个人。
她不敢出声，唯恐惊扰。
数秒后胡一菲转过来，笑着说：“这风有点冻眼睛，我先进去了，你也别玩太晚啊。”
陈美嘉鼓起勇气，问：“一菲，你们不是和好了吗？为什么还是不一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猜测说出口，“是不是因为曾老师？”
“他？”胡一菲右边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语气里充满毫不掩饰的嫌弃，“小玖和我怎么样跟他有个屁关系，别老提那个贱人。我单纯就是因为害怕伤害到、不对，刺伤？哎也不对……总之就是离婚冷静期、啊呸！冷静处理期就对了——”
陈美嘉被她这一连串激烈又混乱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追问：“可……你有什么需要冷静的？”
胡一菲像被这个问题精准戳中了某个一直试图回避的东西，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脸上的烦躁和故作轻松瞬间褪去，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仿佛真的被这个问题问倒了，又像是在快速翻阅内心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答案。
她有什么需要冷静的？
那可太多了。
需要冷静地分析如何维持这段关系；需要冷静地按住那颗一靠近陆一玖就失控狂跳的心……
“……你不懂，回去睡觉吧。”胡一菲拍了拍对方的肩，扯出一个疲惫的笑，“醒来，一切就都会好的。”
陈美嘉欲言又止地朝她走了一步，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停下来，让她回去了。
陈美嘉捧着手里的半杯水，泄气地拿去浇花。
……
陆一玖逛到了老城区。这里安静，汽车也少，抬头还有错杂的电线，随处可见的矮小房屋，有些大爷大妈在里头摆摊，像遗落的拼图。
她裹着那条红围巾，漫无目的往前走，直到一声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
昏黄的街灯下，从暗处钻出来一只小橘猫，不怕人，边哼唧边往陆一玖脚下跑。
她站定一会，蹲下来，戳戳它翘起来的尾巴，再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问道：“你是谁家小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喵。”
“我散步，你也是？”
“喵。”
猫咪蹭着那双手，她说一句，它就答一句，一人一猫无障碍沟通，仿佛它能听懂眼前这只两脚兽的话。陆一玖在包里翻了翻，只找到一个小面包。
她撕开包装袋，掰了一小半过去。小猫先尝试性地闻了闻，然后用牙齿咬进嘴里。
嚼嚼。
小猫好喜欢眼前这只漂亮且会给它投喂的两脚兽，它决定以后在这片区域里罩着这只两脚兽。
陆一玖失笑地看着开始躺在地上展示肚皮的猫，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尽管不知道拍来干嘛，“这么好骗？”
她象征性地摸摸它，远处传来一声：“饭团！”
小猫耳朵动了动，最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跑了。
“……原来叫饭团。”
陆一玖起身，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望着远处那个小小的黑色剪影跃进一道蹲下张开双臂的人影怀中，模糊而温暖的笑语隐约随风传来。
她眼睫微动，仰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另一边，胡一菲静静看着很久没有新消息的手机，靠在椅背，抬头对着天花板。
不约而同的，两人叹了口气。
冷静处理期……
快点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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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