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邀请你，你却在装傻？”
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停下脚步看伊万似乎很乖巧的模样腹诽。王耀一直都很清楚，某些人只要是表现得让人觉得乖巧，那对方绝对是在憋着坏。
这是他养了那么多孩子的经验，也是血泪教训。
想想家里的烤箱，完全就诠释了什么叫作孩子静悄悄，绝对在作妖。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不是实在不好收回，他都想说自己说错了。
“我想来的，你真的会欢迎我？”
你会欢迎我么？你会觉得我是个好客人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这些事情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仔细回想一下曾经的过往，伊万绝望地发现觉得自己真是把所有该趟的雷全部踩了一遍，以至于现在真的有点汗流浃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
王耀想了想，反而笑了起来：“我说过了，我欢迎你来到这里，欢迎你来做客。”
至于要去的是哪里，伊万本来猜是老地方——王耀照理来说应该是会带着他转一圈北京，结果却是坐了高铁一路向南。
什么都好，这一班高铁上的怨念让伊万有些迟疑：“真的要上去？”
他在诅咒方面是行家，但这也太过头了点。
王耀总不能是想要他死……吧？
“说什么呢，这是大名鼎鼎的京沪线。”
王耀一时之间也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坦然：“快点上车。”
在伊万的眼里整个列车都快被怨念包围，他战战兢兢上了车，在看到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全程安静除了接电话的声音以外连列车员推着小推车都不敢大声的样子，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突然可以理解为什么有这么浓的怨念了。
伊万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只觉得自己和整个车厢的气氛都格格不入。他也不敢问为什么不坐飞机，扭头想和王耀小声说两句，却看到他眼罩一拉，俨然酣然入梦。
怎么又在做梦。
想抱怨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同样入睡，然而伊万听着旁边急促的话语和挂掉电话以后隐约的脏话，没忍住低头轻笑。
很真实，或者说，这种太过于生活化的真实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感觉怎么样，这一程？”
“不太能够明白，但也比较明白。”
一路南下到了某个江南小镇，王耀推开房间窗户，就能看到清澈的河水，以及摇橹载着各种游客划过的小舟。粉墙黛瓦的建筑与耳边传来的细细琵琶，都让他靠着窗沿笑起来：“那就好。”
“不过为什么，你要带我来这里？”
“大概是觉得别的地方你也待腻了，得换换口味？”
王耀转身看着眼前的人，他把胳膊靠在窗边，整个人都显得无比随意：“我家很大，哪里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所以呢？”
“所以带你来看一个……这个季节我觉得最应该和你一起来的地方。”
王耀微微昂起下巴，看着眼前的人浅笑：“喜欢或者不喜欢，总之都来了。”
“不会不喜欢的。”
伊万稍稍一摆手，走到窗边去看和莫斯科完全不同的风景：“你来过我深爱的地方。”
我也应该来看看你的家才对。
王耀在最近这段时间也很少来江南，如今他一年四季仔细计算停留的时间，反而在纽约待得更久一点，回家也是在北京小住。因此这次来与其说是带着伊万参观，还不如说是两个人一起在这里玩了一圈。
摇橹船划动时会发出吱呀的轻响，摇船的阿姨会偶尔唱两句歌。细雨朦胧时分的茶楼总会有不少人，也会有弹着琵琶的乐者，用着他完全听不明白的古老语言唱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这你也能听懂？”
王耀没忍住给了好奇的伊万一个眼神，好歹也是一个国家，他怎么可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那你会不会唱？”
“本地的小孩差不多都会唱上两句。”
“那你会唱哪一句？”
王耀听着台上的乐者拨动熟悉的乐调，垂眸浅笑着瞥了伊万一眼，轻声开口：“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可以自己去查，我只是觉得确实是这样。”
王耀安静地注视着演奏的乐者，雨声淅淅沥沥地飘着，又慢慢停下。不过要王耀说，略微下点雨的江南才更好。
青石板路并不怎么积水，走在路上时能看到不少人骑着车，自行车铃叮呤咣啷地响，桥一座又一座，路边还有绽放的粉色花朵。
“很美丽的地方，怪不得你要带我来这里。”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想法。”
王耀手中多了一支不知什么时候折下的桃花，这是他很久之前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或许现在给才是刚刚好。
“这是什么？”
“一枝花罢了，很久之前想给你。”
但错过了很多次机会。
没问这个“很久之前”是多久以前，伊万看着王耀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抬起手时将那支桃花递了过来。
“江南无所有。”
聊赠一枝春。
“这叫‘无所有’的话，那也有点太过分了。”
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什么，伊万看着手中的花枝，伸手抓住了王耀的手。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还想要什么？”
“有很多想要的，感觉你现在心情好，说什么都会同意。”
“你还真够得寸进尺的啊，我都送你花了。”
“不再说些……”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伊万突然停下了想要说的话，拿着那支桃花勾起嘴角。
也是，有一枝花已经够了。
“以后，也说一些别的话给你听，好不好？”
“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没有那么明媚的春光送给你。”
他抱着那支桃花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柔和，凑近的模样让王耀觉得他好像有了以前没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或者说，现在的伊万莫名其妙地好像学会了一种叫“蚕食”的战术，让王耀挑眉的同时反而迎上一步：“那你会给我什么？”
“我大约是一无所有。”
桃花的颜色温柔，手指拂过细嫩的花瓣时能够感觉到指尖老茧也能在其表面留下伤口。伊万抬起头，声音中带着笑：“寒风凛冽的冬日不适合回以春色。”
“那么？”
“那么我就以我诚挚的心与炽热的爱，将其化为温暖的太阳。”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眼前人的放在唇边，几乎可以说是虔诚地轻轻触碰。
“让它穿过绵延千里的河流，来到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