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0号被强光刺得紧闭双眼，缓了好几秒之后才奋力睁开。
一晚上脑袋都是迷迷糊糊的，他把清风的放在他腰上的手挪开，自己坐了起来。但0号从来没有开过这么长时间的仿生模式，以至于现在清醒时，身体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适。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就是不舒服，也不知道该如何问清风，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清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清风一眼就看出他有异样，神情不悦，皱着眉头说道：“又怎么了？”
0号说：“我、不舒服。”
清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风餐露宿的，风铃声吵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他道：“哪不舒服？”
0号摇摇头，他站起身来，指着下身的一个地方，说这里感受到异样。
清风上下瞥了他一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你要尿尿？去外面找棵树自己解决了。”
0号跺着小碎步，又不出声，光是面上着急，却憋紫了唇。清风见状，不可思议地大声说道：“你该不会还要我陪你吧？”
他怒吼道：“你别想了，我才不会伺候你。”
0号站在树后，靴底陷入的柔软触感让他怔住——土壤带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竟还带着金属粉末伪装的拟态层。
但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睁着大眼睛看向清风，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清风走到旁边看向周围，给0号放哨，他一脸嫌弃地说道：“真是造孽，别人家都是机器人伺候人的，没见过我还要伺候你的。”
0号僵着身子，呆呆地看着清风，也不知道什么是羞，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我不会、尿尿。”
此话一出，清风的表情相当精彩，嘴角几乎是要抽搐了。
清风黑着脸拖着0号回到了安德烈的星舰。
“清风，谢谢你。”0号小声说道，他是觉得没什么，但是清风面色好像十分不愉快。
“闭嘴！”清风显然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一路上都没和0号说过话。
0号跟在清风身后勘探地形，安德烈举着勘探仪在前方探路。这地方风景漂亮是漂亮，可是也听不见鸟叫虫鸣，处处透露着诡异，特别是那一片片如刀片锋利的叶子，0号看见都害怕。
忽然，0号的目光扫到一个晶莹透亮的鹅卵石。
石头的样貌带着金属质感的反光，还有一层紫色的玻璃透光，看着十分漂亮绚丽。
他蹲下想捡，指尖刚触到表面，那东西突然展开成巴掌大的机械甲虫，复眼里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对准他的虹膜。
0号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把鹅卵石踹出去老远，没曾想，脚下的鹅卵石通通长出密密麻麻的复眼，把他团团围住，成堆成堆涌在一起，黑褐色甲虫之间不断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0号大惊失色，慌乱地呼喊着清风的名字。
“清风！清风！”他是个战五渣，身上受伤不说，现在还开的是【仿生】模式，惊吓的情绪累积到了极限。
“别吼！”清风一把拽过0号，几乎是拎着把0号扔到一边，“别惊扰了其他的东西！”
甲虫四散开来，张开金属铁钳，密密麻麻地往0号的方向冲来，0号死死地揪住清风的袖子，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抱住清风。
“啊啊啊啊！我怕虫子！”0号尖叫连连，连说话都不卡顿了。
清风一把拽住0号的胳膊，伪装的体面俨然消失殆尽，他边扯边大声说道：“你有什么不怕的？！你别勒我脖子！别勒脖子！喘不上气！”
他本想直接释放信息素，但是碍于安德烈在场，他不想暴露些什么。
清风刚掏出一个晶核武器，结果被0号死死地抱住，双腿夹住他的腰，张牙舞爪地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他又不能用力太猛以至于把0号伤着了，竟一时间腾不出手。
虫子咬上清风的裤脚，密密麻麻地往上爬。
安德烈在前面走着，回头一看，也是被这异样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几步，将手中的晶核勘探仪当做是武器，“啪”地一声扔了出去，这才将虫子驱赶走一小部分。
慌乱之中，清风终于空闲出一只手来，投掷出去一块晶核，那晶核竟自动延伸成一张透明的网，像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分裂再重组，将所有的甲虫困住。
总算是有惊无险。
0号左看右看，看没了危险，这才下地。他贴着清风的后背，还有些后怕地说道：“我怕、虫子咬……”
忽然风铃声响起，0号一个激灵又想要抱住清风，清风早有预料，反手将他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放到一旁。
0号只得在空中张牙舞爪，也不知在抓什么，只管自己尖叫。
甲虫却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越来越多，竟在网下化作了一个少女，扎着两个麻花辫，脖子上挂着个小巧的铃铛，又换了一身古早的白色校服裙子，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盯着清风。
竟是先前0号遇见的那个女孩。
0号一个激灵跳起来，躲在清风身后，已是被吓得缩成一团，说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孩似是完全忽略了0号的存在，直直地盯着清风，面上似是伪装成一张假脸，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妈妈，妈妈来接我了吗？”
见几人没有什么反应，女孩似恼了，声音已有撕裂之感，带着哭腔说道：“妈妈！妈妈还不愿意来接我吗？”
她的面孔分裂开来，又散作了无数的机甲虫钻入地下，一瞬间竟是消失不见了。
一阵迷雾又升了起来，遮住了太阳，以至于周围的能见度极低。
“清风，这地方太、诡异，了。”0号小声说道，他拽紧清风的袖口，不敢挪动半分。
清风却站了起来，找到旁边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开始画记号。
0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自己被落下，叽里咕噜吐出几个字：“清风，你等等、我。你走太快，了！”
0号觉得清风好像故意似的，他怎么走都跟不上。
一眨眼的功夫，他不过是低头叉腰喘了口气，一抬头，连清风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又怕又急，有些踉跄地扶住树干，却突然发现树好像又不见了。
眼前的景色变了又变，0号有些恍惚，这是他刚刚来的地方吗？
地表布满会发光的神经脉络状植被，跟电线似的缠绕在一起。
“清风！！”0号发出一声尖锐的求救声。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脚踝被藤蔓一点点缠住，将他的身子整个包裹住，拖着他走向一片黑暗之中。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黏糊的、潮湿的东西，闻起来是腥臭味的，摸上去还带着一点温热。0号害怕得眼泪直掉，他真的被抛下了，眼尾哭得通红，抽泣声不止，仿佛要把眼泪哭干。
很快他便彻底没了意识。
“你为什么要和那些人类走得那么近？”
“像那个alpha，他是个高级研究员，操控系统轻而易举。你只要做出不符合他心意的事情，他就能控制你，再把你的记忆删掉，这样，他无论如何都能获得一个听话的工具。”
“小鸭子，你的翅膀都会被折断的！”
不知是谁的声音，一个空灵的女声，像是个小女孩，一直在0号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想醒醒不过来，想睡无法入睡。
意识漂泊之际，又有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判定：显然，它就在这里。”
“是因为什么找不到？”
“判定：是你的问题。我参与设计的探测仪绝不可能出错，它能在星际中找【能源石】的准确定位，误差不超过500米。”
0号迷迷糊糊地听到清风在和什么人讨论，那人说话的音调一成不变，八成是机器语音。
可他好像记得，只有自己和清风，还有安德烈来到这里了吧？
等0号睁开眼，却只看见清风架着一个易拉罐，安德烈在旁生火。罐头不大，底下有搭建好的简易生火炉子，正煮着一罐头粘稠的褐黄色液体，0号甚至能闻到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杂粮味儿。
清风用勺子舀出一口汤食，举到他口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醒了？吃吧。”
0号摆摆手，摇头示意拒绝。
他之前还是见过人类怎么吃饭的，不用清风喂他。
眼下，清风又对着勺子吹了几口，递到0号嘴边，面上已看不出表情，他道：“怎么？你还嫌烫？”
0号愣愣地看着清风，清风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先前还对他各种冷脸暴力威胁一把好手，现在怎么还有耐心喂他，态度诡异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回忆之中。
然而安德烈肯定是他在这个星球上刚认识的，这不可能是回忆。
0号狐疑地盯了清风一眼，权当这个人又发神经了。
0号接过勺子自己吃了，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尝试人类的食物，粘稠的谷物味的液体粘在口腔里，他能分析出吃的是高度压缩后的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微量元素，却无法评判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他学着清风的动作，吸溜几口将食物吃干净了。
安德烈见状，颇感怪异，他问道：“omega不是嗜糖的吗？你吃这么少，不会营养不良吗？”
0号尴尬地把食物放到一边，一瞬间大脑已经瞬间运算到极致，终于让他选到个合适的理由，他说道：“我、减肥。”
安德烈颇为不认同，说道：“你们这些omega身材本来就瘦弱，怎么还不多吃点呢，像我们这样长途跋涉的，天天都在外面的，是不是更需要体力？怎么能不多吃点呢？万一……”
安德烈并不知道0号机器人的身份，又开始不停地劝导，0号眼看就要露馅，他着急找补：“我、我之前，吃过高能量、rar，不饿。”
清风纠正道：“是巧克力，我自制的，补充能量缺口，所以他才吃得不多。”
一个声音机械杂音又突然跳出来道：“判定：omega嗜糖是怀孕征兆，鉴于……”清风“啪”地一下，将光脑重新收起来，放入口袋空间。
他面上露出歉意，语气平淡地对安德烈解释道：“这是我的光脑斯诺博士，原来是我的一位同事，不过他现在，已经是个虚拟生物了，有时候总爱冒出来判定来判定去的，自主意识太高，关也只能关一会儿。”
安德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挤眉弄眼道：“我懂我懂！最新科研成果光脑管家嘛！跟真人一样似的，多少年了研究这玩意儿，我上次出差遇到的那个人，据说也是……”
在安德烈扯完自己的见闻以后，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诶！对了，我突然想起个事儿，这么几天了，我都不知道你的omega叫什么名字啊！”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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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