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因为一只聪明的鱼而踏上陆地，最终也会回归海洋。
恐龙的灭绝早已向人类预告，总有一天人类也会被这个世界清洗，而人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2097年秋，人类在深海空气基地生存的第十年。
……
姜既白醒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酥酥麻麻的痛感爬满全脸，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眼前不是那个巨大又厚重的玻璃缸，而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无数鱼儿成群结队地在她周边游荡，圆圆的眼睛瞪着她，姜既白看出它们是在好奇。
她甩了甩如丝绸般在水中荡漾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挺，双脚摆动起来，身姿轻盈地追在鱼儿身后，逗弄它们玩。
她脚趾间薄薄的蹼，耳后的三道细纹，让她如鱼儿一般无所顾忌地在水中遨游。
明明刚才她还在缸里吃徐姨亲手做的粮，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她终于出来了，从那个关了她二十年地大鱼缸里出来了。
姜既白不想思考自己为什么被放出来，明明从前一秒都不允许她离开鱼缸。
她现在前所未有的畅快，只想痛痛快快地玩一玩。
脚下一用力，她游离了那鲜艳的鱼群，一边笑着一边观察着周围，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
这时，一条红鲷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以前从缸里经常吃这种鱼，味道特别好。
“小鱼，小鱼不要跑，我正好饿了，快来让我吃吧。”姜既白追着那条红鲷鱼，伸手尝试去抓它。
可那鱼狡猾得很，一会儿躲进石缝，一会儿钻进泥沙。
姜既白很烦，但没有放弃。
一双圆而明亮的大眼死死地盯着红鲷鱼，它游到哪里，她就追到哪里，不知不觉游出去了很远，很深。
等她反应过来时，周遭已陷入黑暗。
她听徐姨说过，在海里，周围越黑代表她所处的位置越深。
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黑的快要看不清手指头了。
完蛋了！
“臭鱼，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左右看了看，那只红鲷鱼早已不知去向，无奈只能掉头往回游。
可游着游着越来越不对劲，周围变得更黑了。
她这是迷路了。
姜既白抱头，惊恐地看向四周，耳后的腮裂因情绪激动猛地全部张开到最大。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哎，算了不管了，游吧！”
修长的胳膊一摆，姜既白飞快游起。
她身上穿着银白色的紧身潜水衣，轻盈的身姿让她在这深海里像一条在风中飞舞的塑料布。
“天无绝鱼之路，不是，天无绝人之路！”
姜既白看着前方出现的一片光芒，以为自己终于游到了浅水区。
可越靠近越察觉到不对劲，这哪里是浅水区发出的光，明明是一只像手电筒一样，正在发光的大鳍鱿鱼。
这大鳍鱿鱼身子小，腕足长，整体将近二十米，漆黑的圆眼凝视着周边，两片巨大的蝶翼般的鳍轻轻晃动。
那十条长腕向外平伸，再直角下垂，弯折处垂下无数银白色，蚕丝般绵长的细线，浑身半透明，散发着盈盈白光又掺着些红，活脱脱的幽灵模样。
姜既白在鱼缸里听徐姨讲过很多次大鱼吃人的事件，自十年前海洋吞噬陆地之后，有许多鱼类发生变异，它们的体型翻倍，习性改变，有的嗜血残暴，专吃人类；有的生出智慧，建立领地；更有远古生物，重现世间……
大鱼在这深海里，最是惹不得，徐姨同她讲过，见到了就要马不停蹄地跑。
姜既白深吸一口气，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她蓄好了力，转身游走。
“救……救我。”
一道微弱的呼救声钻进她的耳朵，她猛地定住回头看去。
仔细分辨声音来源，这才发现，那大鳍鱿鱼的腕足尾端竟然吸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潜水服，如果不仔细辨认，在这漆黑的深海里根本发现不了。
耳后的腮裂又炸了起来，姜既白苦恼地咧着嘴。
“救还是不救啊？救的话我打不过呀，不救的话，那人会死吧。”姜既白嘴里不停吐出泡泡，“算了，救吧，谁让我们做鱼的最讲义气。”
她观察那只大鳍鱿鱼，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但她知道它看不清。
它的眼睛可以视物，但看不见清晰的细节画面，是靠它那长长的细丝腕足感知周围的一切。
它的本体十分脆弱敏感，受惊之后，出于自保本能，会主动松开并收回所有垂落的长腕细线。
而且它行动缓慢，靠两片大鳍轻轻扇动，悬停漂浮，这就是她救人的机会。
姜既白咬咬牙，心里祈祷着，这大鳍鱿鱼只是体型翻倍增长，其他习性没有改变。
不然，不仅那人会死，她自己也要搭进去。
她从手腕上拿下五彩发绳把散着的长发绑了起来，然后活动活动手脚，快速朝大鳍鱿鱼游过去。
她游动的速度很快，但力道极轻，几乎没有搅起水流，这能保证她不会惊动大鳍鱿鱼。
避开大鳍鱿鱼细丝般的腕足，她快速游到它躯干的一侧，蓄力，一脚踢了上去。
大鳍鱿鱼被惊动，一瞬间，那十条弯折成直角的长腕猛地向上收拢，那人被甩开，平仰着缓慢下坠。
姜既白立刻游过去，环抱住那人的躯干，拖着他快速游离大鳍鱿鱼。
那人没有挣扎，估计是晕了过去。
大鳍鱿鱼没有追上来，但姜既白也不敢停，拖着人不断向上游，终于来到了有些光亮的地方。
她微微松开那人，检查他身上的深潜设备，见设备完好，胸膛还微微起伏，才稍稍松口气。
看了看周围，鱼的种类比刚才多了很多，通体散发着蓝白光芒，她估计现在水深有一千多米。
方才游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有潜水器，那这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要不是她把他救过来，再加上他这潜水设备精良，在这个环境里，他早就死翘翘了。
“我真是太善良了。”
姜既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量着面前的人。
身量高，身材挺拔，黑色潜水服下的肌肉若隐若现，这一看就是个男人。
姜既白凑近了些，通过护目镜看到了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紧紧地闭着，眼周围肿胀，是水压太大的原因。
这个男人不能待在水里了，不然他马上就会死。
姜既白感到非常为难，她自己怎么从玻璃缸里来到这儿的都不知道，现在更不知道带这个男人去哪。
这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她从来没有出来过，回去的路也根本找不到，而且她也不想回去，她要把他带去哪里啊。
姜既白烦躁地吹了一口气，咕噜噜的水泡扑向了男人的脸。
顺着泡泡看过去，姜既白的嘟嘟嘴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对上了男人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醒了！
姜既白连忙松开他，往后退了退。
没有她的力量支撑，男人立刻开始缓缓下坠，姜既白赶忙拉住了他的手。
那男人虽然是醒了，但状况很不好，身体几乎动不了，只有一双眼微微眨着。
“你醒了？”姜既白试探性问，“你认识路吗？你要赶紧离开水里，不然会死。”
男人应该是听明白了她的话，眨眼的频率变高了，费力抬起那只没被拉住的手，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一定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姜既白立刻反应过来，顺着他指得方向摸过去。
很快，她摸到一个凸起，毫不犹豫地用指尖按了按。
按完，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又认真地盯着男人。
男人微颤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奇怪。
姜既白没明白，歪着头问：“还要多按几下？”
说着，她抬手就要按过去。
“不……不是。”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很轻，但很急迫，“不是……那里，是上面一点。”
姜既白哦了一声，手摸过去，果然在刚才摸到的凸起上，摸到了一个小圆按钮。
这与刚才的触感完全不同，钢铁质感，像是什么发射器的按钮。
姜既白又按了下去。
“然后呢？还要怎么做？”
“等……”
“等什么啊？”姜既白左右看了看，然后又看向男人。
男人又闭上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到底等什么啊？等人？还是……等死？”姜既白拽住男人另一只胳膊，“当然，是你死，可不是我哦。”
“哎呀，你不知道，大海里是很危险的，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为什么被大鳍鱿鱼抓住？你是不是想抓它做烤鱿鱼？然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个馋猫。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啦？你见到过外面的世界吗……”
姜既白叽里呱啦地问，一串串小泡泡在她嘴边咕噜噜地冒。
“安静……”
男人的声音极小，但也能听出不耐烦地语气。
姜既白捂住嘴，漆黑的明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这人是嫌她话多了，那她就少说些吧。
可转念一想，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听她说点话又怎么了？
“哎，你知道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我你已经双腿一蹬，死翘翘了。你可要报答我啊，我的要求不过分，我要吃一顿大米饭，你吃过大米饭吗？我吃过一次，好香啊……”
姜既白正说着，一道强白光照了过来。
她抬手挡住那刺眼的白光，眯着眼看过去。
不远处是一艘庞大的，看起来就先进的载人潜水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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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