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凌晨一点零八分接到小西消息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屏幕亮着的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公司的紧急加班通知——毕竟我这夜班岗,就没安生过。
眯着眼睛摸过手机,解锁一看,是小西发来的:“救我,失眠到灵魂出窍。”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大小姐,这都几点了,你是半夜起来数星星了?”指尖刚离开发送键,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小西带着点委屈的苦笑,那声音蔫蔫的,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数星星都比现在强,我脑子跟浆糊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顺手摸过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小西这丫头,我跟她认识十六年了,打小就是个犟脾气,心里藏不住事,一点小烦恼就能翻来覆去琢磨半宿。我太了解她了,能让她失眠到这个点,肯定不是单一原因。
“先说,今天下午是不是偷睡午觉了?”我故意拖长了声音,果不其然,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她不确定的回答:“好像是……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这就对了!”我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她打小就有个毛病,午觉一睡就超半小时,晚上准定失眠,这规律从小学延续到现在,从没变过。“还有,你昨晚是不是去看烟火了?前几天你还跟我说,好几年没看过烟火了,昨儿个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她轻轻的声音:“嗯,看了,挺好看的。”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应该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窗外的某个地方。小西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细腻,一场烟火就能让她感慨半天,更别说那绚烂的光在黑夜里炸开又消散,指不定又让她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事了。
“还有还有,我上周送你的那罐蓝山咖啡,你是不是全冲了?”我想起上周给她的那罐咖啡,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劲儿大得很,我平时也就敢冲半杯,她那喝速溶咖啡都嫌苦的人,估计是加班赶方案,脑子一热就冲了两大杯。
“合着我这失眠,是多重buff叠满了?”她哭笑不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能想象出她拍额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嘛,你这是把失眠的诱因全凑齐了,不失眠才怪。”
挂了诊断的名头,我开始给她“治疗”。其实哪有什么治疗方法,无非是陪她唠唠嗑,让她别盯着“睡不着”这件事钻牛角尖。我从手机里翻出刚刷到的明星八卦,跟她讲某个流量明星拍戏翻车的事,又说到小区里张大妈家的猫生了三只崽,一只黄的两只黑的,丑得可爱。
她在那头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嘴,声音慢慢放松下来。我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原本绷着的神经松了,困意估计也该来了。就在我觉得这招奏效,准备跟她说睡觉要领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刚看到的新闻,嘴比脑子快,直接说了出来:“对了,刚看到个新闻,央视新楼起大火了,听说烧得挺厉害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哪是助眠,分明是添乱。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她拔高的声音:“真的假的?那栋楼不是刚建好没多久吗?”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困意瞬间烟消云散。我只能硬着头皮跟她分析火灾原因,从电路老化说到消防安全,心里暗骂自己嘴笨,好好的助眠变成了新闻播报。
不过也不算全坏,至少她不再纠结失眠的事了。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烟火聊到咖啡,从火灾聊到小时候一起偷摘邻居家葡萄的事——那时候她被邻居家的大狼狗追,我拉着她跑了三条街,最后两人摔在泥地里,回家被各自老妈追着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腿肚子发软。
聊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只觉得嗓子都快干了,听筒里传来小西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听着像是快睡着了。我赶紧跟她说睡觉要领:“记住了啊,睡不着就数羊,数到一千只还没睡,就起来喝杯温牛奶,别玩手机,越玩越精神。”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睡吧,折腾这么久,辛苦你了。”她笑着说,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也松了口气,嘱咐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窗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我靠在床头,想起小西刚才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这丫头,总是让人不放心。
翻了个身准备补觉,手机又震了,是小西发来的消息:“别提了,羊都数成羊肉串了,还是睡不着。现在趴在窗口看雪呢,权当跟你一样上了个夜班。”
我笑着回她:“你可别冻着,大半夜的开窗,小心感冒。实在不行,就起来找点事做,别硬熬。”发送完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想着她应该能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也就没再管,裹紧被子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凌晨三点半,被同事叫醒换岗。我揉着眼睛走出值班室,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路灯的光在雪雾里晕成一团黄。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到小西凌晨三点半发来的消息:“天亮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
心里瞬间一暖,这丫头,自己失眠到天亮,还惦记着我下班路上的安全。我回了句“知道了,你也赶紧睡”,揣着手机往地铁站走,雪地里的脚印一步一个,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里却想着小西趴在窗口看雪的样子,应该是裹着厚厚的外套,哈着气擦玻璃,像个小孩子似的。
地铁上晃悠了半个多小时,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我靠在扶手上,闭着眼睛打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小西失眠的样子,一会儿是值班室里没喝完的热茶,最后迷迷糊糊地想着,等天亮了,得给她带份她爱吃的豆沙包,让她补补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我倒头就睡,再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一看是小西发来的微信语音,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真哥真哥,我终于睡着了!凌晨四点煮稀饭的时候突然困了,现在刚起来,姨夫和小姨还夸我煮的稀饭好吃呢!”她的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我笑着回了条语音:“行啊你,失眠还能煮出稀饭,厨艺进步了啊。下次再失眠,别找我唠嗑了,直接去厨房煮稀饭得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阳光,雪已经停了,天空蓝得透亮。想起小西昨晚的失眠,想起她趴在窗口看雪的样子,想起她煮的那锅不知道味道如何的稀饭,突然觉得,生活里的那些小烦恼,就像深夜的失眠,看似难熬,可只要找点事做,让手忙起来,让心暖起来,总能熬到天亮,总能等到那碗热乎的稀饭。
后来跟小西聊起这件事,她还跟我抱怨,说我当年提央视新楼失火的事,差点让她失眠到天亮。我笑着怼回去:“那你不还是靠着煮稀饭睡着了?说到底,还是我教你的‘找点事做’管用。”
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给我递了一杯热奶茶,奶茶里加了双倍的珍珠,是我最爱吃的口味。
窗外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飘了一地,小西靠在樱花树下,笑着说:“真哥,幸好那晚有你陪我唠嗑,不然我可能要在窗口看雪看到天亮。”
我喝了一口奶茶,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说:“谢什么,咱俩这关系,你失眠,我陪你,天经地义。”
毕竟,十六年的交情,早就不是普通的朋友了,是彼此的后盾,是深夜里能随时打电话的人,是就算煮的稀饭地瓜干切得丑,也会互相捧场的人。
而那个失眠的夜晚,也成了我们俩之间的一个小秘密,每次下雪,每次看到稀饭,都会笑着提起,然后感慨一句,原来一碗热粥,真的能暖透整个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