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云销抱着他从城墙上坠了下去。
城墙的轮廓在月光里融化,护城河里的尸体和旗帜混在一起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远处燃烧的火光不再刺眼,反而像是晚霞一样柔柔地铺在天边。
秋长月的身体在往下坠,往泥土里陷,可他的意识却在往上飘,像一缕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散掉。
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
今晚的月亮真好啊。他模模糊糊地想,就像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抱着他赏月,只是母亲后来站的高高的,悬家中的横梁上,他进屋的时候抱着母亲缠了很久,母亲只是睁着眼低头看着他,然后她进了一个大大的黑盒子,最后沉入这片黄土中。
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天穹低垂,星辰闪烁,月色柔软得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从天上落下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星辰在头顶扬起,落下。银河倾斜,亿万颗星子无声地燃烧,把整个夜空都烧成了一片温柔的银白色。天边像是某个人在为他点灯,一盏一盏的,从天边亮到眼前,亮成一条回家的路。他想,是母亲来接他了。
他可以回家了。
意识像是沉入了水底,四周是温热的黑暗。然后,有一道光落了下来。
有人在说话。
说得很轻,听不清内容,他想要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太重了,只来得及瞧见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和一簇冰蓝色的、在夜风中安静燃烧的灯火。
然后黑暗再次涌上来,温柔地、彻底地,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