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粉色玫瑰

一路沉默着走回了庄园,陈挽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

希莱斯回眸,眼底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冷漠,“嗯?”

她微微仰着头,双手拎着小包,修长流畅的肩颈线,赋予了她冷漠感。

烟火在她身后下坠,陈挽歌垂眸,“没事。”

她该问出什么?她能问出什么?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沉默。

正如茜瑞雅善意的提醒一般,希莱斯早就做好了身边的人离开的准备。

所以面对靠近,她会拼命后退。因为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兰希斯的雨很大,风也很大。

风扬起希莱斯的裙摆,希莱斯的红发在夜风中飞舞。

庄严肃穆的希莉娅庄园和精致古朴的圣希娅钟楼一同矗立在眼前。

陈挽歌忍不住上前两步,扼住了希莱斯的手腕。

手底下丝绸的触感冰凉。

希莱斯挑眉:“嗯?怎么了?”

她们都才不过十七八岁,为什么要那么怯懦于感情的靠近呢?

第一个踏出这一步的,不是更加热烈张扬的红玫瑰,而是沉默内敛的蓝百合。

陈挽歌一只手抓着希莱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摁压在心口,好似在起誓。

唯物主义者于宗教国家起誓。

陈挽歌:“我,喜欢你。我们能有一个未来吗?”

希莱斯下意识后退,想要挣脱出自己的手腕,蹙着眉,紧抿着唇。

她在后退。她佩戴着的耳饰也在风里碰撞。

恰如希莱斯心乱如麻的心绪。

下意识的习惯让她差点脱口而出:“快走开!我害怕!”

陈挽歌执拗地抓着希莱斯的手腕,想要一个答复。

她惯于沉默,现在却选择勇敢。

希莱斯摇着头,声音轻到散开在风里,“我们没有未来。”

可陈挽歌还是没有松开手,她步步紧逼:“为什么?我们现在在兰希斯。”

希莱斯还是摇头,蓝眸里蓄起了泪水,看着陈挽歌。

微微弯腰想要挣脱开陈挽歌的钳制,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包也摇摇欲坠。

包掉落在地上,手被松开。

希莱斯眼底是戒备,“为什么你会觉得在兰希斯我们就有未来呢?”

她脚底下的细跟高跟鞋踩在青砖上,“陈挽歌。”

希莱斯罕见地叫了她的全名,对上陈挽歌褐色的眼眸。

里面盛慢了让人心碎的不解。可是,难道希莱斯的泪水就不令人心碎吗?

希莱斯垂眸,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她呜咽着,“陈,世界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美好。”

陈挽歌急着想要辩解:“我们两个有物质基础,两个继承人,我们……”

希莱斯抬眸,眼底一片水红,“那你想要怎么样?你要清楚,你最好的结果是和门当户对的人联姻,而不是和同性纠缠在一起。”

刺耳的话最能够把人说清醒。

或许陈挽歌身处在兰希斯,有点忘记了自己属于哪里。

可是希莱斯不会。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溺进入一次很快就会被戳破的幻想里。

陈挽歌捂着自己的心脏,“你知道,我心脏不好,所以我不会是联姻的最佳人选。”

希莱斯偏头,闭上眼睛,她妥协,她清楚,“那行啊,陈挽歌,如果哪一天你在剧本里OOC了,你就滚出我的世界。”

陈挽歌眼底燃起欣喜,却没有仔细琢磨清楚希莱斯的后半句话。

她天真地说:“我不可能OOC的。”

希莱斯连轻嗤的力气都没有,她已经后悔了。

但她需要让陈挽歌清楚,她们是没有未来的。所以请不要强求。

请,不要,强求。

希莱斯无力垂眸,眼底是死灰色。

陈挽歌小心翼翼靠过去,“希莱斯,你还好吗?”

希莱斯挤出一个微笑。

“我很好。”

“两个三观不合的人是走不远的。”茜瑞雅坐在希莱斯的床边,如是说道。

希莱斯借着月光,倒进了茜瑞雅女士温暖的怀抱里。

一如十年前一样。

茜瑞雅拍着希莱斯的后背,“好啦好啦,不要想那么多,先走过这一段时光不好吗?”

希莱斯闷声回答:“茜瑞雅女士,一段时光能持续多久呢?”

“一天,一个月,一年。”

“还是,一秒钟呢?”

“我……我已经没有心力,没有意愿再次面对一次。”

她仿佛在情感充沛地读一首抒情诗。可是她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

听起来或许会被说矫情。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茜瑞雅问:“那你对她是什么感情呢?”

希莱斯轻声回答:“愧疚大过爱。”

茜瑞雅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人们追逐的永远只是相爱的那一秒钟,并且以为那一秒能够持续到永远,等同于幸福。可实际上的那些,比如说,一地鸡毛……”

茜瑞雅抱着希莱斯,眼眸里也盛慢了愧疚。

她也曾经追逐着那一秒。之后弗洛里斯也在追逐那一秒。

摔得都很惨。

希莱斯停止了悲伤,起身向后倒去。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希莱斯拿起手机看了眼。

信息来自一个她认识了五年的笔友——李宥辞。

她问:自推来到现实怎么办?

希莱斯也问:被同性表白了怎么办?

两个人的性格很是相似,所以聊得一直都挺好的。

内容天马行空,各说各话,但总是能莫名其妙回答对方的疑惑。

李宥辞回:我打算送他回去,很喜欢也要送回去。

希莱斯也回:走到既定结局就好了。

李宥辞:摸摸,送你粉色玫瑰。

希莱斯被逗笑:喂,我记得我说过,我喜欢红色的玫瑰。

李宥辞:我只有粉色的表情包你又不是不知道。

手机落回到被子上,压出褶皱与阴影。

茜瑞雅再次拍了拍希莱斯,“我先出去了,好梦。”

“好梦,愿神明护佑。”

唤醒她的不是每日的闹钟,也不是洛伊德叔叔无奈慈祥的絮叨,而是门口克制地敲门声。

希莱斯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她假期起床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虽然她假期起床时间是下午一点。

如果某天早起了,那百分百是熬夜看小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希莱斯有点不开心了。但语气还算温和:“嗯?谁啊?”

门外的声音很温柔:“我想请你一起出去吃,额,下午茶,可以吗?”

是陈挽歌。

希莱斯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不用了,我不喜欢下午茶。”

嗯,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主要是看见陈挽歌她觉得很尴尬。

门口的动静停了。

希莱斯坐起身来,伸个懒腰就光脚下床,踮着脚走过去。

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听了一下。

门外没有声音。

希莱斯这才松了一口气,“呼~算了起床!”

反正也没有睡意了,起床找吃的!

还没有转身,就听见了陈挽歌的声音:“那愿意收下我送的花吗?”

说话间还要解释一句:“是我住院的时候养得,护士姐姐送我的种子。”

“很漂亮的。”

希莱斯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仰头,呢喃了一句:“可是现在不是春天。”

“夏天也快要结束了。”

“冬天就要到来了。”

她好像第一次读懂mom给她留下的歌词。

希莱斯转身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粉色的玫瑰花。

应该也算不上一束吧。因为那里面只有三朵玫瑰花。

希莱斯全身上下僵硬住了。

陈挽歌不好意思地偏头笑着,“没想到这么快就长成了。”

希莱斯失语,接过那一束粉玫瑰。

陈挽歌后退两步,青涩热忱。将双手背在身后。

她本是死板的病人,可疼痛许久的心脏也会为了红玫瑰而颤动。

陈挽歌:“希望你喜欢,我,学完今天的金融内容就画画了。”

希莱斯扬起一个笑容,“嗯,好。”

陈挽歌又说:“之后我给你画肖像画,好不好?”

她的眼眸凝望着她的蓝眸。

希莱斯低头,关上了门。

下一秒,玫瑰被摔在地上,指尖的鲜血滴落在花瓣上。

希莱斯抱膝蹲下,蹲在玫瑰花前。

玫瑰散落一地,希莱斯摘下其中一边的耳钉。

耳钉是薄羽毛的样式。

这是她身上唯一一件与玫瑰没有任何关系的配饰。

希莱斯握着耳钉。

直到手心被刺穿,直到鲜血直流。

她还是忘不掉,忘不掉其实mom可以不走。

可以因为母亲的本能留在她身边,但是她松开了手。

希莱斯看着血滴滴在粉玫瑰上,寄希望于能够把玫瑰染成红色。

一大束粉玫瑰准时递送到家门口,送花的人是mom的女朋友。

七岁的希莱斯亲手把那束玫瑰送给mom,开启了mom与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希莱斯深吸一口气,站起的瞬间头晕目眩。

茜瑞雅进来了,刚刚好一把扶住了她。“亲爱的,需要一个拥抱吗?”

希莱斯弯腰把玫瑰一枝一枝捡起来:“陈挽歌没有看见吧。”

茜瑞雅叹气,“放心,没有。亲爱的,你能接受其他人的粉玫瑰,为什么不能接受陈?”

希莱斯把玫瑰扔到垃圾桶里。

“你知道,我不能接受的是承载了爱意的粉玫瑰。”

她只是生理性恶心这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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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挽歌
连载中烬叙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