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令人牙酸,又慢又重,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木板上用力摩擦,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病态的耐心。
于强和李素容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不是响在门外,而是响在他们的骨头缝里。
李素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于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无声地“嘘”了一下,她立刻噤声。
那刮擦声从他们的房间门外缓缓划过,像是什么东西在逐一确认每个房间里的猎物。片刻后,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
李素容用口型问道:走了?
于强摇头。
两人不敢赌,只能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按理来说,鬼怪杀人并无固定规律。如果非要总结什么规律的话,大致是:违反规则的优先于得罪过鬼怪的,而那些既没违反规则也没得罪鬼怪的人,通常会被留到最后。比如于强和李素容,他们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没违反过规则,也没得罪过任何鬼怪。
接着,李云林房间门外也响起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李云林还算镇定,低声道:“来了。”
阿延还在昏睡。现在只有睡觉能让他暂时忘记脸上那钻心的疼痛。
周琴想去把阿延叫醒,李云林却一把拉住了她。
“你可要想清楚了,”李云林压低声音,目光冷峻,“如果现在把阿延叫醒,如果今晚鬼怪的目标是我们三个,你觉得,我们之中死的那个人会是谁?”
周琴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抖:“可……鬼怪的目标不一定是我们……”
李云林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如果目标不是我们,那更不用叫醒阿延了,你觉得呢?”
周琴犹豫良久,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她越想越急,终于停下脚步:“阿延身上有防御灵器!就算我们现在不叫醒他,如果鬼怪去攻击他,灵器也会自动触发,到时候他还是会醒!死的人还是可能是我!”
说着,她铁了心要往床边走。
李云林暗骂一声“蠢货”,但还是在她碰到阿延之前拉住了她:“反正死的大概率是你,你为什么不赌一把?万一死的是阿延呢?”
他盯着周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能明白吗?”
周琴定定地看着李云林,声音因压抑而变形:“你是不是觉得阿延现在是个累赘,所以你想除掉他!”
李云林也不掩饰自己的打算:“你也看到了,阿延已经彻底得罪了小红。今晚鬼肯定是来杀他的,他就算侥幸逃脱也一定会受伤。这样的人,你觉得以后几天不是累赘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比起这样一个累赘,我当然选择你这个健康的人。你难道不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攒够分数,在现实世界获得健康的身体。”
周琴的目光落在阿延身上。她和阿延一起走过了很多个领域,能走到今天,两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只是,人多少都是自私的。这点感情,比起活着,实在微不足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定决心后,眼泪却模糊了视线。她转头望向李云林,声音沙哑:“你真的会站在我这边?”
李云林笑了,扔给她一张手帕:“当然,我当然会站在你这边。”
周琴点点头,默默地往后退。两人一起躲进了厕所,将门反锁。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女鬼的指甲划开了门板,男鬼和女鬼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女鬼与阿延面对面。她伸出手,用尖锐的指甲搓了搓阿延红肿得不成样子的脸颊。阿延被疼得眉头紧皱,最终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青灰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特别吓人的要素,但阿延的心脏还是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来不及尖叫,本能地翻滚几下,滚到了床下,又一滚,钻进了床底深处。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桃木小剑。
这把剑虽然材质是桃木,碰到人类或没有鬼怪气味的东西时毫无杀伤力,可一旦碰到鬼怪,就会对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可以使用三次,是阿延在上个领域新得的灵器,还没用过。
床底很黑。别墅里有人定期打扫,不算脏,但也没那么干净。阿延背靠着墙,从床底向四周张望,想找李云林和周琴,却一个人也没看到。
奇怪,这两人去哪了?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看到一张倒立的脸从床边探了下来,是那只女鬼。
她的舌头被陈士莲割掉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说:找到你了。
女鬼缓缓笑了。脸仍然是倒立着的,身体却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朝阿延快速爬来。
阿延从床的另一边迅速爬出,女鬼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此时,男鬼正站在厕所门外。按理说,一个厕所门对鬼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房间门都被打开了。可男鬼尝试攻击了好几次,每一次门后都像有什么力量将他的攻击全部挡了回来。
李云林为了保命也是下了血本。他本以为只有一只鬼,杀了阿延就会离开。以往领域也是这样,鬼杀人是有数量限制的。按照这个领域的规则,十人生存七天,鬼每天杀一到两人就是极限。早上已经死了一个人,晚上再死一个就差不多了。
结果没想到,破门进来的鬼有两个。
发现问题后,李云林立刻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纸。这符纸也是灵器,可以抵挡鬼的攻击十次。周琴默默地站在厕所最边缘,警惕地盯着房门。
厕所外,男鬼每攻击一次,黄符就亮一次,李云林的脸就抽动一次——这可是他在领域里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奖励。
阿延一边跑,一边抓起手边的东西朝女鬼扔去。只要能摸到的,全被他甩了出去。
他看到男鬼站在厕所门外,哪里还不明白李云林和周琴的打算,无非是想牺牲他,换取两人的安全。
阿延气得眼睛发红,却毫无办法。
就在他分神的这几秒里,女鬼已经追上了他。尖锐的五指直朝他的心脏抓去。
阿延躲闪不及,只能挥起手中的桃木小剑,一剑刺穿了女鬼的手臂。
女鬼的五指没能刺进阿延的胸口,被他的防御灵器挡住了。但桃木小剑确实刺伤了女鬼。被刺中的手臂冒出一阵类似黑烟的东西,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下一瞬,她鬼气大涨,拼尽全力朝阿延猛攻。
阿延身上的防护灵器在抵挡了两次攻击后彻底失效。同时,他在躲避中趁乱又刺了女鬼两下,桃木小剑也失去了作用。
男鬼在一旁看着身上多了三个伤口的女鬼,嘲笑道:“我就说你是个废物,连一个小小的人类都奈何不了。”
阿延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防御灵器和桃木小剑是他身上最强的两样灵器,如今都已失效。不过他手里还有一些其他灵器,对付女鬼至少还能争取一些喘息的机会。
谁承想男鬼却突然放弃了厕所里的人,转而朝阿延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女鬼眼睛一瞪,嘴里“啊啊啊”地叫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鬼充耳不闻:“谁吃到那颗心脏,那就是谁的。”
阿延被男鬼逼得连连后退。
女鬼尖叫一声,长发一甩,竟和男鬼打了起来。男鬼轻而易举地将受伤的女鬼打飞出去,接着毫不留情地朝阿延扑来。
“你听我说!”阿延急声道,“我有办法帮你把厕所门打开!到时候你们一鬼一颗心脏!”
男鬼停在阿延面前,邪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我只有一个人,我的心脏不够你们两个人分!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有两个人,两颗心脏,刚好合适。”
厕所里的李云林听到阿延的打算,在心里骂遍了阿延的祖宗十八代。不过,他和周琴做初一,阿延做十五,他没意见,反正是他们先放弃阿延的。
周琴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这黄符能挡住鬼,但挡不住阿延啊!”
李云林也有些慌张,但还算镇定:“急什么?谁说那两个鬼会答应阿延?鬼都是贪心的,他们能放过眼前的诱惑吗?”
男鬼明显开始犹豫。可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实在太过鲜甜,他不打算放过。
他正准备假意答应,利用阿延把厕所门打开,然后三个人一个不留,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男鬼想到了一切,却没有想到女鬼。
就在男鬼沾沾自喜的瞬间,女鬼一爪抓出,直接掏出了阿延的心脏。
事情发生得太快。阿延手里的防御灵器太弱,一下就被女鬼击破。
那颗心脏被抓出来之后还在跳动。阿延眼睁睁看着女鬼将他的心脏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他的身体一软,缓缓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男鬼震惊地看着女鬼:“你是不是蠢货!”
女鬼“啊啊”了半天,男鬼一个字也没听懂,但意思他大概明白,无非是说,他白天已经吃了一颗心脏,这颗心脏就该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