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围炉烤薯

“吱呀……”房门突然被推开,正好解了谢随的尴尬。他虽总是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但夜探女子香闺还动手动脚,也没有哪本圣贤书亦或是兵法谋略能说得过去。

谢安提着食盒走进来,高声朝内室说道,“云衣姑娘,快来用些吃食。”

他将食盒放在正堂的桌上,又从里面端出杯盘碗盏。“今日厨房竟做了金丝枣糕和芙蓉莲子粥。”

“金丝枣糕?”这是陆云衣众多喜爱的吃食中排名前列的点心。

听见有好吃的,她也不管谢随说的是什么,起身就往外快步走去。

不等谢安将膳食将摆好,便迫不及待动筷了。

一来,她是真的饿了;

二来,自从去了大慈恩寺,她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吃到好吃的糕点了。

好在谢安没忘他的主子,盛了一碗清淡的粥给谢随送过去。

于是屋子里的氛围一下子就泾渭分明了起来。

内室的谢随独自端着一碗清粥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睛一直注视着堂中。

大摇大摆坐在正堂中的陆云衣不仅面对着一大桌美味大快朵颐,谢安站在其身边,热络地不断为她布菜。

“云衣姑娘,这个香煎水晶包好吃!”

“云衣姑娘,蜜汁冬瓜味道正好!”

“这个甘露山药糕也不错!”

……

看着谢安狗腿的样子,一时倒不知这霜华堂的主子是谁了。

不过,谢随也并未觉得不妥,陆云衣两个腮帮鼓鼓囊囊的,像大漠中的小野兔似的,他的嘴角还不经意地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还没用完早膳,连云便来了霜华堂,“云衣姑娘,三姑娘来了明月阁好几趟,说要找您商量什么事。”

“绾绾?”陆云衣今日早上急匆匆来看谢随,还没同谢璇打过照面,前几日,她定然也很担心自己,正要起身,又瞟到桌上盛粥的碗,“等等……”

陆云衣举起碗,喝掉了碗中最后一口芙蓉粥,满足地将碗落在桌上,又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这就回去。”

她站起身,没再进内室,只站在堂中朝里面一福身,“少将军,你既然已经醒了,我便也放心了,那我便先回明月阁了。”

没有听见谢随回话声,但陆云衣见他似乎点了点头,又朝谢安道了谢,“今日也多谢你了,准备这么丰富的“早膳”,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吃食了。”

一张笑盈盈的脸上都是满足。

谢安朝内室瞟了一眼脸色又沉下来的谢随,不敢再看陆云衣,甚至有些不敢回话了,“都,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陆云衣没看出他的怪异,转身跨过门槛,和连云一道回了明月阁。

这一回去,谢随一连几日都未曾再见到陆云衣。

毕竟是他自己说的“不必声张”,于是霜华堂如同闭了门,没人出去,也没人进来。

终于,好几日之后他入了一趟宫,回来又去朝晖堂。

谢老夫人听说谢随来了,急忙往门口迎住他,“慎之,这么冷的天你还来了,伤势如何了?怎么不好好在院儿里养着?”

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瘦了不少,脸上都没肉了。遭了不少罪吧?”

谢随搀着老夫人往暖榻走去。“让祖母担心了,孙儿已无大碍。”

“好在那日只是虚惊一场,”谢老夫人想起那日的情形还是一阵后怕。幸好没过多久便听下朝回来的谢倬说,谢随已经醒了,只是他说还需静心调理,让大家都不要去打扰。

谢老夫人还怕谢倬诓她,后来又听陆云衣也说谢随已经醒了,恢复过来了才安下心来。

谢老夫人让谢随也坐下,孙嬷嬷赶紧倒来一杯茶。“少将军外面天寒,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随接过茶盏,向孙嬷嬷微微颔首道谢,又对谢老夫人说,“孙儿也没料到伤势竟如此重,大概下山时一路颠簸才加重了。”

“你啊,就是太逞强。”谢二老夫人嗔怪到,又关切道,“那时受了伤,路上就该慢些,修养一番再回来是最好的。你啊,总是这么不管不顾,还是要紧着自己的身子。”

谢随端着茶盏未动,“是孙儿的不是。”

“不过您知道,孙儿的底子结实,恢复得快,先下身体已经大好了,祖母且放宽心。”

今日谢随的脸色虽略带着苍白,但神态举止和往常已经无异了,与那日她在榻上见到的不省人事的谢随完全判若两人。

谢老夫人听了此话也丝毫没有怀疑地点点头,她的大孙耐造这点自他小时候便如此。

只是还是不免叮嘱道,“那你也不可掉以轻心,若能多养一些时日最好了。”

“是,孙儿省的。”谢随将杯子举到唇边,浅酌了一口,放下茶盏才说道,“今日早些时候孙儿进宫见了陛下。”

两位大夫的诊断没有刻意瞒着,加之后来谢二夫人命人全京城寻找名医,已经让有心之人留意到定国公府的不寻常。

有甚者定然去打听了事情的始末,对谢随的伤势也加以揣测。

不过几日,朝堂之上已经有各种流言传出,待火候差不多了,谢随这才拖着“病体”入宫见晋安帝。

谢倬早已向晋安帝上禀了谢随的伤势,又有崔院首的佐证。

今日看到谢随果真虚弱的样子,晋安帝特准他告病修养,至于禁军任职,便年后再去。

而谢随折子上提到的达摩达多之事,晋安帝倒是一点儿都不甚在意。

他的原话是,“一个和尚能在天子脚下掀起什么波澜?”

又言,谢随之所以在此人手下吃了亏,大抵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再历练历练。

闻言,谢随也不多说,只叩谢了晋安帝,便回来了。

只是在回府的马车上,叮嘱谢平,他们自己人绝不可放松警惕,要盯紧京中的情况。

“圣上也体恤孙儿。特许我开春后再去任上,这段时间便可在家好好修养一番。”

谢老夫人一听很是欣喜。“那最好不过了,你这几年一直在边关奔忙,也趁此机会好好歇歇。”

苏嬷嬷见谢老夫人心情畅快起来,也说道,“正好年关将近了,少将军今年可以陪老夫人在府中好好过个年了!”

谢老夫人夫人听了这话果然更熨帖了。

朝晖堂这边其乐融融,那边明月阁也热气腾腾。

这两日上京城终于落了雪,到处都天寒地冻的,院子里那棵桂树上也积着薄薄的雪。

各房都烧起了炭盆,每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陆云衣和谢璇窝在窗边的榻上,上面的小几铺着一局围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落着子。

“这几日府中发生太多事,我也无心出门,眼下马上年关了,也不好找到绣娘。”谢璇思考了半天落下一枚黑子。

陆云衣也没正经学过下棋,只跟在玄通法师身边看过,她看哪个位置顺眼,就将手中的棋子落在哪处。

“好,这事也不急,上京城能工巧匠那么多,也不急于这一时。”

采月从炭盆将温着的茶壶提起给陆云衣和谢璇添了热水。

陆云衣看着红通通的炭盆,忽然想起去岁年末。

那时大雪已经封山了,寺里没什么香客。她和师弟们无事,天又动人,于是他们便在禅房后面捡了一个柴堆取暖。

不知哪个小师弟去寻了几块后山菜地里没收完的红薯,他们将红薯扔进去烤着。这些红薯虽然个头不大,但经过柴火烤烘烤,外面皮变得黢黑焦脆,但里面的芯吃起来又软糯又香甜,别提多美了。

陆云衣咽了咽口水,说道,“绾绾,不如我们扔几个红薯进去烤吧。”

谢璇一听也来劲了,“不过光烤红薯差点意思,不如我们围炉煮茶如何?”

“正好外面落了雪,一边赏雪,一边饮茶烤红薯,也算雅事一桩!哈哈哈哈”

观雪品茶确实是雅事,但不知道那些文人雅士会不会在旁边支一个火炉烤红薯?

丫鬟婆子得了令,立马开始准备起来。

不一会儿就在院子置好了长案宽凳,架上火盆,木炭堆里猥着几个红薯,上面铺了一个铁网,煮着一壶热茶。

长案上面还摆了香炉、果盘、糕点和茶具。

只是两人也不坐下观雪品茗,挪了凳子围着火盆又研究起了烤橘子。

“绾绾,这个橘子烤过之后更甜了!你快尝尝……”

两人换着烹烤各种“美食”,年糕、板栗、红枣、花生、橘子……好好的“雅事”只是被她们玩得充满生趣。

谢随刚踏上悬光阁门前的石阶,一阵笑闹声便从角门传过来。

是好几日不见的陆云衣,和谢璇的声音。

将悬光阁和明月阁隔开的矮墙上,一排青瓦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现在什么时节?”谢随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目光望向落满霜雪的院中。

谢安答,“已是冬月末了,少将军。”

霜华堂的冬腊月正如其名,一听就很冷寂。

整个院子空空荡荡,唯有的几棵草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轻颤,满院的轻霜细雪在日月光华的照射下也依旧冷肃。

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一阵香甜的味道从女儿墙上飘过来,一起飘过来的还有陆云衣甜糯的声音,“熟了熟了,绾绾,这个红薯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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