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之后,何少佳觉得第五柯柔变了。
怎么说呢,像一只猫终于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以前的大人是端着绷着的、时时刻刻都把自己裹在那副端庄得体的壳子里。
外人看着温润如玉,只有何少佳知道那层玉下面藏着多少被压抑、不被允许出口的情绪。
可现在,那层壳子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来的光暖洋洋的,烫得何少佳心里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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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柯柔给她换药,拆纱布的时候,指尖会刻意避开伤口粘连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揭。
揭不动就用温水浸湿了再揭,生怕扯疼了她。
清洗伤口的时候,棉布蘸了药水,慢慢地擦拭。
涂药膏的时候,指腹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药膏传到皮肤上,一圈一圈地打着转,把药膏按进每一道伤口的纹理里,按得何少佳浑身发软,差点从床上滑下去。
何少佳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大人,你这是在给我上药还是在给我上刑?”
“上药。”第五柯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咸不淡。
“那你能不能别这么……慢?”
“快了你会疼。”
“慢了我也会疼。”
“那你是想快还是想慢?”
何少佳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想让你快点把药上完,然后过来让我亲一下。”
第五柯柔的手在她后背顿了一下。
何少佳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用了用力,在她腰侧一块完好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嘶,大人你掐我!”
“让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何少佳从枕头里偏过脸来,用一只眼睛偷看第五柯柔,“你就说让不让亲吧。”
第五柯柔的耳廓微微泛红,不过表情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收拾药箱,站起身,端着盆子走了。
何少佳趴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叹了口气。
“没说不让亲,那就是让亲的意思吧?”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这还没亲到,就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
心里还想着:大人真好玩。
何少佳以前不懂第五柯柔看向她不一样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现在她懂了。
那是大人说不出口的,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很多很多的喜欢。
又过了三天,何少佳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不愿意整天闷在屋子里,趁着第五柯柔出门去和沈知意碰面,偷偷溜出了房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沈知意在京城的另一处秘密据点,藏在城南的一条深巷里。
前后三进院子,看着不大,曲里拐弯的,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
槐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盘没下完的棋,黑白子散落在棋盘上。
何少佳在石凳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密密层层的槐树叶。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光点在掌心里跳动。
她把这双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想起第五柯柔那天晚上一根一根地抚摸这些疤痕的样子。
何少佳的眼睛忽然有些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满涨满涨,像是快要从胸口溢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大字不识几个,肚子里没有那么多文绉绉的词,她只知道她想见第五柯柔。
现在。
立刻。
马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走去。
她不知道第五柯柔去了哪里,只知道沈知意的布庄在东边。
知道第五柯柔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了起来。
她要去找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何少佳差点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她反应极快地侧身一闪,堪堪避开了。
来人也没料到门后有人,脚步一错,稳稳地站住了。
沈知意。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沈知意看见她,微微皱眉:“你怎么下床了?”
“躺不住了。”何少佳探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大人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沈知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五大人没有来找我。”
何少佳的笑容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城北处理周鹤亭案的后续,没有见过第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