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此时此刻，一个声音从温织之的背后传出。
“小无？”
温织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温无这个名字，他只告诉过一人。
他转头，正正对上了赵极的视线。
温织之不敢确定，刚刚的一切赵极看到了多少。他实在没想到，运气差到实验一下新能力都会碰上熟人。
由于紧张，温织之的神色算不上好看。
赵极一脸担心地看向他。
“小无啊，你副本过得怎么样？”
温织之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抿了抿嘴。
“还行，不难。”
这话说完，赵极才放心下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还是带着伤进的副本。”
温织之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柔软，推测他可能什么也没看到，只是碰巧路过。
用了道具的缘故，所以现在就算全身的邪降气息翻涌，也没人会察觉。
“嗯，谢谢哥。”
温织之低下了脑袋。
赵极拍了拍他的肩。
“我还真以为你死在副本里了，到了上班时间也不来上班。”
“既然你今天的上班时间都错过了，那就干脆明天再去吧。我们今天好好吃顿好的。”
温织之皱了皱眉。
“重墟界域还有好吃的吗？”
在他眼中，食堂的廉价饭菜就是重墟界域最常吃的。
“有是有，但是很贵，而且都是别的界域送来的。”
赵极叹了口气。
“不过没事啊，我有坠石，今天我们哥俩吃个痛快，好吧？”
他们俩走到了一间烧烤店前，此时此刻店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这甚至不是饭点，都已经这么热闹了。
店主擦了把头上的汗，看向走来的两人。
“哟，这不是老赵吗？”
他的手上动作不停，但还是偏头看向赵极。
赵极也对他爽朗地笑了笑。
“来五杯冰啤酒，还有二十串羊肉串。”
店主朝着赵极做了一个 OK 的手势。
“就是今天人有点多，你们要稍等一下，我要先做完他们的。”
温织之和赵极两人找了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我刚到重墟的时候天天来这里吃烤串，当时乱花钱，一周就把之前攒的全部花光了。”
温织之好奇地问道：
“是这家羊肉串好吃吗？你老来这吃。”
赵极摇了摇头。
“好吃其实说不上，是这家的老板以前和我有点交情，所以就当照顾生意了。”
温织之点点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大多数时候都是赵极在说，温织之在听。
温织之其实不明白这些所谓的朋友交情有什么用，但是他还是听着赵极胡扯。
“你知道吗？这家店刚开的时候，老板烤得那叫一个难吃。”赵极笑着指了指正在忙活的老板，“羊肉没熟，孜然放得跟不要钱似的，我当时还硬着头皮夸他好吃。”
老板耳朵尖，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句。
“老赵！你再揭我老底，以后羊肉串给你撒两倍辣椒！”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赵极哈哈一笑，也不甘示弱。
“你敢，我以后就去隔壁吃。”
“隔壁？隔壁去年就倒闭了！”
两人隔空拌着嘴，气氛倒是十分轻松。
温织之静静地坐在一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人群里了。
他只擅长屠杀和算计，在这种场合，他总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腾起阵阵白烟，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羊肉混合的香味。
周围的人聊着今天赚了多少坠石，有人抱怨副本太难，也有人吹嘘自己今天差点捡到一件高品质道具。
声音很吵。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一个铁盘走了过来。
“来喽，二十串羊肉串！”
铁盘刚放到桌上，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
一串串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边缘带着些许焦黄，表面均匀地裹着辣椒面和孜然，热气不断升腾。
赵极直接拿起一串准备塞进嘴里，但是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把那一串递给了温织之。
“小朋友先吃嘛。”
“尝尝。”
温织之接过羊肉串，轻轻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
炭火的香气和羊肉本身的鲜味混合在一起，没有食堂那种机械加工的味道。
这是他来到重墟界域后，第一次认真吃一顿饭。
“怎么样？”
赵极期待地看着他。
温织之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吃。”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赵极一拍桌子，又打开一瓶冰啤酒。
“老板，再来二十串！”
老板远远地应了一声。
“好嘞！”
温织之有些诧异。
“还能吃？”
“当然。”赵极咧嘴一笑，“男人吃烧烤，二十串只是开胃。”
温织之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赵极看见后，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大口啃着羊肉串。
只是青年阳光帅气的笑，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你这次过的副本死亡率有多少啊？”
赵极问道。
“我没仔细算，大概有个百分之五十。”
实际上，这场副本的死亡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这个数字想想就让人害怕。
赵极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你还真是长大了，百分之五十存活率都能活下来。”
他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
“以后我就不用操心你的事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搞得跟你多老似的。”
温织之反驳。
“哈哈哈哈哈，我在进游戏时，外貌定格在三十六岁啊。”
赵极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咧嘴笑道。
“可毕竟在游戏里待了快四十年，所以其实我看着年轻，实际上都七十多岁了。”
温织之动作一顿。
七十多岁。
他望着赵极那张不过三十多岁的脸，总觉得有些违和。
赵极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笑着摆摆手。
“是不是觉得不像？”
“其实刚开始我自己也不习惯。”
“有时候照镜子，还觉得里面站着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可脑子里经历的事情，早就不是那个年纪了。”
他拿起一串羊肉，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很多人都会这样。”
“身体不会老，心会。”
赵极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爽朗。
“有些老朋友，几十年前还一起喝酒吹牛，现在不知道死在哪个副本里了。”
“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年轻人，我都会愣一下。”
“总觉得像以前认识的谁。”
“可仔细一想，他们早就不在了。”
他说完，笑了笑，把最后一点情绪重新压了回去。
“算了，不说这些。”
“今天是给你庆祝活着回来。”
“老板！羊肉串好了没有？这小子正长身体呢！”
“催什么催！”老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二十串还堵不上你的嘴？”
周围顿时又响起一阵笑声。
赵极也跟着哈哈大笑。
温织之没有笑。
他默默低头吃着羊肉串，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赵极平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那只是表面，在那张年轻的脸下面，藏着的是几十年的生离死别，和数不清的副本岁月。
温织之轻轻抿了一口冰啤酒。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闷。
第二天一早。
温织之照常换上了高塔统一发放的工作服。
昨晚连续施展邪降带来的反噬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直入云霄的高塔。
冰冷的金属外墙折射着灰白色的光，高塔依旧如往常一样运转着，仿佛无论昨天有多少人死在副本里，都与它毫无关系。
温织之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内依旧人来人往。
对于重墟界域而言，这样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温织之刚走进大厅，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哟，小无！”
前台的大姐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昨天怎么没来？赵哥急得不行，还以为你死在副本里了。”
温织之脚步一顿，礼貌地点了点头。
“昨天副本结束得有点晚，所以没赶上。”
“回来就好。”前台大姐松了口气，“赵哥昨天找了你好几趟，今天一大早又去忙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
“嗯。”
温织之应了一声，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随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温织之望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眼神渐渐恢复平静。
昨天那个在副本中一次次失忆、一次次破局，最终活着走出最后一站的人，仿佛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他，只是重墟高塔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工人。
至少，在所有人的眼里，是这样。
温织之这次还是来到第三层的队列里。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大家的敌意明显淡了很多，有些胆子大的甚至都敢直接找温织之搭话。
但是温织之的回答却很冷淡，这让很多人都把夸赞憋回了肚子里。
他来到对应的位置，戴上锁链之后开始上班。
温织之清楚，留给他待在重墟界域的时间不多了。如果邪降之力被察觉，那被人追杀都是迟早的事。
但是他现在不清楚，整个游戏中到底有多少和他一样的邪降者。
不过无论如何，重墟绝对是一个能飞速增长实力的地方。
温织之要在几天之内迅速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压力再次排山倒海般压下。
但是这次不同的是，温织之明显感受到比之前要轻松很多。
他吸收高塔里的力量也显得更加自在，力量充斥在身体中的每一根筋脉里。
刚开始，温织之的身体对这股力量是有抵触的，但是吸收多了之后，力量便会和身体完美融合。
这次的工作比前几次都要顺利，温织之几乎没有用尽全力，就撑住了十二个小时。
赵极在看到温织之毫发无伤地出来时，都震惊了一下。
“你小子真是成长得飞快。”
此时此刻，在界域的边缘。
白序和周观澜成功抵达了重墟界域。
“你好，我们俩是来自【定序局】的第六席和第五席。”
坐在亭子里打盹的登记员听到【定序局】，身体就是一震。
“啥啥啥？你说的是【定序局】？”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周观澜对着登记员无奈地笑了笑。
“对，我们俩都是【定序局】的，我们上面要求我们来重墟界域办点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事实上，【定序局】有硬性规定，不能向外人提及邪降的存在。
邪降无疑是最容易让人产生恐慌的东西。
而且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你们界域里藏着一名邪降者，整个界域都会大乱，到时候整个界域的秩序都会乱套。
那个登记员的脸上全是敬佩，事实上哪有人不知道【定序局】。
这可是当年凭七人之力斩杀邪降者的组织，当时就是他们改变了混沌的世界，还了人民一个安宁。
所以现在人人都敬佩【定序局】，人人都想破头成为第八席。
登记员已经伸出了手里的纸和笔。
“你俩给我签个名吧。”
他拿着笔的手一直激动地颤抖。
要知道，见到第五席和第六席是何等幸运。
白序对那人平和地笑了笑。
“也不用这么激动，我们也只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随后，他们俩简单登记了旅游信息。
由于是公事，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坠石作为参观费。
一进入界域的一瞬间，压力就铺天盖地地压下。
两人都是身体一震。
早就听说过重墟界域的压力很恐怖，但是听过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
白序揉了揉肩膀。
“我们速战速决。”
两人首先根据林菁提供的发现邪降气息的大概位置，做了初步的排查。
可就算是林菁，也没有办法定位具体位置。
他们划定了一个圆形范围。
半径五百米，上次发现邪降之力波动就在这个地方。
这其中包括了高塔、物品售卖处，还有一些交易场所。
根据林菁提供的信息，这位邪降者是作为来到游戏将近一年的玩家。
待在重墟界域最快提升实力的方法就是去高塔里上班。
如果在高塔里承重的话，大概是在二层到四层的位置，不排除有五层的可能。
现在只要邪降者不再次释放气息，他们很难彻底锁定。
但是现在，他们只需要保证对方逃不出重墟界域就好了。
只要一直待在重墟界域，击杀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人先是走到了高塔旁边的登记处。
所有在高塔里上班的工人都要来这里登记。
邪降者大概率就混在这群人之中。
前台一看他们这打扮就是别的界域来的，所以兴致也不高。
“你好，我们想来看看工人的休息处。”
白序对着前台礼貌地笑了笑。
“闲杂人等没办法进员工宿舍，除非你是工人。”
前台的语气很随便。
由于他们【定序局】高层的身份名声实在太响，所以一般除非必要，都不会主动承认他们是高层。
如果提了，那一定会被怀疑是不是重墟出事了，所以才派【定序局】的人来。
“我想看看宿舍条件，再考虑要不要上班。”
白序的语气依旧温和。
前台抬头瞟了白序一眼。
白序头上并没有代表重墟居民的烙印。
“你应该知道，上班的条件是你必须是居民。”
“你是永久居民，还是来参观旅游的？”
这确实把白序问住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清楚，所有居民头顶都会有烙印，所以是不是居民一眼就能看出。
他们确实是以旅游身份进来的，如果硬要查的话，一定会被查出来，然后被赶走。
可是这时，空气凝固了一瞬。
前台的目光一变，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我们可以参观一下宿舍吗？”
周观澜说道。
前台挠了挠头，眼里有点困惑。
“貌似可以吧。”
没等前台继续思考，周观澜立刻说道：
“那好，我们现在自己去吗？还是等人带我们参观？”
前台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你们稍等一下，我找人叫一下老赵，让他带你们去参观宿舍。”
周观澜朝着前台点点头。
等他走后，周观澜朝着白序吐了吐舌头。
“关键时候还是要看我啊。”
他窃取了前台关于“工人需要是居民”的信息，但是这是短时期的，不能一直维持。
一旦前台不记得工人需要是居民，那他们旅游身份的人也拥有了参观的权利。
不久后，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男人来到他们面前。
男人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赵极。”
他们俩也握住了他的手，三个人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你俩不是居民吧？按理说，你们是不能参观这里的。”
周观澜听到这话，瞬间就想动用神赐删除这部分的记忆，但是白序却对着他摆了摆手。
这里的工人就没有前台那么死板了。
“是，我们不是居民，但是我们要找一个人。”
白序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到赵极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
“找什么人啊，要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白序和周观澜来之前就已经换过衣服了，他们换上了相对普通的衣服，但是这相比这里工人的穿搭，还是有点格格不入。
“大概是在第二层到第四层的工人，麻烦你了，我看看就走。”
赵极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宿舍。
回到重墟啦，重墟的故事基本写到一半了
猜猜下一个界域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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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墟（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