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恶意

山腰间的一处洞府内。

荣恕之猛地从入定中惊醒。

他神识扫过洞府周围,洞府里的夜明珠幽幽地亮着,石案上的茶盏在法阵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一切如常,并无半分异样。

但他盘坐在蒲团上,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事情不对,元婴修士的灵觉绝对不会毫无缘由地被触动。

他闭上眼,试着再次入定。但那种不安感觉挥之不去,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心口处猛地绷紧,又猛地断了。

他忽然很想去见见师尊。

荣恕之站起身来,但转而又顿住了。

他此次闭关准备冲击元婴圆满境,已经闭关三年有余,只差临门一脚了,他不该提前出关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又坐了回去,尝试再次闭目入定,可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洞府门前,外面天色黑沉。荣恕之又回到洞府石榻上盘膝坐下,还是明日早上再出关拜见师尊吧。

一夜雪落无声。

第二日一早,荣恕之踏出洞府,山道上已是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他走得很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来到山顶的洞府门口,抬手叩响禁制。

洞府内,顶着荣启壳子的周言也早已醒来。

此时他正盘坐在石榻上翻看一枚玉简,玉简上记载着荣启主修的心法《太初归元诀》。

忽然,洞府外的禁制轻轻颤了一下。

周言手一顿,抬起头来。

荣启亦微微扬眉。

禁制颤动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恕之独有的触动频率。

是荣启特意为他布置的禁制机关,若是旁人触动禁制时,会是另一种动静。

果然,下一刻,一道清朗的声音透过禁制传来,带着几分恭敬:“师尊,弟子出关了。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请教师尊。”

恕之怎么提前出关了,难道是闭关出了岔子?荣启在识海内有些担心。

周言气息乱了一瞬,似乎很惊讶,又似乎有些紧张。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姿态,模仿着荣启平时的语气,声音淡然:“进来。”

洞府禁制无声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荣恕之穿一身青蓝色的道袍,发髻束得整整齐齐,眉宇间还藏着几分隐隐的不安。

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境界仍停留在元婴后期,他还没有突破,怎么就出关了。

荣恕之走到石榻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周言微微颔首:“嗯。”

荣恕之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却又带着几分刻意地落在“荣启”身上。

他眼神中流露着关切,似还有一丝疑惑。见师尊的目光已落在了自己身上,便赶紧敛目垂眸道:“弟子此次闭关,即将突破元婴圆满境,只是凝练真元时总觉得滞涩,想请师尊指点一二。”

周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说说看。”

荣启在识海深处看着这一幕,不由又有些忧虑,这周言该不会乱说一通,误了恕之修行吧……

荣恕之闻言便说起自己在闭关中的体悟。他说得十分详细,条理分明。

恕之自小如此,请教问题时从不含糊其辞,必是将自己的困惑梳理清楚才敢开口。

半炷香后,荣恕之停下讲述,躬身一礼,抬眼望向“荣启”,等着指点。

周言放下茶盏,淡淡道:“你这是凝练真元时过于求快,根基不稳所致。接下来需放缓修行,每日只运转周天两个时辰,余下的时间打磨剑法吧。”

荣恕之愣了一下。

荣启也愣住。

这确实是恕之的问题所在,他天资太高,修行太快,根基确实有些虚浮。

其实他也正打算等恕之出关后提醒这一点。

但周言又是怎么知道的?

荣恕之垂眸想了片刻,恭声道:“多谢师尊指点,弟子明白了。”

他又行了一礼,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站在原地,抬眼看向“荣启”。

“师尊,”他顿了顿,“弟子闭关这几年,师尊可还安好?您之前丹田处的伤势如今可好些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荣启”。

识海深处,荣启听见这句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恕之发现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荣启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下一秒却又转换成深深的不安。

他不由从盘坐中站起身来,如果周言知道自己被识破了,他会怎么做,会不会杀人灭口。

周言闻言开口了。

“恕之你记错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为师之前伤的是心脉,而非丹田。”

荣启再次愣住了,周言怎么会知道此事。

那次受伤他本是想瞒着恕之的,可是恕之心细,还是发现了端倪。

他当时跪下请求为自己诊脉,荣启不忍,便答应了。

之后恕之找来了许多滋养心脉的丹药,但当时他们谁也没有说破来着。

可是周言是怎么知道的?

荣恕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弟子记错了,请师父恕罪。”

周言摆了摆手。

“无妨。我伤势已大好了,恕之不必忧心,你刚出关,还是回去歇息吧。”

荣恕应是,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叫道:“师尊。”

周言抬眼看他。

荣恕之踟蹰了一瞬,接着道,“昨夜山上下雪了。师尊若是想赏雪,弟子可以陪师尊去崖畔走走。”

周言沉默了一瞬,淡漠道:“恕之今日是怎么了,为师不喜赏雪,你又忘了?”

荣恕之终于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有了一丝笑意,“徒儿错了,师尊莫怪,徒儿这就告退了。”

再行一礼后,荣恕之离开了洞府。

洞府禁制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周言坐在石榻上,没有动。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原著里说他天资极高,心细如发,果然不假,不过还好没露出什么破绽……”

他站起身,在洞府里踱了几步,眉心微蹙,又忽然站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不行,我得抓紧时间,趁他还没起疑,先就近把那几个机缘抢了。”

他走到石案前,摊开一张舆图,手指在上面点了几处。

“先天赤焰果,在玄清宗后山地底裂隙里,极阴天心莲也不算远,就在苍梧大湖的岩洞气室里。这都是原著里男主元婴圆满后,外出历练时意外发现的,还靠着它们省了五十年的苦修呢。”

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呵,有我在,那些好机缘他是一个也别想了。”

听着周言的喃喃自语,荣启终于深刻地意识到,此人不单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对恕之,对玄清宗,乃至对这方世界,都有着他无法理解的洞悉。

这样可怖的人,竟是荣恕之的敌人!

恰在此时,周言抬起头,望向洞府门口的方向,他的表情荣启看不到,可他的话语里的恶意,却让荣启遍体生寒。

他说,“区区元婴期而已,纵使有天道护着又如何,我灭不掉你,也能把你打压到尘泥里!”

荣启心头惊怒交加,他暗自咬牙,待他脱困之日,定要叫这厮好看!

周言把舆图一卷,收入乾坤袋中,又翻看了一下乾坤袋内其他的物品后,便打开洞府禁制,一脚踏出。

雪已经停了,太虚峰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阳光映在雪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远处云海翻涌,几座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仙鹤掠过,翅膀煽动间,搅动云雾翻滚。

周言站在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捏了个法诀,纵身一跃,脚下便有云雾升腾,托着他稳稳飞起。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云,嘴角扬起,竟有些得意的模样。

“本命法器不能用,腾云驾雾也不错。”

他催动云雾,快速地往后山方向飞掠而去。

所谓宗门后山,是指玄清宗最北的一片山脉,此处离太虚峰并不算远,以周言的速度,半个时辰也就到了,他收起法决,落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中。

此处山谷成狭长走势,两侧崖壁耸立,只留有两人宽的缝隙。

周言的目光向峡谷两侧搜寻,“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忽然停住目光。

在崖壁与地面的一处凹陷里,长着一截赤红的藤蔓,“伴生藤!就是这了。”

周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灵剑,手掐法决,催动灵剑沿着缝隙向下挖掘,霎时间尘土飞扬。

待烟尘散去,露出一处山岩缺口。那条红色藤蔓贴着岩壁延伸向下。

周言见了神色一喜,感叹道:“真是逆天,这都能被主角无意发现。”说着便从缝隙间飞身进入地下。

地下裂隙光线很幽暗,不过修士眼力非凡,依旧可以正常视物。

向下走了没多久,便见一株赤红色的植物。七片叶子,茎秆有细密的绒毛,叶片间挂着几颗拇指大小的果子,红艳艳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是先天赤焰果。

周言眼睛一亮,探身就要去摘。

荣启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皱眉。

周言的手已经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盯着那株赤焰果,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的崖壁,忽然收回手。

“不对,差点给忘了。”

他喃喃道,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摄来一块石头,朝那株先天赤焰果掷去。

石头砸中果子的瞬间,那株“先天赤焰果”猛然活了。

藤蔓像蛇一样从崖壁里钻出来,缠住那块石头,瞬间绞得粉碎。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探出,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搜寻猎物。

“果然是幻妖藤。”周言有几分得意地低声道,“以灵药幻形诱捕猎物……原著里提过这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绕过那株幻妖藤,继续往下走去。

又往下探了十几丈,周言再次停住。

他看向崖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长着一株赤红色的植物。七片叶子,茎秆有细密的绒毛,叶片间挂着几颗拇指大小的果子,和方才那株一模一样。

但这一株是真的。

周言盯着那株先天赤焰果看了片刻,没有立刻伸手。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幻妖藤的痕迹,又用石头砸了砸果子周围的石壁,确认安全之后,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几颗果子,收入怀中。

果子入怀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看来抢机缘这条道是可行的,不过元婴期的机缘而已,对我也是鸡肋。”他说着又笑了,“但是拿去卖了,应该还是挺值钱的。”

“这才第一个,还早着呢。”

荣启看着那些先天赤焰果被周言收入囊中,心里发苦,那些果子,对荣启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但对恕之而言,那是可以省去数十年的苦修的宝物。

可是如今他无能为力。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罪与恕
连载中猫饼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