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1-03

01.

没有人知道D的来历,他像虚幻的泡沫般出现在一个深秋的午后。

当时我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少见的温暖阳光让我昏昏欲睡,足以让我可以忽视门外那能掀破屋顶的笑闹声和窗外安德列在院子里搞出来的动静。

偶尔的几阵小风,带走过多的热量,让我陷入更深的睡眠。

忽然,我感觉我的额头被微凉的东西碰了碰,我本以为是安德列在搞恶作剧,只是皱了皱眉并不想多加理睬。

结果,那家伙得寸进尺地又轻碰几下,我有些烦躁地边睁眼边喊:“安德列!……”

我刚喊出名字,还没说什么,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定在这儿。

我的眼睛睁大,一片白色的花瓣从我眼前落下,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笑吟吟地站在窗台边,眼里满是玩味。然后,那个奇怪的人朝我伸出手来,说:“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想我当时一定看上去很狼狈,因为眼前那人不怀好意的笑容更甚。

但这也不能怪我,无论是一模一样的相貌,或是脸上带着明显恶意的笑,抑或是凭空出现这件事都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我鼓起勇气,正想开口质问他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愣愣地穿过他,拎着个桶和铲子冲到我面前,嘴里喊着:“哥哥,你在叫我吗?”

是安德列。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望向他的背后,那奇怪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我只好简单地糊弄了过去。

……

这件事虽诡异,但又因没有后续发展,我也就只当这场初遇是太阳晒出的幻觉,或是睡蒙了发的癔症。

结果过了几天,我晚上睡前洗漱时,镜子中的“我”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场景诡异且阴森。

我瞳孔紧缩,抄起手中的手杯就往镜子上一砸。

“咣”的一声,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他好像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都没有了,瞪着眼问我干什么。

我正要反问,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安德列的声音传了进来。

“哥哥,你没事吧?”

我有些慌乱地说:“没事,水杯没拿稳。”

“哦,好吧。”安德烈又跑开了。

我转回头,将目光投向恢复微笑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我糊弄的人,色厉内荏地说:“您到底是谁?”

“欸——为什么要对我用’您’啊,好生疏哦。”

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我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我一时有些不适。

看我对他的可怜攻势毫不动摇,他又换成一副无可奈何的面孔,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好吧——你真没意思。让我想想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呢?嗯……”

他的目光转向天花板,右手抵着下巴,好像在思索。

我死死地盯着他,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小动作。“啊!”他短叫一声,眼睛一亮,右手配合着打了个响指,似乎有了个好点子。

眼神收回,笑得像只狡黠的描,一手背后,一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绅士礼,眼睛一动不动地黏在我身上。

我背上一阵战栗,随后他的话又让我血液停滞,手脚冰凉。

“我叫D”

“费奥多尔·D”

“世界上的另一个你。”

02.

他就像某种无法根除的痼疾,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我的日常。

首先是起居室的玻璃窗,接着是晚餐时银质汤匙的凹面,最后甚至是我漱口时的水盆倒影。只要有反光的地方,那张与我如出一惯的冷不丁地浮现,挂着那令人生厌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微笑。

我把这些荒诞的遭遇记录下来。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在粗糙的羊皮纸下面写下《观察日记》。遗憾的是,这不过是无可奈何处于自我保护而干出的自我蒙蔽,试图通过解剖他的言行来寻找这个幽灵的办法。

但人类的适应力果然可悲得令人发笑,不到半个月,那样如芒在背的烦躁感便渐渐变质了。

“你拿笔的姿势真是硬得像一块冻木头。”他在窗玻璃上对着我指手画脚。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钢笔在墨水瓶里重重地蘸了一下。当墨水在纸页上晕染开时,我却胸腔结结了常年郁郁的冷空气似松动了。在这阴沉、死寂的房子里,在这个被车祸和鲜血填满的疯狂世界中,居然有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影子,在切切实实地注视着我。这种神秘的陪伴,竟让我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了令我羞耻的开心。

为了让他能更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陪去母亲干草市场采买越冬物资时,我在一个吉普赛人的摊位上挑了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将它正好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铅色的莫斯科冷得刺痛。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街道上的积水混杂着马粪和烂菜叶,被行人的靴底踩成一个摊位令人恶心的黑泥。路边瑟缩着断腿的老兵和瘦骨嶙峋的流浪汉,冷风将他们破麻袋般的衣物吹得猎猎作响。

母亲紧紧牵着我的手,好冷。

03.

我们在一个售卖旧衣服的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身上还算体面的大衣。

就在摊位上,我努力翻着带着淡淡霉味的旧衣堆,瞥见一顶品相尚可的白色哥萨克帽。皮毛虽然有些干瘪,但做工还算精细。

“这个要多少。”我拎着那顶帽子说道。

摊主慢吞吞裹着帽子扯了出来,报了一个远比本身价值高的卢布数字。母亲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拉我离开,但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积攒许久的硬币,不由分说地拍在那块满是油污的木板上。

走到一条相对避风的窄巷时,母亲问我为何执着地买那个帽子。我停下脚步。母亲疑惑地看着我,我没有解释,只是借助整理衣领的动作,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面小圆镜。

镜面有些模糊,但足够映出D那张脸。他正用手动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我。

我用手指点了点镜面,把镜子揣回了口袋,拎着在集市采买的食物跟着母亲回了家。

外面实在太冷,家里的暖意让我身上有点痒,我把买回来的东西和母亲一起收拾好。挑出买的哥萨克帽就跑回了房间。我敲了敲房间内最大的镜子,D的虚影浮现出来,还是带着那令人作呕的微笑。

我将那顶哥萨克帽,往前递了递。

“给我的?”他在镜里挑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是冻傻了?我要怎么戴上这个玩意儿?”

“别废话了。”我低声咕哝了一句,并把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调整了四周边缘的位置,“自己看。”

就在瞬间,镜子里的D头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顶一模一样的白色哥萨克帽子。他似乎愣了一下,猛然抬起手,摸到了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皮毛边缘。

“费奥多尔?”

母亲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地板似乎传来震动。

“怎么了,母亲?”我飞快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

然而,就在我颈颈转动的那一刻,我的余光瞥见了那只手,那面镜子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双手。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带着胃部也泛起阵阵寒意。

镜子里的那个“我”,根本没有转头。

他仍然保持着刚才那个直视前方的姿势,头戴哥萨克帽,脸上的笑容诡异地定格着。似乎在向我的母亲问好。就是画面实在惊悚。

“当啷——”

母亲双手提着装满苹果的布砸在了地板上,苹果骨碌碌地滚落到我的脚边。她楞楞地看着镜子。

下一秒,镜中戴着哥萨克帽的影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微笑的描写应该是带有主观色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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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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