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还没找到宣传组商量监控视频的事儿,上头先找到了他。
上头是指南明电视台台长,高允天。池舟的亲舅。
高允天和池舟妈妈不是一个姓,但的确是亲血缘关系。不过池舟妈妈跟妈姓,叫尹乔,弟弟随父姓,叫高允天。
高允天的办公室在南明大厦顶楼,俯瞰半边城市,白天能览碧蓝江景万里晴空,晚上能赏万家灯火璀璨星光,风光无限好,这是独属于领导者的景色。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爬得越高看到的景色就越精彩。很多人把这句话当作心灵鸡汤,刻在课桌上当作勤学苦读的座右铭。
池舟不以为然。
人还是得明白,有些人不用攀爬苦读就能登上高处,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而有些人勤学苦读最后只能给这些人打工,遭人剥削。
池舟很久没来这儿了,但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相当熟悉,因为七年前,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角度坐在高允天那个位置上的是他亲爸,池天威。
高允天是来关心池舟的,“地下车库的事儿我听说了,你怎么回事儿,也不报告一下。”
这事儿池舟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只能是盛泊淮告诉高允天的了。
“我今天正要来报道,”池舟嬉皮笑脸,在他亲舅面前露出了点儿外甥的乖巧模样,“舅,咱们电视台的安保部门是真的要整改了,要是下一次喷的不是油漆而是硫酸,我就毁容了,你看要不给我点而精神损失费,补偿补偿?”
高允天不理会这茬,问他伤着没?有没有伤到眼睛,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池舟说没事,他身上一点油漆没碰着,就是蹭了一地的灰尘,昨晚洗一洗就没了,然后话题一转质问对方:“是不是他给你告状了?”
高允天当然知道这个他指得是盛泊淮,当初盛泊淮被尹乔喊去接送池舟上下学的时候,盛泊淮总要拉一个垫背的。这个垫背的就是在同一个电视台工作兼池舟亲舅的高允天。
有些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接,有时轮着来。说起来,池舟是在他亲舅高允天和盛泊淮两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嗯,他说这是粉丝袭击,事关重大,得重点关注。”高允天编得太官方,其实盛泊淮原话是,保护好你的员工,保护好池舟。
池舟哦了声,“那我的损失费呢?”
被人袭击这种黑天鹅事件都能发生在池舟身上,他当然也不能放过这个讹他舅的机会。池舟笑嘻嘻地看着他舅,趴在办公桌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如一钩弯月,一身的少年气,一脸的孩子模样。
高允天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池舟的舅舅,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台长了,这一笑也表示应允了这笔名不太正言不太顺的精神损失费。
池舟站起身来,满意地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等等,”高允天把他喊住,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团圆饭,安安今天满月。”安安是高允天的小儿子。
“那得看今天节目录得怎么样,指不定要加班加点呢。”池舟摆摆手,在要到一笔不少的谨慎损失费后,便耀武扬威地走了。
节目录制得异常顺利。
第一轮被淘汰下来的选手共有五十五位,除开个别划水严重,滥竽充数的,大部分选手的实力和晋级的五十位选手没差,不过是在本身的流量基础又或者外貌条件上吃了点亏,导致在观众投票上吃瘪,惨遭淘汰。
比赛形式也很精彩,选手主动挑人,组成两两一对,按顺序PK,根据导师投票给出印象分,得分高者再进行角逐,如此循环往复,就像逆行的树状图,一步一步踢人,最终只剩下分数最高者。
当然这都是虚的,现在选秀节目都讲究全民制作,导师给出的分数只占三成,余下七成得交给选手的亲生父母,观众。
池舟特别看好其中一位古典舞选手,叫顾泉,就是那位被选中炒作男男cp的其中一位,根据简历描述,顾泉自幼学习中国古典舞,舞龄比他的年龄小两年,得有十八年了,后来也接触过爵士和街舞等流行舞蹈,最后还是选择古典舞走天下。
池舟看了他的舞蹈,起势、转身、点足,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空中飞鹤,好看至极,漂亮至极。
但可惜目前排名不高,在前五内徘徊,剩下得看观众实力了。
池舟转到2号演播厅,他想来看看吴宇伦的表演。今一早,他已经给宣传组的通过信了,只要这小子在正式表演上不出差错,实力不太差劲,话题是一定能炒起来的。
吴宇伦主打原创弹唱,和他PK 的也主要是原创类歌手。几番对比下来,吴宇伦还是能排在前头,但能不能摘得桂冠就不一定了。
池舟旁边站着林悦和宣传组组长,他向后者叮嘱:“监控视频晚上八点半发,那时候流量刚起来,阅读量大。”
宣传组组长点了点头,早已深谙此道。
林悦作为编剧,在节目录制期间基本没啥大事要做,主要就是来现场和摄像大哥配合一下人物拍摄,此刻她两眼盯着舞台,嘴上念叨着:“好难选,好难选,这几个唱的都挺好的。”
池舟瞅她一眼,说:“不难选,已经定了。”
他把手里还没喝的咖啡递给对方,以表示对她那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黑眼圈的深切同情,然后将目光锁在了吴宇伦所在的位置。
“我这也是被上头所逼吗,你想,在大家实力条件基本持平的状态下,是不是最有辨识度最能引起观众共鸣的那一个才能突出重围?而吴宇伦就是这一个,命中注定的话题选手。”林悦喝了一口咖啡,又吐回去,舌头在里面直打转,“卧槽,为啥这咖啡这么甜,要长胖的你懂不懂?”
“不喝给我,”池舟憋笑去拿咖啡,林悦没让,一边吐槽一边喝。
等所有节目录制结束,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剩下的工作主要靠后期组了,林悦和池舟双双打卡下班走人。
林悦和池舟往同一个方向走,一个赶地铁,一个坐公交。“要不,我今儿跟你一起坐公交吧,顺表吐槽一下顾明帆。”
池舟笑着摆手,“不了,今儿得去吃顿好的。”
林悦问跟谁吃,哪儿吃,吃什么。
池舟说:“高允天,他家,山珍海味美味佳肴。”
林悦翻白眼,“嘁关系户儿,我走了,拜拜。”
池舟突然想起什么,喊住林悦,“要不,你帮我个忙?下次我请你吃顿好的。”
“什么忙?”
“帮我挑个礼物。”
十一点半,大型商场,灯火通明。
“就一小屁孩儿,男的,今天刚满月,得赶快,再过一会零点就过了。”池舟往四周一看,衣服、鞋子、玩具,好像随便哪一个都行,随便哪一个又不太行。
林悦问:“你预算多少?礼物是想要特别一点还是意思意思就行?”
池舟说了个数,正好是他今儿打下来的精神损失费,“还是要特别一点,能让那家伙记住我是他哥。”
林悦带池舟来到一家名牌珠宝店。
池舟进店后对一个小孩儿样式的手镯一见钟情,那手镯上面刻着虎纹儿,十分可爱,于是他当机立断,热情询问柜姐价格,柜姐露齿甜美一笑,温柔地说:四万八。
……比精神损失费的两倍还多。
林悦摸摸鼻子:“要不,还是挑个便宜点儿的?旁边还有一家,我们去看看?”
池舟杵着没动,咬咬牙做好了决定:“就要这个,给我包起来。”
林悦一阵沉默,大学四年加工作三年,她至今都没有搞清楚过池舟的消费理念。
和林悦分开后,池舟又狠心打了个出租车,然后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被敲诈了一笔“午夜”高价。
到高允天家,已经是十一点五十。
高允天早以为池舟爽他约了,根本没给人家留饭。倒是高允天的妻子,程嫣,赶忙吩咐家里的阿姨给池舟热了些剩菜。
虽说是剩菜,但他这个家住郊区别墅的亲舅家的剩菜比起池舟平时在家里吃的那些,依然是国宴级别的。
池舟将礼盒儿掏出来,摆在桌上,大口扒了一口饭:“顺路买的,给小家伙戴上,不保考试顺利,主保颜值在线。”
高允天拍他脑袋瓜儿,“净胡说,哪有咒自己弟弟考试不顺利的?”
旁边的程嫣笑颜如花,没化妆也看得出来是个绝世大美人,她打开礼盒一看,凭借多年购买奢侈品的经验,一眼便识得这枚镯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好宝贝,开心地收下了。
高允天问:“花了多少钱,我打给你。”
“别,就两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池舟觉得高允天家里的饭是好吃,但大鱼大肉的,太荤,又不是甜口不对味儿,也就不吃了。抽了张纸擦擦,准备走了。
临走前又说:“今儿是看不了安安戴镯子了,你记得告诉他是我送的哈。”
高允天又想要拍他脑袋,池舟快速躲开了,皱皱眉头非常不满地抱怨:“我都二十五了,能不能别老拍我脑袋,像什么话。”
高允天收手无奈地笑笑。不知怎得,他就是觉得池舟这家伙没长大过,年龄是真真实实往上走了,但还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停在原地,他也说不清楚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当然,或许这也是他一时瞎想,平时忙着工作,对外甥的关心实在太少,也就注意不到这家伙究竟有没有好好长大。
亲舅喊自己的亲外甥留宿未果,只好给他叫了辆车,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池舟只觉人老了,果然就容易变得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