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盛泊淮开口之前,车内气温是二十四度,开口之后车内温度便陡然降低了两个度。
盛泊淮这辈子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儿,跟被人毒哑了似的,闭嘴在也不言语了。
安静过后的车速也陡然提升了几倍,平时半小时的路程,今儿十五分钟就到了。
池舟下车轻车熟路地往艺术楼三楼走去。
余下三位大人去了茶馆。
季远也不过是确定一下池舟所言是否属实,自然也不会给高允天和盛泊淮什么难处,又经过高允天一番官方十足的发言,真诚表达了对他们工作的支持,表示接下来会亲自和徐扬的朋友聊聊,让他们去登门访问一下。
顺顺利利地交流结束之后,高允天主动加了季老师的联系方式,说以后好联系,季远言笑晏晏地答应了,互换联系方式后,意味深长地看向盛泊淮,说:“盛先生,我们也加一下吧。”
盛泊淮从懊悔之海中抽离出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连连说:“好!”
季远离开上洗手间的间隙,高允天终于保不住火,开闸泄洪似的大骂:“盛泊淮你他妈能不能管住你的下半身!要是被池舟知道你一天在外面玩狗男人玩他妈什么For One Night怎么办?他那么单纯一小孩儿,你能不能别去带坏他?他什么都不懂,现在还要好好学习!”
盛泊淮本来就烦,被人骂了更不爽,但还是忍住了,息事宁人地说:“你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他要是知道自己老师也是跟你一样花天酒地荒淫无道的人,你让他怎么想?”
“随便怎么想呗。”
高允天指着盛泊淮的脑袋,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地点狠狠点了点手指,“你,你……”
盛泊淮从善如流地接道:“我,我……我怎么了?成年玩一玩怎么了?他也快成年了吧,性教育还是有必要普及一下的,别把人家当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养。”盛泊淮呷了口茶,语重心长道:“我必须提醒你,你这个当舅舅的,连人家喜欢吃甜品都不知道,真的很失败。”
高允天眉毛一抽,本就吞吞吐吐的话一口气给咽了下去,再也吐不出半个字了。
丝毫不知道这边风卷残云一顿争吵的季远,衣冠肃正地走回来,含情脉脉地看了看盛泊淮一眼:“可以再麻烦这位盛先生送我回学校吗?晚上还有几节自习要守。”
盛泊淮看了眼高允天,然后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对于一夜情这事儿,盛泊淮还是有原则的,说好了For One Night那就必须是One Night,多一秒他就嫌烦。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为了泄|欲,不该再藕断丝连,企图再继续发展,由量变到质变,发展成愚蠢至极、欺骗自己的爱情。
盛泊淮一言不发地将季远送回了学校,面对季远有意无意的暧昧发言,他都冷淡回应,通常以“哦,嗯,行,对。”几个字潦草回应。
像他们这类玩得如此花里胡哨的死gay都是聪明人,不傻,对方是愿意亲近还是不感兴趣,一目了然。季远是个高知分子,自然也一清二楚。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下车说了再见。
这么一趟折腾,盛泊淮再次到国际艺术园区的时候,刚好池舟下了课。高允天和没及时等到盛泊淮回来,就带池舟到楼下的书店逛闲逛,没逛几圈,盛泊淮就到了。
高允天要坐副驾驶,盛泊淮把车门关死了,喊池舟坐过来。
高允天咬牙切齿,不跟盛泊淮计较。
池舟则不明所以地坐了过去。、
高允天问:“课上得怎么样?难不难?”
池舟想了想,挺认真地说:“还挺难的。老师说我情感不到位。”
高允天:“弹琴要什么感情?”
他这是句好心话,显然是想要帮池舟,但奈何思维全然是理工男模式,不知道情感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无形无味,哪能简简单单就用语言描述出来具体什么感情呢?
池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大抵还是太累了,白天要上课,一天下来听课做笔记加一门考试,晚上还有一小时的钢琴课,再精神矍铄的脑子也会有歇菜疲惫的时候。
“谈过恋爱吗?”盛泊淮突兀地传过来一个问句。
高允天甩给盛泊淮一个骂人的眼神,低吼:“盛泊淮!”
“你别说话,”盛泊淮面不改色地丢给后座四个字,转头认真看池舟,重复问了一遍:“谈过吗?”
池舟摇摇头,也觉得莫名其妙:“没有。”
“那就是了,”盛泊淮斩钉截铁地说,“恋爱都没谈过,懂什么感情?要弹一手好琴,成为享誉世界的钢琴家,不经历点儿死去活来的痛苦怎么能行?贝多芬失聪,莫扎特失明,勃拉姆斯与他老师的妻子克拉拉产生禁忌之恋,相爱未遂;艺术家都以痛苦滋养创作源泉,你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穷奢极侈的小资生活,没有生理上的痛苦,就只能创造一下心理上的痛苦咯。”
池舟听得恍惚,总觉得盛泊淮在隐隐约约中暗讽他,正一知半解中。
盛泊淮一本正经地看他一眼,最后做了个总结,“但是你恋爱也没谈过,就更别谈失恋带来的痛苦了。你老师是个明白人。”
高允天更没想过高中理科大学金融的盛泊淮在这方面还颇有见解,虽没听懂,但貌似是一种语重心长的教导,一时不甘示弱,凑上前去,补充:“池舟,别听他胡说,父爱也是爱,母爱也是爱,谁说一定要谈恋爱了?你就想想你妈平时对你多好,那不也一样?”
盛泊淮扬扬眉,不置可否。
池舟听得稀里糊涂,勉强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
有了季老师的助力,徐扬在班上的朋友也都答应亲自去看看徐扬。
刚好碰上了周末,盛泊淮没去学校接池舟,他让池舟把徐扬那几个朋友约在了一件咖啡馆,把他们一同带到徐扬家去。
徐扬原本性格挺好,在班上朋友也多,班上的学霸以及篮球队的都有,但老话说的没错,患难时分见真情,这会答应过来看的也就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
男生是徐扬在篮球队的兄弟,皮肤黝黑,穿了一身球衣球鞋,身高比池舟高出了半个头,性格爽朗大方,和池舟还有另一位女生聊得都挺欢快。
女生长相清秀干净,话少但精辟,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文科学霸那类型。
三个同级生在奶茶店里坐好,你一嘴我一嘴地聊起了校园常见的话题。
篮球男生说:“我听徐扬说起过那个家教老师,他研究生是保送的,妈的,那个学校还是徐扬的梦中情校。”
女生喝一口奶茶,淡淡地说:“学历不代表人品,剑桥和牛津里面也有人渣。”
池舟回想看的那些有关徐扬的报道,问:“你们看过《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吗?”
男生摇摇头:“没看过。”
女生点头“看过。”
池舟和女生目光对接:“书中的李国华正是利用了被侵犯者的文学热爱和天赋,而对她们进行了‘诗性的诱|奸’。”
女生心领神会:“所以那个人渣肯定也抓住了徐扬的把柄,对徐扬进行软磨硬泡,然而先礼后兵不成,一怒之下就实施暴力强|奸。”
池舟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我有看到某家媒体从这一角度做报道。”
“等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本书写了什么哈,”男生突然开口说道,“但是我似乎想起来,徐扬有一阵儿老请篮球赛的假,我问他请假干嘛,他说要回去上课。还说什么不跟我们混了,不然就考不上大学之类的话。”
池舟和女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小时。池舟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拿出手机跟盛泊淮发了个消息。
【什么时候过来?】这手机号码还是池舟从他妈哪里要过来的。
手机半天没响动,池舟就没再管,继续聊起了天。
这会两人已经从徐扬的事儿,聊到学校最近的期末考了。
男生:“一考完我就要出国去玩,谁还要上补习班啊。”
女生:“我也想出去玩,但是我不上补习课的话估计我妈得把我腿打断。”说完看了看池舟,问:“你呢?”
“我……应该会上补习班。”而且还不只是学校组织的补习班,包括校外的各种课外班,包括但不限于钢琴课、游泳课、雅思班等等。
……
盛泊淮在台里跑腿打杂,根本没空看手机回消息。今天他帮着台里的编剧修改某档真人秀节目的策划,又帮着研发部门的同事研究了一小时国外最新综艺节目,最后还跟尹乔一起录了个节目,他负责在尹乔身边举打光板以及吹牛。
台里工作强度大,员工们大部分都是如丧考妣的工作状态,鲜少有盛泊淮这类身强力壮,精神状态跟打了鸡血似的存在,这种高能量的人就像一块磁铁的阴阳极,总是能吸引人的。
等终于闲下来,盛泊淮才终于拿出手机看了看,他先回复了几条微信消息,这里面十个有八个都是狐朋狗友约他去喝酒唱歌的,盛泊淮一一回绝了,这两天在台里体力消耗太大,根本没工夫再去应酬消遣了。
他心里并不是没有装着事儿,今天下午要带徐扬的朋友去做采访记录,这事儿得放在首位。想到这刚想要给池舟发个消息问一问,发现根本没人家联系方式,干脆就问高允天要了个号码,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