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徐扬和池舟一样大,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不过他神色恹恹,带着一股忧郁气质,看见池舟后眼下又浮上一层阴鸷。
池舟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镇定说道:“我是南明市高一三班的池舟。我知道你,你在高一八班。你物理和数学都拿过全校第一。”
其实池舟不知道,这是他刚才在盛泊淮手机上看见的内容,徐扬算得上是个天才少年,不过是一个偏科的天才,数学物理和化学这三科成绩出类拔萃一骑绝尘,但语文和英语成绩却常常不及格,正因此,他父母才给他请了个师范学校的家教老师,专门补语文和英语。
徐扬神情冷漠:“我不认识你。”
池舟进来后尴尬地站在门口,顾忌到身上的摄像头,他微微转动身子,尽量把房间都扫了一圈。
徐扬坐在游戏机书桌面前,书桌上有一电脑,但没打开,桌上放着围棋。
池舟脑袋快速一转,说:“我也会下围棋。”
徐扬下了一颗白棋,思考后,又拿起一颗黑棋:“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池舟:“我们下一盘棋怎么样?”
徐扬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阴暗,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大字:请滚。
池舟尴尬地捏了捏双肩包的肩带:“我觉得你应该回学校上课。”
徐扬突然站起身来,径直朝池舟走过来,然后用力捏着他的肩膀,一首开门,将他推了出去。
然后咣当一声。池舟进门不到五分钟,就被|干干净净地扔在了门外。
盛泊淮在沙发上和老奶奶聊得正欢,见状,心里了然,随即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惋惜的眼神。
两人离开了景江别院,上了车。
盛泊淮问:“你们聊了什么?”
池舟:“他说他不认识我,让我走。”
“你没有尝试跟他聊一下共同话题?”
“尝试了,他把我赶出来了。”
“好吧,是我的错,就算你们同龄还校友,但是你们根本不认识。看来下次还得去你们学校,找他认识的朋友。”
池舟没说话,他突然觉得有点饿,想起下午下午买的零食,便打开来吃了几口。
盛泊淮转头看了他几眼:“别告诉你妈我带你来这儿了哈,对了更别告诉你舅。否则我轻则耳朵起茧,重则命丧黄泉。”
“布里奥斯,牛轧奶芙,凤梨酥。”
盛泊淮跟听了什么天书似的,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什么玩意儿?”
池舟表情淡淡地:“下次来接我的时候记得带,布里奥斯和牛轧奶芙必须是好利来的,凤梨酥必须是泸溪河的。”
嚯,这是跟他谈起条件来了。盛泊淮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觉得有趣极了,“行,我的小少爷,我们合作愉快。”
把人安安全全送回了家,正开车往回走,高允天这边就来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到底怎么样了?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也不回?”
盛泊淮事没办成倒也不心急,简单总结一句:“这事儿,难搞。”
暑假快到了。
上一周,高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结束了高考,宋怀君乘此机会给本班的学生熬了好几锅鸡汤,说什么时间一晃而逝,三年眨眨眼睛就过去了,每个人都必须抓紧时间,少谈恋爱,少打游戏,把成绩提上去。
重点是要把高一最后一学期的期末考当作高考来看待,考完接着补课。
教室内鬼哭狼嚎,哀声一片,唯有池舟不急不徐地挎着黑色双肩包走出教室。
他最近报名了一个市级青少年艺术比赛,含金量挺高,晋级后能通往省赛,最后是国赛。如果说上一回的钢琴考级他是抱着平时练习的心态去的,那么这一次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宋怀君操心天操心地,就是不操心池舟,她给池舟说了几句加油打气的话,放心地把人放走了。临走之前,宋怀君又把人喊住,又羞又怯地问了一句:“上次来接你那位真是你哥?”
池舟摇头:“不是。”
宋怀君:“那他是?”
池舟:“是我妈手下的员工,帮忙来接我一下。”
宋怀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什么:“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池舟点点头,走了,本来还想说什么地,给咽回去了。
池舟距离校门两百米远,就听见门口保安许大爷爽朗的笑声。他默默叹了口气,加快了步子走过去,跟不认识盛泊淮似的,手脚麻溜地上了车。
他严重怀疑盛泊淮的专业实力,兀自猜测这家伙十之**是靠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成为他妈的贴身助理。这么咋咋呼呼哗众取宠的一个人,我妈怎么就看上了呢?
盛泊淮穿了一身正装,人高马大的,一张脸又确实突出惹眼,路过的零零散散几个学生频频回头注视,和手拉手的闺蜜窃窃私语,
“这是新来的男老师吗?哪个班的?长得好像电影明星啊!”
“没见过这个老师欸,会不会是哪个学生的爸爸?”
“爸爸?不至于吧?他看起来那么年轻。”
……
池舟在副驾驶做了足足五分钟,盛泊淮才上车。
夏天的气温就没个温柔的时候,傍晚的热气凶悍不减,大概还能闷熟一个生鸡蛋。
“小少爷,今天学习怎么样?”盛泊淮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车内有空调,但池舟这会儿太热了,一直用手煽风,“我有名字。”
盛泊淮把空调调低几度,“行,池舟同学,今天学习怎么样?”
“就那样,”池舟看了一眼时间,“快走吧,今天出来得有点晚。”
车子驶出校门口的街道,进入宽阔笔直的大马路上,快赶上下班高峰,车流如虹。
盛泊淮追问:“什么叫就那样?就那样是那样?”
池舟斜乜盛泊淮一眼,眼前这人笑容渍了糖,声音呷了蜜,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有事求你。
池舟也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往地问:“说吧,什么事。”
盛泊淮眉毛一扬,“嚯我就说,你这孩子聪明,不用我说你就明白。咱们这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池舟根本不屑于跟他一点通,表情冷漠:“少废话。”
“行,”盛泊淮也懒得跟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我准备找几个徐扬的本班同学聊一聊,但学校进不去,在校门口逮人也不理想,你帮我去约一下怎么样?”
池舟只在班上听过几次徐扬的名字,平时连徐扬本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他朋友是谁了,但他想到徐扬班上的英语老师曾经来他们班带过课,恰好英语老师还是班主任,应该可以找他。
“什么时候?”池舟问。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不能耽误你的学习。”盛泊淮一脸正经,说完还一副关切似的模样看着池舟。
池舟没说话,稍后又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你跟保安大叔聊什么?”能说那么久?笑得那么夸张?
“跟他能聊什么,就说《水浒传》梁山好汉呗。”
“……”
小车风驰电掣地开到了国际艺术园区,下车前,盛泊淮接了几个电话。池舟没听个明白,但三言两语只见大概能听出来,应该是狐朋狗友的邀约。
果不其然,到地点了后,盛泊淮在池舟下车前说:“你多弹会儿,我迟点儿来接你。”
池舟问:“迟点是多迟?”
盛泊淮稍一估量,他进酒吧从来都是整夜整夜地狂欢,少于三小时那都是过家家,小孩子的玩法,本来思及此没想去的,但自从他换工作进了南明台以来,去酒吧花天酒地,及时行乐的次数已经呈现断崖式下跌,仔细回想起来,上一次去PLAY HOUSE还是半个月以前,这次再也憋不住,也扛不住盛情邀约,就答应了。
“半小时,你多弹半小时行不?”盛泊淮咬牙,故作安抚:“或者在琴房里面写半个小时作业,行不?”
池舟也没急着回家,反正他那家从来也都是冷冷清清,无趣至极,她妈每天凌晨到家,两人见面了也说不了几句话,有一会池舟比完赛没发挥好,心情特别糟糕,特没自信地在他妈面前倾诉了一番,尹乔确实也给他安慰了,说了几句醍醐灌顶的话,然后就去洗漱睡了。
他妈没明白,池舟想要地是陪伴,而不只是几句轻飘飘的加油大气。
至于他爸池天威呢,几乎就不在家住。
总之那偌大的房子里一条狗都没有,只有池舟和一煮饭的阿姨。
浑然不知晓对方做出的巨大牺牲的池舟,只淡淡说了“好。”然后目送盛泊淮开车走了。
琴房内,上课的江老师给了池舟一首新的曲子,《爱的致意》,这曲子属于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音乐甜蜜温馨,旋律温婉动人,古典浪漫且具有诗意。
池舟看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能力横向迁移后让他记曲子也尤其地快,一节课就将这首曲子练了个七七八八,基本能完整流畅地弹一遍了。
江老师全程做指点,到最后下课时,做了个简单总结,“技术很好,就是差了点感情,音乐最忌情感匮乏,这个说来复杂,你下去得好好琢磨琢磨。”
江老师是位老艺术家,每一句话都含金量十足,池舟听得很认真,但确实没太明白。
感情,弹得认真不就是有感情吗?
江老师撂下几句让人一知半解的话就走了,说还得听一场音乐会,她先生已经在楼下等她半小时了。
池舟跟江老师说了再见,仍待在琴房练了好一会儿,又拿手机搜了一波这曲子的创作背景和作曲家的生平经历等等.
这曲子是作曲家爱德华赠给新婚妻子的,如果江老师说得感情是指这个的话,那他更难领悟了。
专注做事的时候一贯是抓不住时间流逝的,灯池舟终于赶到身心俱疲,一脸怅惘地起身要走时,打开手机一看,猛地一惊。
他八点下课,盛泊淮说好迟半个小时来接他,也就是八点半,但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池舟拎起书包就往琴房外面跑,谁想到一出来就撞上熟悉的脸。
盛泊淮在上次那座椅上耷拉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两手抱臂,眉头舒展,如坠云窝,睡得无比香甜。
池舟松一口气,放慢脚步走过去,甩甩手,用书包碰了碰盛泊淮的膝盖。他垂眸注视盛泊淮裹在稀疏灯光里的脸部轮廓,他确定,这家伙闭眼闭嘴的时候还算得上有点儿人样儿,睁眼张嘴简直就是对这张脸的侮辱饿亵渎。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盛泊淮便睁眼了,他眨眼试探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朦胧,最终聚焦在池舟波澜不惊的脸上后,彻底醒了,抖抖身子,特精神地站起来:“走吧,回家。”
池舟跟着盛泊淮一起下电梯,电梯内,盛泊淮站地歪歪扭扭地,还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不知怎得突然身体一歪搭上了池舟的肩膀,极其难受似地说:“给我靠会儿。”
池舟以为这家伙没睡醒,加上自己也有点愧疚,就勉为其难,一动不动地让他撑着了。不过他貌似闻到一股酒味。
池舟又认真嗅了嗅,笃定那就是一股酸臭酸臭的酒精味,然后特嫌弃似的揩了揩鼻子,脑袋往另一边转过去,表情复杂地抗住这位重量级选手。
上车后,盛泊淮要发车了,池舟没好气地提醒:“你喝酒了,还开车?”
盛泊淮眨巴眨巴眼睛,跟邀功似的:“没喝。”只是去酒吧混了一圈。
池舟将信将疑地瞅他,分明是不相信。
盛泊淮浅浅一笑,眼角一弯跟一勾月亮似的,嘴角勾了勾,也不多做解释,神采奕奕地把车开了出去:“先去万达广场。”
池舟问:“去哪儿干嘛?”
“去哪儿还能干嘛?当然是给你买零食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