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黑色的血》（下）
“生命源契约，第一条。”
“不得反悔。”
墙上的黑色字迹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人说话。
02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黑色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出。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林知夏看着墙上的字。
“这是谁留下的？”
02摇头。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抬起头。
“这句话出现过很多次。”
沈曜皱眉。
“在哪里？”
“每一次契约完成的时候。”
02说。
“都会出现。”
林知夏走近墙壁。
她没有碰那些字，只是用检测器扫描。
没有生命源反应。
没有魔法残留。
甚至没有任何特殊物质。
就像普通的墨水。
可是协会的墙壁明明是刚刚经过清洁的。
这里不可能有人提前写字。
张钰坤蹲下身。
他看着地面上的黑色血迹。
“不是墨水。”
林知夏回头。
“你发现什么了？”
“这些字和黑血使用的是同一种生命源频率。”
“也就是说……”
“它们属于同一个系统。”
张钰坤站起身。
“契约不是写在纸上。”
“它是写进生命源里的。”
02苦笑了一下。
“所以才不能反悔。”
顾言川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那如果不签呢？”
林知夏猛地回头。
“顾言川？”
少年站在不远处。
手里还抱着自己的外套。
显然没有真的离开。
林知夏皱起眉。
“我不是让你留在会议室吗？”
“我留了。”
顾言川指了指身后。
“后来灯灭了。”
“然后我就觉得……一个人待在那里好像更危险。”
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诚实。”
顾言川走过来，看着02。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黑色的血，他明显有些惊讶。
但没有后退。
“你刚才说，如果不签呢？”
02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回答：
“那就会一直被追。”
“被谁追？”
“所有需要你的人。”
顾言川愣住。
02笑了笑。
“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
顾言川没有回答。
他当然听得出来。
从金色生命源被发现以后，他已经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龙族想保护他。
研究人员想研究他。
陌生人想找到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而这些理由最后都会变成一句话：
**为了你好。**
02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也以为，只要有人愿意保护我，就不会有事。”
“后来我才知道……”
“被别人决定怎么活，也是一种失去。”
林知夏看着他。
这句话，她听懂了。
“所以你签了契约？”
“不是我一个人。”
02说。
“当时有十七个人。”
张钰坤立即抬头。
“十七？”
02点头。
“我们被带到同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林知夏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十七个人。
和刚才城市地图上的十七个黑点完全对应。
“你们是什么人？”
“普通人。”
02回答。
“至少一开始是。”
“为什么会去那里？”
02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们都出现过同一种情况。”
他伸出手。
掌心的黑色印记微微发亮。
“生命源衰弱。”
林知夏一怔。
“衰弱？”
“对。”
02说。
“我们的生命源原本都是红色。”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言川看着他。
“你们原来是红色的？”
“嗯。”
02点头。
“后来红色开始变淡。”
“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有人生病。”
“有人昏迷。”
“有人甚至……”
他没有继续说。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们，有办法让生命源重新稳定。”
张钰坤问：
“黑色？”
“不是一开始就是黑色。”
02摇头。
“最开始，它是透明的。”
林知夏皱眉。
透明。
这个词让她立刻想起苏璃。
18号。
天然适应者。
透明的生命源。
但02很快补充：
“和你们认识的那种透明不一样。”
“我们的透明，是因为生命源已经快要消失了。”
张钰坤迅速记录。
“然后呢？”
“有人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02说。
“让生命源重新获得力量。”
“代价是什么？”
“把一部分生命源交出去。”
顾言川皱眉。
“交给谁？”
02抬头。
“我们不知道。”
“契约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印记。”
他说着，抬起手。
黑色印记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签下以后，我们的生命源就开始变黑。”
林知夏看着那个印记。
“所以黑色是代价？”
“对。”
02点头。
“也是保护。”
“什么意思？”
“因为黑色可以暂时阻止生命源继续衰弱。”
林知夏怔住。
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黑血意味着攻击、污染和危险。
但现在看来——
至少对于最初的十七个人来说，黑血可能是一种求生方式。
张钰坤忽然开口：
“你们为什么叫自己黑血者？”
02看着他。
“不是我们叫的。”
“是谁？”
“后来的人。”
“后来？”
02点头。
“我们只是第一批。”
林知夏心里一沉。
“还有后来的人？”
“很多。”
02说。
“有些人主动来。”
“有些人被带来。”
“还有一些人……”
他停了一下。
“是自己找上门的。”
沈曜皱眉。
“为什么？”
02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顾言川身上。
“因为金色出现以后，契约重新开始了。”
顾言川一愣。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02摇头。
“但我们收到过通知。”
“什么通知？”
02看着他。
“金色出现。”
“红色下降。”
“第二阶段启动。”
林知夏立即问：
“是谁发的？”
“没有名字。”
“那你们为什么相信？”
02苦笑。
“因为它说中了。”
“什么？”
“十七年前。”
他缓缓说道：
“第一个黑血者出现以后，红色生命源开始下降。”
“十七年后，金色出现。”
“然后黑血者再次被唤醒。”
张钰坤的脸色变了。
他迅速打开自己的终端。
一张十七年前的旧数据图出现在屏幕上。
红色生命源下降。
黑色生命源出现。
两条曲线在某个时间点第一次交叉。
而那个时间点——
正是2009年。
林知夏盯着那张图。
“这就是你之前没有上传的资料？”
张钰坤点头。
“我一直以为黑色是后来出现的。”
“但现在看来……”
他放大曲线。
“黑色和红色几乎同时发生。”
“不是先有红色下降，再有黑色。”
“而是……”
林知夏接过他的话。
“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件事情。”
张钰坤没有否认。
顾言川听得有些头大。
“所以到底是红色变成黑色，还是黑色让红色消失？”
没有人能够回答。
直到02忽然说道：
“都有。”
所有人看向他。
02慢慢说：
“至少契约告诉我们的答案是——”
“红色给出生命。”
“黑色负责保存。”
“金色负责连接。”
“而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种颜色负责结束。”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颜色？”
02摇头。
“我不知道。”
“没人见过。”
“那为什么知道它存在？”
“因为契约里有。”
他说。
“最后一条。”
林知夏看着他。
“是什么？”
02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
突然，整个走廊再次响起警报。
诺亚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检测到生命源异常。】
【目标数量发生变化。】
【17——】
声音突然中断。
几秒后。
重新响起。
【16。】
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少了一个？”
沈曜立即冲向监控室。
张钰坤跟上。
林知夏看了一眼02。
“是谁？”
02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是少了一个。”
“那是什么？”
“有人完成了契约。”
下一秒。
城市地图上。
原本十七个黑点中的一个突然熄灭。
随后，一道新的黑色光点出现在城市另一端。
数量依旧是十七。
位置却完全不同。
张钰坤看着屏幕。
“它不是消失了。”
林知夏明白了。
“转移。”
“对。”
张钰坤点头。
“生命源转移。”
顾言川看着那十七个黑点。
忽然发现其中一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协会。
“那个呢？”
众人同时看向屏幕。
黑点越来越近。
一分钟。
五十秒。
三十秒。
十秒。
最终停在协会大楼外。
没有攻击。
也没有进入。
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林知夏走到窗边。
楼下空无一人。
只有雨后的街道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出来吧。”
她说道。
没有回应。
几秒后，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
“林知夏。”
她愣住。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很年轻。
甚至听起来只有十几岁。
“你认识我？”
林知夏问。
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雨后的路灯下。
隔着很远的距离，举起自己的手。
一滴黑色的血从指尖落下。
然后消失在地面。
女孩轻声说道：
“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是来找顾言川的。”
顾言川站在窗边。
愣住。
女孩抬起头。
目光穿过玻璃，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因为有人告诉我们——”
“只要金血出现。”
“黑血就必须醒来。”
她说完这句话。
转身离开。
沈曜立即想追。
林知夏却抬手拦住他。
“等等。”
“为什么？”
林知夏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故意让我们看见她。”
张钰坤点头。
“没错。”
他看着终端上重新出现的黑点。
“她不是来攻击。”
“是在传递消息。”
顾言川问：
“什么消息？”
张钰坤沉默片刻。
屏幕上，一行新的数据缓缓浮现。
【黑色生命源：17】
【契约状态：继续】
【红色生命源：下降】
而在最下面。
出现了一句从未见过的文字。
【请寻找最后一个红色。】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
忽然想起了母亲留下的档案。
《最后的红色》。
原来这个名字，从来不是一个比喻。
它真的意味着——
某个地方，还存在着一个最后的红色生命源。
而黑血者正在寻找它。
与此同时。
协会的另一个角落。
张钰坤独自关掉终端。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自己的私人文件夹里，还有一份十七年前的资料。
文件名称：
【红色生命源——最后确认记录】
日期：
2009年11月19日。
状态：
**存活。**
而记录的最后一行，只有一句话。
——
**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她。**
张钰坤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终，他关掉了文件。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而他知道。
自己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已经藏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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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六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