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不想成为特殊的人》（上）
顾言川第二天还是去了学校。
早上七点二十。
他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阳光从教学楼之间照下来。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
有人追着朋友跑。
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还有人因为没写完作业，站在教室门口疯狂补最后几道题。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顾言川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里没有生命源检测仪。
没有龙族。
没有协会。
没有“金血”。
也没有人问他是不是五百年前某个适应者的后代。
这里的人只会问他：
“数学作业写了吗？”
“下午打不打球？”
“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
“顾言川！”
远处有人喊他。
顾言川抬起头。
一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来。
“你昨天怎么没回消息？”
“手机没电了。”
顾言川随口说道。
“下午体育课还打吗？”
“打啊。”
“那你可别又说手疼。”
“昨天那是意外。”
男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顾言川跟着他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几乎看不见。
谁也不会知道。
昨天，这只手曾经流出金色的血。
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
算了。
不想了。
至少今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题。
顾言川低头做笔记。
做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
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
第三次。
顾言川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没有陌生号码。
只有协会系统发来的提示。
【生命源监测：异常波动。】
【检测对象：顾言川。】
【当前所在地：青河镇以外。】
顾言川皱了皱眉。
他没有回复。
把手机调成静音。
然后继续写题。
可是不到一分钟。
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协会。
而是一条陌生短信。
【你不应该继续去学校。】
顾言川盯着那句话。
手指停在屏幕上。
紧接着。
第二条短信出现。
【他们已经知道你在哪里。】
顾言川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
教室里三十多个学生。
没有人看他。
老师还在讲题。
窗外有人经过。
一切都正常。
可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熟悉的教室，好像突然变得不安全了。
他迅速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告诉同学。
也没有告诉老师。
直到下课铃响。
他才走到走廊尽头，拨通林知夏的电话。
“我收到短信了。”
“什么短信？”
顾言川把内容念给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把号码发给我。”
“好。”
“不要回复。”
“知道。”
“还有——”
林知夏顿了一下。
“今天不要一个人离开学校。”
顾言川靠在墙边。
“我是不是应该请假？”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你想继续上课，可以继续。”
“但是协会会安排人在附近。”
顾言川沉默。
“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自己回家了？”
“不是。”
“那我还能不能打篮球？”
“可以。”
“还能不能和同学一起吃饭？”
“可以。”
顾言川低头看着地面。
“那就好。”
电话那头，林知夏轻声问：
“你很怕吗？”
顾言川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我不是怕他们。”
“我是怕以后所有人都这样看我。”
“怎么看？”
“像一个东西。”
顾言川的声音很轻。
“不是顾言川。”
“而是金血。”
林知夏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安慰他。
因为她知道。
顾言川真正害怕的东西，并不是危险。
而是身份被重新定义。
十七年前，07、12、18、19都曾经被编号。
后来他们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名字。
顾言川不想成为下一个。
“你还是顾言川。”
林知夏说。
“血液颜色没有权利替你决定是谁。”
电话挂断后。
顾言川站在走廊里很久。
直到上课铃响，他才重新回到教室。
——
中午。
学校食堂。
顾言川和几个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今天怎么一直发呆？”
朋友问。
“昨天没睡好。”
“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差不多。”
“我就知道。”
几个人笑了起来。
顾言川也笑。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然后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珍贵。
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事情。
一顿普通的午饭。
几个人随口聊天。
下午还有体育课。
晚上回家写作业。
周末和朋友出去玩。
这些事情平常到几乎不会被人珍惜。
可现在。
他突然很害怕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消失。
“言川。”
朋友叫他。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朋友看着他。
“就感觉你一直在想什么。”
顾言川笑了笑。
“我在想数学题。”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刚刚开始。”
“滚。”
大家笑成一片。
顾言川也跟着笑。
可是就在这一刻。
食堂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
那人穿着黑色外套。
没有拿餐盘。
只是站在那里。
目光穿过人群。
准确地落在顾言川身上。
顾言川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个人只看了他几秒。
然后转身离开。
顾言川立即站起来。
“我去一下。”
他追出去。
走廊已经没人了。
只剩下一个拐角。
顾言川快步跑过去。
拐角处空空荡荡。
地面上却留下了一张纸。
他弯腰捡起来。
纸上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黑色的圆圈。
圆圈中间，是数字：
02。
顾言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昨天协会检测到的黑色生命源。
17个人。
编号02。
他立刻拨通林知夏。
“他们找到学校了。”
“谁？”
“02。”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键盘声。
“你现在在哪里？”
“教学楼三楼。”
“不要追。”
“已经没人了。”
“顾言川。”
林知夏的声音变得严肃。
“回教室。”
顾言川握紧纸张。
“他们为什么找我？”
“我们还不知道。”
“因为我的血？”
“可能。”
“还是因为五百年前的那个人？”
林知夏没有回答。
顾言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符号。
突然想到了青河镇老人说过的话。
——
如果金血再次出现，请不要把他交给任何想替他决定未来的人。
那句话究竟是谁写的？
为什么偏偏留给他？
还有那个五百年前的金血孩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知夏。”
“嗯？”
“如果我不是普通人了……”
顾言川停了一下。
“那我还能不能继续当普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
林知夏回答。
“至少你可以自己决定，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顾言川低头。
“真的吗？”
“真的。”
“那如果所有人都不同意呢？”
“那也不代表他们有权替你决定。”
顾言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纸折起来。
放进了口袋。
“我知道了。”
——
下午体育课。
顾言川还是参加了篮球比赛。
他站在球场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
“传球！”
篮球飞过来。
他接住。
转身。
投篮。
球落入篮筐。
“漂亮！”
队友在旁边喊。
顾言川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几乎忘记了所有事情。
没有金血。
没有龙族。
没有五百年前。
没有02。
他只是顾言川。
只是一个在球场上投进一个球的学生。
直到比赛结束。
顾言川低头喝水。
忽然看见自己的手背。
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下。
光芒很快消失。
“怎么了？”
队友问。
“没什么。”
顾言川把手藏到身后。
“可能是阳光。”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很亮。
可是他知道。
那不是阳光。
——
放学后。
顾言川没有马上回家。
他站在校门口等人。
林知夏说过会有人来接他。
可等了十分钟。
没人出现。
又过了五分钟。
还是没人。
顾言川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
他皱了皱眉。
正准备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言川。”
他回头。
是昨天见过的龙族使者。
女人站在街角。
没有穿龙族服饰。
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你怎么来了？”
顾言川警惕地问。
“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女人回答。
“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她看着顾言川。
“你的金血已经被很多人知道。”
顾言川没有说话。
“龙族想保护你。”
“人类机构想保护你。”
“还有一些人想利用你。”
女人停顿了一下。
“但真正危险的事情是——”
她看向顾言川的手。
“金血并不是唯一正在出现的变化。”
顾言川心里一沉。
“我知道。”
“黑血。”
女人点头。
“还有红血。”
“红血怎么了？”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说：
“最近一年，人类生命源中的红色正在逐渐减少。”
顾言川怔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女人抬起头。
“你可能不是一个特殊事件。”
“你只是第一个被我们发现的人。”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声音。
女人转身。
“记住。”
“不要因为自己和别人不同，就以为自己必须离开原来的生活。”
她看着顾言川。
“但也不要因为害怕失去普通生活，就拒绝知道真相。”
说完，她走进人群。
很快消失不见。
顾言川站在原地。
风吹过校服衣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光芒再次出现。
这一次。
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消失。
手机终于恢复信号。
瞬间跳出十几条消息。
最上面的一条来自林知夏。
【顾言川，你在哪里？】
紧接着。
协会系统自动弹出新的警报。
【生命源异常扩大。】
【红色生命源下降幅度：3.7%。】
【黑色生命源活动范围扩大。】
【检测到未知生命源。】
【颜色：无法识别。】
顾言川盯着最后一行。
突然意识到。
自己想要的普通生活，可能正在和某个巨大的变化一起走向他。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不是选择成为特殊的人。
而是努力守住那个最普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