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是个混小子，又有什么观众会相信你！都是你逼我的，你想杀我，总会把刀捅向我！”
纪轸狞笑着，身体随着喘息不断颤抖，他兴奋地看着如他所料的猎物，已经料想出他想要看到的神情。
“除非你把这一切都偿还给我！你夺走了我的钱，你就是要我的命。纪子文，这一切果然都是你做的！”
“观众朋友们，真相在此。”纪瞻微朗声说道，“一个妄想用扭曲真相的，不配称为父亲的家伙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叫纪轸。”
他知道在镜头的另一面，已经聚集了大量吃瓜群众。
“真相调查局”作为一个调查科技、历史、人物等专业自媒体，极少通过直播的形式放送调查结果，因此网友们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点进来，却发现画面阴森森的，似乎蒙了层阴间滤镜。
一个人站在正中央，身姿挺拔，侧脸分明。
安安静静，时而只有风声，网友们纷纷怀疑，是不是哪个员工在看恐怖电影，不小心开成了直播。没想到刚开播几分钟，就听见了远处的人絮絮叨叨，由远及近。
画面中的人侧过脸，比个手势。
“从现在开始录屏，这次会面，会将分不清孰是孰非的真相彻底记录下来。”画外音的声音温和好听。
弹幕里充满了好奇。猜测起摄影师和画面正中的男子是不是这个账号的工作人员，这回的真相又是什么。
随后就是一些惊心动魄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双目猩红，发须散乱的男人闯入镜头。
他手里有刀，叫嚣着，刺向正中央的男人。
弹幕一片问号。
直到男人避开，他们听见了属于“真相调查局”的标志性台词。
真相在此。
用最炸裂观众的片段将大家想知道的真相呈现在屏幕中，随后开始解读。
弹幕快速弹过“快报警”“好可怕”“没事吧这么刺激！”
直播间的人数也在迅速上涨。
这个“纪轸”前几天刚刚出了名，渣上加渣，被网友开玩笑，几乎成了渣男的计量单位。
如今“真相调查局”上演这么一出，网友们都沸腾了。这现场也太刺激了！
“我只问你，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伤天害理？”画面中的男人与拿刀的男人在原地缓步移动，对峙。
“你所信奉的神明不会保佑你的，你从别人身上吸干的血，都会从你身上偿还。”
“果然是你做的！你这就是要逼死我！”
他甚至指着镜头，“他说的你们都听到了！我纪轸！是被他害了！他就是不孝子！纪子文！”
他期待着屏幕上有人给予他同情。他以为命运会永远站在他这方。
纪瞻微没有搭理他的控诉，开始罗列他的罪行。
“你自己做了同样的事。
“我妈原本怀了个孩子，你偷偷找人鉴定出是女儿，她被你打到流产。
“我妈又怀孕，生下弟弟，高龄产后大出血差点死了。你不过是不想带孩子，才装模作样地照顾了她一个月，让她活下来。
“你不听医生的，硬把她接回家照顾，为了省你这点破钱，也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谁听你胡说八道！”
又是一刀刺出，纪瞻微仍然只是躲开，反倒是纪轸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开始哎呦哎呦地装可怜。
“你把孩子推给她，去外面找小姐。听说我弟弟生了绝症，儿童癌王，干脆带走了我妈的全部积蓄，和年轻漂亮的小三住在一起，就在M小区。
“他们都走了，在你挥金如土地快活的时候。”
“活该！那是他们活该。”
“呵。”纪瞻微的神情微妙地变了，“活该？你知道吗，星河在去世之前梦到了你。”
“我？”纪轸一愣。
“梦到你在骂他病秧子。你说的话，都是放臭屁。他一点都不喜欢你，一点都不。
“没有人真正喜欢你，哪怕是你的妻子孩子，哪怕是米小嫚！”
纪轸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喜欢？我又没让他们喜欢！”
“所有人都将离你而去，把你当垃圾一样践踏。”
纪轸气得呼呼喘气，手指慢慢去碰掉落的刀。
纪瞻微没有被纪轸影响，仍旧清楚地说着每一个字。
“十几年前你收受贿赂，仍旧辞退家境困难的工人，又用你的人脉断绝他们在本地的财路，和黑矿场勾结，害死了一对父子，毁了七个家庭。”
“你胡说！”纪轸从地上跳起来，丝毫没有刚刚摔惨了的模样，再次铆足劲儿拿刀捅他。
刺啦——
黑色大衣被浅浅划开一道。
纪瞻微面不改色。
“你挪用公款，招揽无业游民替你放贷催债，聚众赌博，扰乱市场，大搞迷信供奉狐仙娘娘……”
他每说一个，纪轸的脸便黑一分，刀子再出，已是格外颤抖。
“你家暴妻儿，四处赖账，小偷小摸，乡里乡亲都清楚得很，只是怕了你身边的二流子……”
纪瞻微再次躲闪，开始报更具体的条目、人物与金额。
“别再说了！”纪轸不可思议地瞪着通红的眼睛，“不可能！你不可能……”
不可能知道。
他已经处理掉的证据，封口的证人。
这不应该！
他忽然意识到，纪瞻微能知道这么多，或许还有后着。他厉声喝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纪瞻微轻笑，语气阴沉，“荒山野岭，深山老林，众目睽睽之下适合做什么，你说呢？”
纪轸忽然转过身，看向摄像机旁边的男人。
“是你怂恿他？”
男人没说话，向前迈了几步，站在镜头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转得他心烦意乱。
纪轸握紧刀，猛然冲向摄像机的方向。
男人冷着脸，手中的笔倏忽停下。
“你还真敢对你的救命恩人动手。”
话语刚落，刀已挟风而至。纪轸可不管他在说什么。
却在落刀的瞬间，猛然感到膝盖一软，一股大力刺向他的肋下。
“啊！”
痛苦如玻璃上的裂纹，蔓延着刻入身体深处，似乎是顺着中医里的经脉，痛击着每一处薄弱的脉络，让他半个身体都软麻下来，径直跪倒在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脱了外套，我可能会直接攻击颈部。”男人指着纪轸马甲下方，“现在，正巧能露出渊腋。”
“纪轸，你承认你做的事情吗？”纪瞻微走过来，睥睨着躺倒打颤的纪轸。
“不……我不可能！我没有！我绝没做犯法的事！你没有证据！”
纪轸的半边身子几乎抬不起来，他挣扎着爬着，捡起掉落的刀，颤巍巍地指向他们，“你们都想杀了我！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真正该后悔的，是你才对。”纪瞻微眯着眼睛，身子仍旧站得笔直。
“既然是真相，必然留下了证据。哪怕过了追溯期，并不代表你不会受到处罚。代价，也该让你清楚。”
纪轸胡乱挥舞着水果刀，一个劲儿地后退，蹭得裤子沾了不少的土与杂草。
疼痛会让人脆弱。
让人怀疑人生。
让纪轸终于知道害怕。
“他曾经经历的痛苦，还不到你这般疼痛的万分之一。”男人的唇角勾着可怖的笑，“竭尽全力欺凌弱小，在强者面前只会撒泼打滚的人，又怎么懂得那种能铭记一辈子的痛苦。”
男人把摄像机旁边的手机取下，“切个设备，录屏继续。”
两个人始终和他保持距离，既不会被攻击到，也能上前一步把他摁倒在地。
他们一个拿着手机怼着他惊恐的脸，一个冷冷地盯着他的手。
“你只是一个懦弱的成瘾患者，永远沉浸在自己的喜好当中，你所谓的享受，让你的灵魂陷入深渊，无法自拔，成为永远的罪人。”男人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
纪轸的心里再次蹿升出一股强烈的恐惧。
就像是死神静悄悄地跟着他，随时会用镰刀取走他们的性命。
纪子文和这个男人实在邪门！
“当癌症降临，过去的恶果将你反噬，你的气运就彻底到头了。什么狐仙，什么神明，你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感觉晦气，恨不得早早把你送进地狱。”
纪轸背脊发凉，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
“你已经无路可退，也已经是个将死之人，扩散的肝癌会剥夺你的性命，这是上天的惩罚。你的所作所为，该在今天结算清楚。
“无论你是否承认，你做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否认只会让你软弱的形象深入人心，为人不齿。”
纪轸看向狐仙庙，咬咬牙，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迅速跑向狐仙庙侧面的小路。
“滚！我不会死！不会死！不会被你们诅咒！等狐仙显灵，死的一定是你们！天打五雷轰！”
他大叫着向前跑，向庙的侧面跑，纪瞻微并没追得太快。
狐仙庙在一处斜坡上，两面陡坡，边缘的路只有一条，他插翅难逃。
不过，他要是脚下打滑，那可怪不得别人。
破庙中的狐仙娘娘慈悲而狡猾地看着慌乱的纪轸，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个玩物。
“啊！”
纪轸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伴随着渐行渐弱的惨叫。
“陈大夫。”纪瞻微一皱眉头，对个眼神。
“救吧。”陈终绪把手机递给纪瞻微，掰了两下手腕，“还有，报警寻求救援。”
“注意安全。”
寥寥几句，两个人已经心有灵犀。
纪瞻微用另一部手机报了警，叫救护车，直播则跟随着陈终绪的背影。
“运气还算好。”陈终绪向外探身，看到顺着陡坡滚落下去的纪轸，被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拦住。
至少不会继续向下落入悬崖。
但难免撞到石头，落个骨折。
“有登山绳吗？”陈终绪转头问。
纪瞻微皱眉，“你要下去？”
“放心，他现在手里没有武器。但他后脑有出血，疑似腿部骨折，最好去紧急处理。”
纪瞻微垂眸，“有。我帮你。”
他把直播手机插在旁边的树缝里，恰好能牢牢卡住。
“虽然他罪大恶极，但人命关天，也请大家作证，这一切是他自作自受。”
登山绳的一端牢牢系在陈终绪的腰间，另一端结实地绑在树上。
下方的陡坡至少有四五十度的样子，一般人恐怕是没办法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向上攀爬的。
“这次……你有做手脚吗？”陈终绪揣着几卷绷带和纱布，折了两根树枝，压低声音问。
“没有。”纪瞻微坦诚，“我没必要成为杀人犯，我想做的，是诛心。”
纪轸已经跑不掉了，那些证据出手，自然有法律找他算账。至于没有证据的部分……也犯不着为他犯法。
“嗯。”陈终绪拍拍他的手背，拽了拽绳子，从侧方小心地向下移动。
“纪轸！还醒着吗？”陈终绪发问。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底下的人没有反应。
纪瞻微俯视着下面的人，忽然在想，要是就这么让他出意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该死，但不该死得那么轻松。
不会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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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