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些人那些事

纪瞻微接到陈终绪打来的语音。

“很顺利。我下午坐最近的班次回去。”

“辛苦陈先生。我可以问问……他们有几个人吗?”

“六个。看外表,日子过得都不太好,估计很快会被抓到。那个男人至少算轻微伤,如果需要,提前帮他们找个靠谱的律师或者法律援助吧。”

“我会的。”纪瞻微松了口气,“我一定尽可能地帮他们减轻责罚。”

不把人逼到这份儿上,谁愿意终其一生去复仇呢?哪怕只是打上几拳,还要赔上自己。

陈终绪在晚饭的时候回到家里,恰好收到了姜大夫发的语音消息。

“陈大夫,你没拉肚子吧?我感觉中午吃的……哕……吃的东西可能不太好。”

陈终绪叹气,还是没躲过啊。

“抱歉,我之前没看评价,随便找的地方,没想到食材不太新鲜,加了特别多调料。老板在旁边,我也不方便直说。”

“哎……没事,正好这两天我休假,还能养一下。”

纪瞻微看他的神情微微无奈,便问他怎么回事。

“那家摊子肉不新鲜,姜大夫估计是吃出肠胃炎了。”

纪瞻微哭笑不得,十分关切地看他,“陈先生没事?”

“我只喝了饮料,象征性地吃了片土豆,也是忙中出错,忘了让他免辣。”

陈先生是吃不得辣的,倒是因祸得福。纪瞻微松口气,就是苦了姜大夫。

他抱住陈终绪,帮他驱散身上的凉意。

“我做了馄饨,吃点热乎的吧。中午是不是没吃什么?”

“嗯,在火车站吃了个泡面。”

“泡面啊……下回宁可吃点快餐吧,毕竟泡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事,当医生的,习惯了。”陈终绪摸摸他后背,轻轻推他。

两个人吃了一顿馄饨,身子暖烘烘的,胃里也舒坦。

纪瞻微把最新的情况转达给陈终绪。

“六个叔叔被抓住了,他们没去太远,是在去派出所的路上被抓的。”

“这算是自首吧。”

“嗯。不过那个男人……会不会再逼他们呢,毕竟现在的他也落魄了。但谁知道呢?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纪瞻微垂眸。

.

派出所的民警十分头疼地看着六个声泪俱下,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大的叔叔。

打人肯定是不对的,但受害者也是真不干人事儿啊。

为了保住饭碗,养家糊口,他们被迫借钱买了名牌烟酒给当年的头头纪轸,求他网开一面,哪晓得被人反将一军,不光没了工资,还负了债,又被骗着背上贷款,不得已去卖血,没日没夜地干活,妻离子散——

还有一位叔叔,为了还债被纪轸介绍去了黑矿,直接把命丢了,连个全尸都没有,五岁的儿子就冻死在了冬天的破窝棚里,喂了野狗。

他们讲述着辛酸,身为执法部门,却没办法给他们讨个公道。

那些十来年前的事情,当时便没有证据留下,现在更难以找到答案。

这几位叔叔万万不至于编谎话骗人。毕竟这个纪轸前段时间还有袭警的记录,不是个善茬。

另外,被拉去医院的纪轸居然还躺着,明明醒了还装晕,真以为医生护士看不出来,好不容易叫醒,又说全身疼心脏疼,要求做昂贵检查,嚷嚷着打人的人赔钱,凶两句就说要喘不上气,又装作晕过去。

真就是说着伤重得要死,起不来床,随时随地想晕就晕,占着医疗资源也不打算掏钱。还要求在床上解手,要护士亲自帮她。

气得民警也想报警了。

要不是前辈见惯了撒泼打滚的犯人,固定证据确认伤情之后,说他再不起来就是讹诈,扰乱公共秩序,把他也拘留,纪轸这才不情不愿地说自己脑子清醒了,起不来,但可以接受问话。

哪怕是问话,纪轸也是添油加醋,句句不离“往死里打”,怎么惨怎么说。

但问起他和施暴者的关系,他就打个哈哈,只说是同乡之间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能让他们下这么重的手……诶,其实也不算重,轻伤都算不了,就是打得狠。

“我有个儿子,他想考公。我不想影响他。”有位叔叔擦擦眼泪,“虽然他已经被送出去,不认我这个父亲了。我想报仇,但我又不能杀人。”

“这次事件是我带大家一起来的。我在网上看到这个人,知道他在那里喝酒,专门去堵他。他们都是跟着我来的,请轻判他们,不要影响他们的后人。”姓王的叔叔虽然坐在那里,动作却几乎要跪下来。

“我们恨呀,我们那时候无能,被他压着只好背井离乡,他跑了都没能抓住。丢掉的日子,丢掉的人,可都回不来啦……我那闺女掉下河了,那混蛋见死不救,老婆也疯了。也不晓得当时为什么要把女儿带过去!”

各有各的一言难尽。

纪轸在医院纠缠了三天,终究被民警强行带回警局。

“你老婆是去世了,没办离婚,就还有个女朋友哦?”

“喔那个贱人嘛。”纪轸摸着红肿的脸颊,哼了一声,“她死缠着我,上外面和别的男人生了个病秧子,真是活该。”

民警扫他一眼,继续问他,“你是不是收受贿赂,私吞赃款了?”

“哎呀,警察大哥,那哪能呢?一定是那些打人的家伙说的吧?他们就是想脱罪啊,才把这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他们根本没有证据,你也别相信他们的话……”

民警问了好一会儿,问不出什么当年的事,只好又问他,愿不愿意接受调解。

纪轸冷笑:“那不可能!他们都快把我打死了,怎么能不去牢里蹲个十年八年?都得坐牢!”

“你这是轻微伤,不愿意调解的话你就要起诉。”

纪轸挤眉弄眼,“怎么可能嘛,警察大哥!看我都肿成这副样子了,全身都要动不了,视力也看不清人,怎么才轻微伤?”

“起诉的话,会花费钱和时间,还有可能要继续调查你做过的事。”

纪轸来来回回叽叽歪歪,无赖地瘫在椅子上,说民警绝对是想偏袒那些打人的。

总之一团乱之后,事情拖了一个周,纪轸还是妥协了。

毕竟对方有个法律援助的律师,比他还能说!

只好接受调解,收个医药费。其他的,那些人根本也付不起,拘留也拘不久。至于起诉?还得花钱?那算了,正穷着呢。

“我啊就自认倒霉吧!”

到头来,纪轸一瘸一拐地回家去,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匆忙钻回家里。

“奶奶的,晦气!差点露馅儿了!还好我机智!别小看我!我总会东山再起的!”

他打开保险柜,看了看里面金灿灿的金条,放心地合上柜子。

值钱的在手里,以后还能再做起来!

不过……怎么米小嫚的东西好像不见了?

.

纪瞻微没在津城。

他一个人走在光秃秃的山上,一只大鸟啊啊叫着从头顶飞了过去,声音粗野凄凉,应该是乌鸦。

冬春季节的山,草木未生,只有无数枯黄的,泛着嫩绿的树梢齐齐朝天,让人倍感苍凉。

他记得这条路,从小那个男人就会来到这里,一座破败的狐仙庙。

里头供奉的狐仙娘娘一身灰白,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观音菩萨呢。

只是多了几条尾巴,邪魅的眼角与唇角向上勾着,让人看了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神仙。

而他的“父亲”,常常来这里供奉。

求财,求美人,求顺利。

在这里待上一下午,喝上半斤白酒,忽然想通什么似的,欢欢喜喜地回家,对他们恶语相向。

这雕塑也不知有多少年头,落了不少灰与蜘蛛网,色漆也失了光彩。面前的香炉堆着香灰,贡品空空荡荡。

庙里有种阴森森的感觉。纪瞻微开着摄像,在庙宇的前后里外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活人,又绕到狐仙的身后。

是这个?

他忽然收到陈终绪的消息。

“米小嫚要跑路。”

截图中,米小嫚给他发消息。

“我马上准备去国外发展了,就在今天。之所以还告诉你,是感谢你,你从没看低我。”

米小嫚的电子登机牌显示了她的航班与时间。

“是因为我不敢看低你。”

米小嫚回复:“就当你在夸我吧。以后有机会,我再去医院找你玩~”

陈终绪随即被拉黑了。

这个女人!

与此同时,那位送快递的朋友也拍了张照片给他。

图片中,米小嫚提着大箱子上了网约车。

纪瞻微眯眼。如果他现在往机场赶,肯定拦不住米小嫚,陈先生也在津城,跨城可不方便去。

或许只能……

纪瞻微不得不点开“复仇者联盟”,将M女士要出国逃跑的消息发进去,连带着一张背影的照片,委婉表示需要拦截。

正好那位律师朋友在线,明白如果跨国,事情就很难办。他们两人共用着一个账户,律师就补充说明了一下必要性,表示自己也会去现场。

群里面立刻有人义愤填膺,说自己在机场附近,可以去截她。

连那位程序员女士也主动请缨,也是准备和姐妹们见个面,先找M女士要个交代。

纪瞻微看着群中热闹起来,心里却有些不安。

对于他来说,米小嫚并不是他最终的复仇对象。

他很清楚,出轨的做错事的是纪轸,就算米小嫚勾引他的男朋友,那不过是互相演戏。

如果米小嫚真的要跑,对他来说并不算失败,甚至是复仇中有力的一环。唯一说不过去的就是对这些女士的承诺。

他要尽可能地言而有信。

说是复仇的一环,是因为纪轸的财物,一定已经被她卷得一干二净。

这个男人也将被逼上绝路,好好体验一次无依无靠的生活。

那些犯下的错,欠下的债,他早晚要用另外的方式赎罪。

一种比死亡还过分的方法。

纪瞻微抿着嘴唇,唇瓣略微苍白,眸中显露出难得一见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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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程
连载中云冲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