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蓝色宝马M4冲破晨间的薄雾,肆无忌惮地漂移过两个路口,伴随急促的刹车声出现在沈南歌的视野当中。
神色憔悴的王宇帆躬身钻出车外,怒意未消,抓着李缙云就是一顿输出。
“大哥,祖宗,不然我喊你爹行不行?好好的突然从派出所消失,搞毛啊?警察差点以为你畏罪潜逃,我是道歉鞠躬再道歉再鞠躬,腰都快断了!医生说我再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下去心脏就得装支架,不然容易猝死。我孩子没一个,老婆在非洲,你忍心看我猝死吗?”
李缙云挥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要真死了我去给你办后事,保证风光大葬,你的股份我全部转给你前妻,让她一辈子忘不了你。这样安排满意了吗?”
王宇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面对李缙云抹了砒霜的嘴,他早已练就百毒不侵的绝世神功。
于是嘴巴一咧,呵呵笑道:“叫什么前妻啊,该叫嫂子。还有这位是?”
沈南歌对上王宇帆的视线,主动伸手和他握了握:“王总你好,我叫杨冬冬,和李老师是碰巧遇上。”
这位大名鼎鼎的金牌经纪人,职业生涯中只带过唯一一个艺人,那就是李缙云。
以前沈南歌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李缙云性格那么恶劣,却还能稳稳地站在金字塔顶端,永远保持着完美人设,一点塌房的痕迹都没有。
在偶然遇见这位名经纪人两次后,她突然理解了。
一位优秀的经纪人如同伯乐,能最大程度的激发艺人的潜能,将艺人打造成完美的商品。
李缙云能够长红且稳居一哥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王宇帆这个全职保姆在默默地为他扫清障碍。
如果这辈子还能有走红的命,沈南歌希望也能遇到一个像王宇帆这样尽心尽责为艺人着想的经纪人,而不是在危难关头只顾保全自己,不惜背刺艺人的卑鄙小人。
“哦,碰巧。”王宇帆笑眯眯地扫了李缙云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到身前之人。
苍白,纤瘦,倒是一双眼睛长得极有特点,像冬日野地里的一团火,令人无法抗拒地被吸引。
王宇帆对新人向来是不吝赞美的:“你的试戏片段我看过,相当精彩,希望正式开拍的时候会有更出色的表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脸,接着用只有双方才能听到的微小音量又说了几个字:“你好,人民的波特,以后叫我宇哥就可以了。”
…
沈南歌愣在原地,一股澎湃的热意迅速涌上心头,如同少年时第一次戴上鲜艳的红领巾,于懵懂间找到了信仰的归属地。
“好的宇哥。”
两只代表革命友谊的手再次相握。
娱乐圈苦李缙云久矣!
“顺口一问,有经济公司了吗?”
李缙云抢在沈南歌之前替她回答:“刚签,千灯影业。”
王宇帆从没见过李缙云这副不值钱的鬼样子。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
天际露出鱼肚白,沈南歌不想继续和李缙云斗法,婉拒同乘的邀请,沿着逐渐恢复活力的马路步行回家。
晨间的空气水润又清新,夹杂着的丝丝凉意正好用来冲刷她负荷过载的大脑。
路过煎饼摊,五脏庙发出严正抗议,她只好停下来给自己要了份“什么都有”。火腿、鸡蛋、里脊、还有土豆丝,搭配上鲜香浓郁的牛肉酱,成了天底下最美味的一道珍馐。
沈南歌满足地啃着煎饼,身体被热量填充的同时,疲劳和烦躁被一并驱散。
她突然不再纠结。
能签经济公司挺好的,至少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至于那两百万,她根本就没当真。
回到出租屋,沈南歌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重新打开,从洗漱袋里取出牙膏牙刷,接着洗头洗澡。
花洒喷出的弧形水线冲刷在洁白如莹的肌肤上,迸溅出透明的水花,承载着主人清洗掉一切霉运和厄运的强烈意志,一路高歌猛进,最后汇入下幽暗深邃的下水道。
杨家母子好比负能量孕育体,任谁靠近他们都会变得不幸。被杨晨宝抓住的那侧肩膀,沈南歌用沐浴露仔细搓了五遍。
想了想,她决定抽个时间去拜神。干他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迷信,不然也不会有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这样的说法了。
此时天已大亮,出租屋的窗帘是最简单的款式,薄薄一层,遮光效果很差,沈南歌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刚登录就收到了一连串留言轰炸。
【对面五条狗:hello大神?】
【对面五条狗:滴滴,大佬发车咩?】
【对面五条狗:没有大神的峡谷,真是冷啊。】
【对面五条狗:冒泡,有看到我吗,滴滴,有人在吗?】
【对面五条狗:大神上线告诉我哟,二十四小时待命哒!】
最后一条消息止于两个小时前,沈南歌突发奇想,给白亭文发去一条组队消息,猜他该不会真的还在等吧。
竟然是秒回。
【我的好大神,我的亲人咧!!!马上!】
还真没睡,这是玩了整整一晚上?
沈南歌轻点白亭文的游戏头像,进入战绩页面后不由笑出声,翻了几页都是失败,实在辣眼睛。
这时白亭文上线,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面五条狗:大神方便语音吗?】
【翘屁小野猫:可以。】
按下语音功能,对面很快传来沙哑却不失活泼的声音。
白亭文:“前一阵好不容易升的星,又被我给造没了,大神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再带我几次?”
沈南歌:“可以啊,但你干嘛这么拼,上瘾了?”
白亭文:“不是啦,我…那个…其实…”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坦白道:“下个月有个限定皮肤,三十星才能拿,我想拿了送我哥。”
沈南歌心一软,有被小孩可爱到:“这样啊,那我替你打,三十星不算难。”
白亭文立刻在手机屏幕前摆了摆手:“谢谢大神,但婉拒了,我想自己打到三十星。我知道自己挺麻烦你的,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我按市场价给你付费行吗?”
沈南歌:“所以你不打算请代打,而是请陪玩?这俩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白亭文赶紧否认:“不是,我是想拜师父,大神你玩的那么好,教我两招呗?”
沈南歌:“你想打到三十星,两招可不够。其实你意识挺强的,但操作太粗糙了,一到团战就掉链子,容易顾此失彼。所以射手和刺客这样重位移和高爆发的职业就先不要玩了,可以专门练辅助。”
白亭文:“大神你讲了这么多,是要收我当徒弟的节奏吗?”
沈南歌:“我可以教你,但师徒那一套就免了吧。还有,不收费的。活动下个月几号开始?”
白亭文的声音顿时变得清亮起来:“十号!”
沈南歌打开手机日历,算了算时间,下个月五号要进组拍摄《神探双子星》,在那之前还有试妆和定妆照拍摄,日子不算宽裕,甚至可以说是紧张。
两人粗略地制定了排位升星计划,当看到沈南歌空出了下午和晚上的所有时间后,白亭文感动的不行,说以后都叫她师父。
江澜空和江澜磊也想凑热闹拜师,被白亭文以本门奉行一师一徒制为由给拒了。
江澜空不服:“凭什么只能收一个徒弟,谁规定的?”
白亭文抬了抬眼皮子:“我规定的。谁让你们危难时刻放我鸽子,见死不救。”
“兄弟这话严重了。”江澜磊坐到白亭文身侧,和江澜空一左一右护法似的把人夹在中间,“公司突然提前了全球巡演的时间,我们也没办法,每天在训练师累的跟狗一样,真没时间陪你打游戏。但今年的明星对抗赛我们肯定参加,咱们兄弟齐心,保三争二,一雪前耻。”
白亭文拨开江澜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脸嫌弃:“你没事吧,保三争二?没记错的话我们去年好像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人称垫底王。今年我不参加,我脆弱。”
“别啊,你难道忘了庄奕鸣那个废物是怎么骂你的了?”江澜空看到白亭文神情一滞,双手抱头重新跌回沙发上,继续怂恿,“你现在是有师父的人了,怕什么?大神那水平,说真的,连你哥都不是对手,你能学上两三成足够了。但想赢过庄奕鸣还差了点,毕竟是个团队游戏,除非——”
江澜磊适时接上:“除非我和大空一起投入你的师门。”
庄奕鸣是白文亭在音乐学院的同学,两人天生八字不合,刚入学就多有龃龉,后来庄奕鸣参赛得奖成了专业歌手,傲的不行,十分瞧不上白文亭的音乐制作人身份,经常在背地里阴阳他。
去年游戏公司举办第一届明星对抗赛,白亭文首轮就对上了庄奕鸣,输的很惨,可以说完全被碾压。
庄奕鸣骂白亭文人菜瘾大废中废,气得江澜空和江澜磊差点撸袖子干他。
三人当中,最想一雪前耻的恐怕是白亭文。
“那好吧!”白亭文下定决心,“但内门弟子就我一个,你俩只能当外门弟子。”
某个深夜,微信游戏群由“幸福一家人”更名为“无情派打桩机交流中心”。
难得登录小号的李天王在看到置顶群名的那一刻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