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咔!过!”

况瑾对着对讲机一声喊,绿幕棚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恭喜靖合老师杀青!”

场务抱着一大束花跑过来,塞进还吊在半空、裹着那身繁复白色蘑菇服的靖合怀里。

靖合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不就拍了不到七场,至于这么大阵仗吗?这些人可真是......

诶?等等......

难道他们是因为我是绡绡的正牌老公......?

对啊~!

威亚缓缓降下。

“谢谢大家!哈哈!大家也辛苦了!”

心情瞬间阴转大晴天。他抱着花,连头顶滑稽的蘑菇头套都没摘,迫不及待穿过人群望向监视器后的缪绡。

而缪绡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和的职业笑,跟着众人鼓了两下掌。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笑盈盈地迎上来,也没有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围过来祝贺。她只是给了他一个“辛苦了”的平淡眼神,转头就继续和副导演核对下一场的道具与机位。

靖合刚刚飘起来的心,啪叽一下又摔回了谷底,委屈的酸水咕噜噜直往上冒。

去化妆间卸掉那身笨重的杏鲍菇造型,换上自己的休闲装。

他让助理去五星级酒店订了最贵的下午茶犒劳全剧组,顺便把人都支开,自己则独享和缪绡的二人世界。

“我杀青了。”

靖合从背后抱住正在改分镜的她,下巴抵在她颈窝,

“以后我就专心在你身边给你当小秘书~哪儿也不去。你这边什么时候完事儿啊?咱们提前回去吧,金姐也快回国了,到时候找她看看。剧组熬人,她那几个助理给你看病我不放心。”

缪绡转过身,轻轻推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南亚那边有事儿你就先过去吧,不用等我。”

靖合愣住了,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硬:

“回哪儿去?我不回去。你以为我来剧组是干什么的?我是放心不下你!你的身体状况自己不清楚吗?没人盯着根本不行,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有况师兄和美如姐照应,我不会有事的。”

况师兄,美如姐......

呵......

不过短短几天,就这么自然地依赖上别人了?

那自己算是什么?

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有过哪怕一次,像这样毫无防备、理所当然地依赖过自己吗?

在她的心里,难道自己这个同床共枕的爱人还比不上那两个外人有安全感吗?

缪绡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平静,

“南亚那边前两天不是又出乱子了吗?我昨晚起来喝水,听到你在阳台上给思远打电话,压着火打了那么久。既然那边火烧眉毛需要你坐镇,你就没必要在我这里耗着了。”

“南亚的事我自有分寸,遥控指挥也能压得住。”

靖合皱起眉头,语气焦躁,

“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

“可是靖合,你现在是那边的话事人,不是剧组的场务。”

缪绡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清醒又理智,

“你留在这儿,顶多就是盯着我喝水、催我睡觉。南亚那么大的盘子,那么多人靠着你吃饭,你不能因为我不管他们啊?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也不是需要你牺牲事业来照顾的小娇妻。”

“你需要对你的家族负责,我也需要对我的电影负责。我们各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让对方拖累自己,这样不好吗?”

靖合眼神一冷:

“拖累?难道你觉得我的照顾是拖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一样的,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们这样......”

“一样?”

他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生气变得颤抖,

“我们哪里一样?得抑郁症的人是你还是我?动不动就晕倒的人是你还是我?心肌炎住进抢救室的人是你还是我?上个月刚急性肠胃炎挂水的人是你还是我?!”

他气结:

“当时来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只做好前期工作就好了,结果呢,开工这么久了,你还是陷在这些蒜皮小事上,工作越扛越多,把自己往死里熬。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当时的承诺?你就这么骗我?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靖合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发火,想狠狠地摇她的肩膀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心。明明自己这么多天一直表现自己的不乐意,明明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盯着她,生怕她病了累了,她却依然把自己的命当草芥一样挥霍!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看着她眼底那浓重的乌青和因为熬夜而愈发苍白的脸色,靖合越想越气。他在拼了命地心疼她,她却弃如敝履!呵,那他在这里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亚那边确实已经是火烧眉毛。那些因为利益而结盟的当地军阀和地头蛇,看他半个月不在,又开始蠢蠢欲动,一周前就试图截断靖家在那边的一条核心稀有金属供应链。濮思远一个人在那边,已经被逼得快要跳脚了。

自己顶着天大的压力执意留在这儿,还不是因为想早点弄完带她离开剧组!

结果倒好,她越干越上瘾了!甚至嫌他多余!

呵......

“好。”

靖合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你觉得我留在这是个麻烦,既然你觉得我该去做我该做的,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等我走了,又把自己熬进抢救室。”

说完,他连一句多余的道别都没有,转身摔门而出。

当天下午,靖合便带着一身可怕的低气压,登上了飞往南亚的私人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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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雨林的湿热季风裹挟着泥土气息迎面扑来。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靖合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随着国内的空气彻底抽离了。

在南亚这片只信奉丛林法则的野蛮土地上,靖合彻底褪去了在缪绡面前的温顺与隐忍。他像是一头终于被放出牢笼的孤狼,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将所有的阴戾都倾泻在了那些试图挑战靖家底线的对手身上。

供应链被截断,资金被当地恶意冻结,濮思远面对的焦灼局面,对现在的靖合来说,不过是送上门来的沙袋。

落地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便直接越过了所有中间人,单枪匹马去私人赌场堵住了那个幕后搞事的地头蛇。

一叠文件扔在对方面前的桌上——

“明早八点前让我的货船通行,至于冻结的资金,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说完这话,靖合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那个翻开文件后,看到自己所有海外洗钱账户和妻女藏身地址的地头蛇,在一室冷汗中瘫软在地。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靖合彻底杀红了眼。

联合敌对势力,做空对方海外公司,掐断现金流......

不到十天,南亚的局面被暴力翻盘。靖家不仅重新稳固了供应链,甚至还借机一口吞并了对方两个极其重要的深水港口,连骨头渣都没给对方剩。

硝烟散尽,大局已定。

南亚国际机场VIP室,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

靖合靠在沙发上,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神却锋利如刀。

在他对面,是同样眼底青黑、但神色已经放松下来的濮思远。

他面前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麦芽威士忌。

今天两人都要离开这里。靖合要飞回国内,而濮思远则要转机回纽约。

“这趟真是惊险,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我这把骨头估计就交代在这儿了。”

濮思远举起酒杯示意,

“你现在这雷霆手段,真是越来越有大哥当年的风范了。”

靖合擦了擦墨镜,苦笑一声:

“我这不是被逼的吗?我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急着把你调去美国?他不是一向能把我妈治得服服帖帖的吗?”

听到这话,濮思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大哥这回可是结真给慈禧太后上了一课,让她领教了什么叫——釜底抽薪。”

靖合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怎么说?”

濮思远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将美国那边这半个月来堪比好莱坞商战大片的戏码娓娓道来。

“你拍戏这阵子,慈禧太后趁着大哥在忙着重组信托基金,无暇他顾,突然对集团一家负责软件的分公司发难了。那家分公司可是大哥一手扶持起来的摇钱树,掌握着最核心的算法和北美物流调度网。慈禧太后眼红这块肥肉很久了,几年前就想把它剥离出来,塞进她自己的私人控股体系里。”

靖合冷哼了一声:

“她倒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怎么动的手?”

“她的惯用手段呗?”

濮思远语气里透着不屑,

“先是通过董事会几个被她收买的老顽固,以反垄断合规审查为借口,突然冻结了大哥那边用于北美市场扩张的B轮运营资金。又仗着自己集团副董事长的身份,强行空降了几个自己的人。”

“那几个空降兵去了之后,根本不懂技术,只知道搞内斗。为了立威,他们捏造了一些莫须有的报销违规名目,直接开除了两个跟着大哥打江山的核心技术;为了让短期内的财务报表好看,他们还砍掉了两条虽然烧钱但长期十分重要的研发线,逼着所有技术人员签了非常离谱的竞业协议。”

靖合听到这里,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他太了解他那个母亲了。那个女人掌控欲极强,却又极度短视。她没有任何责任感,也学不会什么叫经营,在她的眼里,企业不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和技术构成的,而只是她用来争权夺利、在账面上玩弄数字的筹码。

“我哥就这么忍了?”

靖合问。

以靖远的脾气,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忍了那能是你大哥?”

濮思远突然狡黠地笑了起来,

“大哥得知消息以后,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资金被冻结的事实。大家也都以为他就这么忍了。结果第二天,大哥直接向董事会递了张医疗证明,说自己长期劳累导致心脏出现早搏,需要无限期休假静养。意思就是,被她气的。”

“休假?”

靖合愣了一下。

“没错,大哥直接撒手不管了!”

濮思远越说越起劲,

“手机一关,家也不回,穿着北京老布鞋直接飞去加勒比海的私人岛上钓鱼了!连董事局主席都联系不上他!”

靖合瞬间懂了,嘴角浅浅一笑。

这才是他大哥的手段——不战而屈人之兵。

“大哥这一走,那家分公司可就彻底炸了锅了。”

濮思远越说越兴奋,仿佛亲眼见证了那场惨烈的溃败。

“慈禧太后那几个空降兵根本不知道,那公司的底层架构和客户关系,一直以来都是靠大哥的个人信誉和那几个被开除的高管维系的。大哥失联不到三天,北美正好赶上物流高峰期。因为砍了维护预算,核心调度系统直接崩溃了!”

“系统一瘫痪,合作商都急疯了。他们找不到大哥,直接把律师函和索赔单拍在那几个空降兵脸上,说是好几亿美元呢。

濮思远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完。分公司内部更是民怨沸腾。那些被压榨的技术骨干们本来就是冲着大哥的个人魅力留下的。一看大哥被排挤,又被外行瞎指挥,一夜之间,超过一半的核心工程师集体辞职,宁愿赔违约金也不干了。甚至有人和银监会实名举报太后团队的违规操作。”

“没几天功夫,一家原本蒸蒸日上估值百亿的独角兽企业就被慈禧太后祸害得乌烟瘴气,几个大产业线全部停摆。股票断崖式下跌,市值蒸发了快三分之一呢!”

靖合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满是嘲讽:

“她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帮董事会的老头们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可不是嘛!那帮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一看自己的钱疯狂缩水,老头儿们纷纷倒戈,差点没把你家挤爆。那几个空降兵吓得连夜提桶跑路了,比兔子还快。整个集团上下,彻底没人敢听她号令了。”

“最后没办法,董事会跪着求大哥回来主持大局。大哥在加勒比海硬是晾了他们整整一个星期,直到慈禧太后灰溜溜地在董事会上公开承认决策失误、主动交出了好几个核心子公司的控制权,并且承诺永久不再插手北美业务,大哥这才慢条斯理地接了电话,宣布病愈复出。”

“大哥一回去,那几个被开除的高管立刻被高薪请了回来,离职的员工也都撤回了辞呈。不到48小时,系统修复,合作商撤诉,股价立刻回暖拉升。”

濮思远感叹地摇了摇头:

“经此一役,慈禧太后在集团里的威信算是彻底扫地了。我现在去美国,就是去帮大哥全面接管慈禧太后交出来的那几块业务,做最后清洗的。”

靖合静静地听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大哥这一手“欲擒故纵”,不仅兵不血刃拿回了控制权,更彻底清除了内部的党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只是想不到这个老男人这么有人格魅力,能让这么多员工都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可是,生意场上的事可以用冷酷和算计来解决,感情上的事呢?

釜底抽薪是靖家人最爱用的手法。

或许他也可以和大哥一样,在缪绡面前狠下心来,彻底转身离开,晾着她,让她自己去撞南墙,去体会没有他的日子有多难熬......她或许也像那些员工和合作商一样,意识到他的不可或缺,从而反过来依赖他、挽留他。

可他做不到。

他永远不会这么对她。

他绝不会看她受这样的委屈,绝不会这样伤害她。

缪绡不是合作商,不是下属。她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失去他呢?她那只刺猬,如果他真的转身走了,她只会默默地把自己蜷缩得更紧,直到在孤独里一点点枯萎。

“靖合?靖合!”

濮思远见靖合盯着酒杯里的冰块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马上都要登机了......是不是想嫂子了~~~”

听到“嫂子”两个字,靖合周身的阴戾瞬间消散了大半,连头发都变戏法似的软了下来。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反驳。

“哎,说起这个。”

濮思远忽然凑近了些,语气变得神秘又讨好,

“我之前不是顺道去视察了一下我家在非洲那边的矿产吗?那边前阵子刚出了一批成色不错的原石。其中有一颗,净度可是到了FL级,而且是极其罕见的极光蓝。那颗石头我爸本来打算送去日内瓦拍卖的。”

濮思远眨了眨眼睛,笑着问: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给嫂子?我让我爸给你留着。切工方面,我给你找安特卫普最好的老爷子亲自操刀。那玩意儿做成个婚戒,戴在嫂子手上,绝对能把大半个娱乐圈的女明星都眼红死!”

钻戒。

靖合心下一动。

他的绡绡是不爱珠宝的,但是,她未必不爱他的承诺,不爱他给的安全感。

最近她总是爱做梦,飘飘忽忽的,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远。

如果有一枚戒指,一枚真真切切、沉甸甸地套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不是就能把她从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拉回到现实呢?是不是就能向所有人宣告,她缪绡,是属于他靖合的妻子?

“要。”

靖合没有丝毫犹豫:

“不用考虑。帮我回去告诉濮叔叔,价钱随他开,哪怕溢价百分之二十我也要。切工和设计,我回头亲自画好发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濮思远面前,极其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思远,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谢谢。”

濮思远连连摆手:

“跟我见什么外啊!”

他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为嫂子服务!”

靖合被他逗笑了,两人的疲惫也放松了大半。

机场广播响起。两人在候机室门口分开。

“行了,美国那边局势还乱着,你过去多帮衬着点我哥。”

靖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这边扫尾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你不用操心。去吧,一路平安。”

“明白~你也一路平安。回去替我向嫂子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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