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耕正答应,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声。她羞愧万分,头几乎要贴到腿上去了。
流星划过长空,转瞬即逝。
她轻轻闻了闻,鼻尖似乎缠上了人间烟火味,这让青耕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刚在光团里看到的山间小屋。
江疑见她这副鸵鸟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着急,梓琴那边正做着饭呢。这个,卿卿先拿着。”
青耕磨蹭半晌,才慢吞吞的抬起头。
“这是‘子笺’,以后卿卿若遇到什么麻烦,往里注入一点神力,对着它说话,我就能知道,也好及时赶过来。”江疑一边说,一边演示给青耕看。
青耕好奇的凑上前,只见江疑掌心有一个比扣子稍大的圆圆的泛着水润光泽的东西。那东西被注入神力之后,竟从中心那点开始由内向外泛起水波粼粼的光。
微弱的蓝光渐渐漫延到整个子笺,一圈圈水波纹荡漾着。
“卿卿。”
青耕精神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疑。
“卿卿。”江疑含笑又叫了她一声。
确定这次不是自己听错,青耕新奇的看着江疑手里这两块蓝盈盈的小石头,在江疑的首肯下,如愿以偿的摸到了子笺。
温凉如玉,很适合现在的她。
“我给卿卿戴上。”江疑好似变了个戏法,子笺就被串在了凭空出现的一根红绳上,既小巧又精致,戴在脖子上也不会引人注目。
他绕到青耕身后,俯身呈半环抱的姿势既轻又缓的给她戴上。指尖不小心勾住一缕她墨色的长发,江疑手上动作一顿,抿唇笑了笑,转而细心的将那缕调皮的头发给理出来。
“殿下,好了吗?”
“嗯。”
微凉的子笺贴着肌肤,青耕稍一低头,就看见了江疑腰间的挂着的另一块子笺。说不清是心慌多一点还是心安多一点,总之,青耕的呼吸有些快了。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时,梓琴已将晚膳摆到了西面的三彩海清石琴桌上。
青耕在桌旁坐下,本想招呼梓琴一起吃,可看她左右躲闪,两只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且上了菜后就匆忙退下,一副不愿理人的模样。她心里疑惑,可江疑在这,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在心中暗暗记下,想寻个时间问问。
江疑还是像昨天那样,细心周到的给她布菜。他记得很清楚,青耕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
青耕从面前的瓷碗里挑出一根长青菜,青菜泛着油光,沾上细小的蒜末,光是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她将青菜吃进嘴里,然后细细咀嚼。江疑看她食欲不错,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卿卿,明日我去请太华天尊来看看你。”
青耕嘴里嚼着青菜,不解的看着江疑。
“我忘了告诉你”,他失笑,“在这段日子里一直是他老人家给你看病,如今你醒了,还是要等他来看看我才放心。”
青耕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太华天尊是谁,可光听名号就感觉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其实她私心里更想问问她的记忆到底能不能恢复。
“还有一事想与卿卿商量。”江疑看她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因为咀嚼忽大忽小,莫名让人想起毛绒绒的啮齿类小动物。
稍稍将自己的视线移开,江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卿卿醒后,天帝和天后想看看你,六界百姓想看看你,四海八荒的小妖怪们都想看看你,所以我想等你身体好些时,在出云苑为你办一个宴会,向四海八荒昭示,我们的菩玄神女回来了。”
“我知道卿卿现在可能还会有些害怕,不过没关系,一切有我。”
“我…”青耕将口中的青菜咽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拒绝。
她刚醒,还没做好和故友见面的准备,她对那些人一无所知,他们之中或许有她的朋友,或许有她的敌人,可不管是谁,她都没有准备。
就连江疑也是硬生生将她伪装起来的壳撕开一道口子,才不得不让她有了个说话的人。
“能不能再缓缓?”青耕将筷子放在碗上,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要是卿卿不喜欢,我们就不办。这个宴会也不是非办不可。”
“可天帝、天后他们…”
江疑好笑的摸摸青耕的发顶,给她夹了放在离手边较远的胡萝卜,“天帝、天后那边好说,卿卿就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以后不会再提了。”
“我…我不是不想去,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她急急解释道。
光她一人自是无所谓,可这个宴会是江疑替她张罗的,她若不去,丢的可是江疑的面子。她是对江疑不熟悉,可就目前来看,她已亏欠江疑许多,不说报恩的话,也不能让他在众仙面前下不来台。
“殿下,我去。”她慌忙拉住江疑的袖子,生怕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改变主意。“正好有很多朋友许久未见,我去见见他们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来。”
“你不勉强?”
江疑握住她微凉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我不想你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我不勉强。”掌心被她握的汗津津,手背上也传来一股股暖流,青耕有些不适的从江疑手中抽出,低头小声说,“我不勉强的,殿下。”
“那好。”
江疑见她吃的差不多,又重新拿个碗盛了汤,放在她的近手边。
“卿卿不用害怕,等到宴会那日,卿卿只需要坐在那里,接受万仙朝拜即可。”似乎觉得这句话的分量不够,江疑又补充一句,“你放心,万事有我。”
手边的汤顿时少了滋味,青耕忍着恶心少少抿了一口:“我信殿下。”
夜里躺在床上,青耕还是不习惯江疑的存在,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一段距离。可是等到后半夜,青耕睡沉之后,她还是下意识的缩进江疑怀里、环住他的腰身,好似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第二天天还未明,江疑准备起了。他低头看青耕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脑后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床榻上,不由得心生怜爱。
他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一紧,小脑袋在怀里不安分的动了动,然后就见青耕撅起嘴唇,嘟囔了声:“别动。”
江疑以为自己将人给弄醒了,半天僵住不敢动。可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从心口处传来了均匀的呼吸音,江疑闷声笑了阵,突然忆起当年在人间时听过的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当时无甚感慨,直到如今才算有了一点体会。
以前青耕昏迷时,人还算老实;自从醒来后,白日里对他怀有戒备;夜里睡着后又黏人的很,缠的江疑也拿她没办法。
又在床上陪了她会儿,江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狠下心,出去迎太华天尊了。
等到青耕醒时,屋里静悄悄的。她从床上下来,系紧中衣、赤着脚打开房门。
菩提树下,梓琴蹲在花阶下,一手托腮,一手取了半截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面前的土壤,平整的土面硬是被她戳的乱七八糟,新土从地下翻上来,合着夜里的湿气,荡漾出一股泥土的潮味。
她闻声抹了一把脸,转过头来,情绪还是很低落,“神女要用些早膳吗?”声音也是瓮瓮的,想必昨晚一直在哭。
“梓琴吃了吗?”青耕刚想跨出去,白生生的脚丫子露在外面,被沉酿了一夜的冷风一吹,冻得她赶忙缩回去穿鞋。
“我有些饿了,梓琴可要再陪我吃点?昨日殿下给了我好些灵力包子,我们一会儿就吃那个吧。”
听说有灵力包子吃,梓琴的眼睛亮了一下,可转瞬又暗下来。“好,那我先去将包子热热。”
两笼热腾腾的包子放在石琴桌中央,青耕夹了一个最大的放在梓琴碗里,“梓琴,你快尝尝。”
她看了眼碗里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看了看青耕充满期待的眼神,眼眶一红,心里的委屈一下涌上来,“神女,你把这么大的包子都让给我吃了,你吃什么啊?”
“傻梓琴,”青耕用筷子戳了戳她眉心,“又不是只有一个包子。”
“可这个是最大的包子”,既然情绪已经收不住了,梓琴干脆“哇哇”大哭起来。“我明明犯了错,神女不仅没有惩罚我,反而把最大的包子留给我,我…我对不起神女。”
“呜呜呜…”
看梓琴几乎哭成一个泪人,青耕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起之前江疑的做法,便试探着慢慢将梓琴抱住,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你没有犯错,我为什么要惩罚你?”
“我犯错了,不然殿下也不会…”哭诉的声音戛然而止,梓琴吸了吸鼻子,埋在青耕肩上不肯再说话了。
青耕手上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接着安抚她。“可是殿下责罚你了?”
“没有、没有,殿下才没有怪我。”梓琴急忙否认,“我、我就是昨日不小心把手划伤了,流了很多血,我灵力本就低微,这下不知道要吃多少灵力包子才补得回来。”
青耕将信将疑,“我看看伤哪儿了?”
“我没事,真的”,梓琴在椅子上坐正,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青耕,明显是在说谎。她夹起碗里的包子大口大口吃起来,“我真的没事儿。是我小题大做了,一点小伤还要让神女操心。”
“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见梓琴不肯再说,青耕只好勉强相信。“若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嗯”,梓琴囫囵将包子咽下去,笑的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