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影子

电话挂断后的半个小时里,苏淮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洛能看到他下颌线的肌肉微微绷紧——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

苏洛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动,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终于,苏淮动了。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苏洛。

“那个人知道马修。”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知道母亲的日记,知道父亲不是我们的生父。”

苏洛的心沉了下去。这些秘密,他们以为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自己,苏淮,马修。就连伊莎贝尔也只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全部。

“怎么会……”苏洛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知道。”苏淮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盯了我们很久。从威尼斯开始,也许更早。”

苏洛想起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威尼斯的餐厅露台,巴黎的酒店阳台,甚至还有伊莎贝尔家外面的街道。那些照片不是偶然拍到的,是有人一直在跟踪他们,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

“会是父亲吗?”苏洛问,“他可能一直在查马修……”

“不像。”苏淮说,“父亲的风格是直接威胁,不会搞这种匿名电话的把戏。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父亲知道马修的存在,他会直接用来威胁我们,而不是等别人来爆料。”

苏洛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林家的人?父亲的对头?还是某个他们从未想到的人?

“他说给你三天时间。”苏洛说,“三天后,他会再联系你。到时候,你想怎么做?”

苏淮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夜景在他眼中倒映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需要知道他是谁。”他说,“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想要什么。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苏洛:“然后我会和他谈。无论他要什么,只要能保护你,保护马修,保护妈妈留下的东西,我都愿意给。”

苏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洛洛……”

“我们说过,这一次一起面对。”苏洛直视着他的眼睛,“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他要什么,我们一起。你不许再把我推开。”

苏淮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感动,担忧,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越来越像妈妈了。”他轻声说,“固执,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叫勇敢。”苏洛纠正他。

苏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两人在窗前相拥,外面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他们只是这片璀璨中两个渺小的点。

“好。”苏淮在他耳边说,“一起。”

——

第二天清晨,苏淮开始行动。

他联系了李明,让他调查那个匿名电话的来源。技术部门追踪的结果显示,电话是通过网络拨打的,经过了多层跳板,最终源头指向海外服务器——无法精确定位。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李明在电话里说,“我们分析了对方的通话模式和时间,发现一个规律——他的活跃时间集中在巴黎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也就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这说明……”

“说明他可能在欧洲。”苏淮接过话,“而且有时差。”

“是的。另外,他的口音虽然故意掩饰,但语言专家分析后认为,可能有东欧背景。不是纯正的法语或英语发音。”

东欧。这个信息让苏淮皱起了眉头。他们和东欧没有任何交集,怎么会有人从那里盯上他们?

“继续查。”他说,“注意任何可能与苏家有交集的东欧企业或个人。”

挂断电话后,他把这些信息告诉了苏洛。两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份资料,试图拼凑出那个躲在暗处的影子。

“东欧……”苏洛思索着,“父亲在那里有生意吗?”

“有一些。矿业和能源投资,主要是通过子公司运作。”苏淮调出几份文件,“但都是正规的商业合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会不会是父亲曾经得罪过的人?”

苏淮摇头:“父亲得罪的人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但能追查到这么深的内幕,一定是和我们家族有很近关系的人。”

苏洛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妈妈的熟人?她在巴黎留学时认识的人?”

苏淮看向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你是说,那个人可能认识妈妈,知道她和马修的事,甚至知道我们的身世?”

“有可能。”苏洛说,“妈妈在巴黎生活了两年,认识很多人。那些人里,也许有人后来和父亲结了仇,或者……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这个方向虽然模糊,但比漫无目的地猜测要靠谱得多。苏淮立刻联系了马修。

视频接通后,屏幕上出现马修的脸。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眼中带着深深的担忧。

“孩子们,”他说,“我看到了新闻。你们还好吗?”

“还好。”苏洛说,“马修,我们需要问你一些事情。”

马修点点头:“问吧。”

苏淮把匿名电话的事告诉了他,包括对方知道马修的存在、知道母亲的日记、知道他们不是苏擎宇亲生的事实。

马修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苏淮说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一个名字。”他终于开口,“我本不想提起,但现在看来,也许和这件事有关。”

“谁?”

“阿列克谢·沃罗诺夫。”马修说,“一个俄罗斯商人,当年也在巴黎。他对清如……”他顿了顿,“很有兴趣。”

苏淮和苏洛对视一眼。俄罗斯人,东欧——这符合李明的调查结果。

“他对妈妈有兴趣?”苏洛问。

马修点点头:“那时清如经常来我们的工作室,阿列克谢是收藏家,也常来。他对清如的作品很欣赏,后来……对清如本人也产生了兴趣。但清如拒绝了他,选择了和我在一起。”

“他后来怎么样?”

“后来清如回国,我也没再见过他。”马修说,“但听说他生意做得很大,和很多国家的人有往来。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有六十多岁了。”

苏淮快速在电脑上搜索“阿列克谢·沃罗诺夫”。搜索结果不多,但足以勾勒出一个轮廓——俄罗斯能源寡头,业务遍及东欧和中亚,和苏氏集团确实有过交集:五年前,他曾试图进入中国市场,和苏擎宇有过接触,但最终合作没有谈成。

“合作没有谈成的原因是什么?”苏淮问。

马修摇头:“我不知道。但以苏擎宇的性格,如果他认为阿列克谢是威胁,一定会用尽手段把他挡在门外。”

苏洛忽然想到什么:“马修,妈妈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阿列克谢的东西?比如信,或者日记提到他?”

马修思索了一会儿:“有一幅画。清如画过一幅他的肖像,但他没有带走。后来一直留在我这里。”

“那幅画还在吗?”

“在。”马修说,“和清如的其他作品一起,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淮和苏洛对视一眼。他们隐约感觉到,那幅画里可能藏着什么线索。

“马修,”苏淮说,“你能拍一下那幅画发给我们吗?也许上面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马修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视频暂时中断。十分钟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那是一幅油画肖像,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和野心。画得很传神,每一笔都透露出画者对模特的深入观察。

苏洛仔细看着这幅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画像的背景里,隐约有一个符号,像是字母,又像是某种标记。

“哥,你看这里。”他放大那个位置。

苏淮凑过来看。那是一个用极细的笔触画出的符号,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是两个字母交叠在一起:A.W.,阿列克谢·沃罗诺夫的缩写。

但在字母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1979。

“1979,”苏洛喃喃道,“那是妈妈在巴黎的最后一年。”

苏淮盯着那个数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调出之前调查阿列克谢的资料,快速浏览。在一份旧报纸的报道中,他看到了一行字:

“沃罗诺夫先生于1980年遭遇严重车祸,休养半年后重返商界。”

1980年。1979年妈妈画了这幅画,1980年阿列克谢出车祸。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就在这时,苏淮的手机再次响起。又是那个匿名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同时示意苏洛打开录音。

“三天还没到。”苏淮说。

“我知道。”那个声音依旧低沉而诡异,“但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先给你们一点提示,让你们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提示?”

“打开你的邮箱。”对方说,“我发了一份文件给你们。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和我谈,后天下午三点,巴黎蒙马特,圣心堂后面的小广场。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苏淮立刻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他下载打开,是一份扫描的文件。

当看清文件的内容时,苏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一份医院的记录。日期是1979年12月,患者姓名:顾清如。检查项目:妊娠确认。检查结果:阳性,预计预产期1980年8月。

但最让苏淮震惊的不是这份记录本身,而是下面的一个手写备注——

“患者要求保密,已同意。特殊说明:患者所怀为双胞胎,父亲信息未提供。——主治医师签字:让·皮埃尔·杜邦”

这是一份母亲在巴黎做的孕检记录。而记录上明确写着“父亲信息未提供”——这意味着,有人早在1979年就知道,母亲怀的不是苏擎宇的孩子。

这个人,是谁?他是怎么得到这份记录的?他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拿出来?

无数问题在苏淮脑海中炸开。他看向苏洛,在弟弟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恐惧。

那个躲在暗处的影子,知道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而三天后的巴黎之约,无论去还是不去,都将是一场无法预测的赌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罪爱
连载中郁时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