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就走,最熬人的隐秘离别

三天相伴的时光,短得叫人心头发闷。

爱德文甚至还没完全习惯身边长久有个人陪着,习惯餐桌上温热适口的三餐,习惯训练归来有人惦记他身上各处劳损,习惯闲暇时并肩走在街上,不用顾虑旁人的眼光。这场偷来的安稳烟火,转眼便走到尽头。

傍晚从城郊商圈往公寓返程时,那份藏不住的低落就悄悄缠上了少年的心头。白日闲逛时漫上眉眼的轻快欢喜,随着暮色一点点沉落,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无从排解的不舍。

没有撕心裂肺的伤感,只是一份无比现实的怅然——待到天光破晓,贺泽就要动身离开。

待到那人踏上返程的航班,一切便会退回从前的模样。六小时颠倒的时差重新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陪伴只能依托手机屏幕维系。训练场上的冷眼与排挤、四肢日积月累的酸痛伤病、深夜空荡房间里孤身一人的安静,又要由他独自全数扛下。

这三日像是一场温柔的梦。梦里不必刻意躲藏,不必掐着训练间隙匆忙发送消息,不必把委屈悄悄咽进心底。有人记着他脾胃虚寒,日日精心烹制养胃餐食;有人心疼他赛场硬撑,饭后耐心替他放松紧绷的肌肉;有人愿意抛下繁杂琐事,专程带着他出门散心,将他那些无人在意的细碎情绪妥帖安放。

可美梦终有清醒之时。

推开公寓房门,隔绝外界街巷的喧嚣,一室静谧缓缓包裹住两人。贺泽从容整理白日购置的物件,崭新的休闲衣物整齐叠放,黑白配对的手绳、小巧的运动挂件一一收好,举止沉稳从容,素来是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

反观一旁的爱德文,整个人都安静蔫软下来。

他没有哭闹,也不愿刻意表露矫情,只是独自坐在沙发边缘,目光落在地板上,心口沉甸甸地堵着。从前孤身留在西澜国青训打拼,日复一日的压抑与冷落,他早已慢慢习惯,甚至默认这便是运动员本该承受的日常。

可贺泽这几日细致妥帖的照料,实实在在温暖了他长久贫瘠的生活。一旦尝过被人放在心上、事事有人分担的滋味,再要独自回到枯燥压抑的独处日子,心底难免生出难以言说的落差与失落。

贺泽收拾完毕,缓步走到他身侧落座,肩头轻轻贴近少年,语调平和温柔,没有刻意堆砌宽慰的辞藻:“怎么闷闷不乐,是今天逛得累了?”

爱德文轻轻摇头,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一点委屈,又碍于矜持不愿肆意流露:“不是累。”

沉默片刻,他还是坦诚道出心底最直白的心思:“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贺泽安静注视他片刻,并未故作淡然掩饰心绪,坦然回应:“我也舍不得。”

他平日里被国家队密集的集训、高强度对抗、无休止的复盘与伤病困扰,常年活在紧绷的高压之下。唯有身处这间小小的公寓时,他不必做万众仰望的乒乓顶尖选手,不必时刻维持冷静自持的公众形象,不必提防旁人的窥探与竞争。在这里,他仅仅是贺泽,是愿意耐心陪伴、悉心照料爱德文的恋人。这份松弛安稳,他同样贪恋不已。

“只是没有办法。”贺泽语气清醒而现实,“我的假期仅有三天,国家队管理严格,逾期归队会引来多方问询。明天天一亮,我必须启程返程。”

爱德文心里全都明白。

他们这段恋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不能曝光,处处皆是束缚。贺泽身处聚光灯之下,一言一行皆被外界紧盯,半点流言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而他身处青训底层,本就饱受队友敌视与教练偏见,一旦二人私下往来被撞破,只会落得更加难堪的处境。

如今能够拥有整整三日不受打扰的独处,已然是难得的幸运。

爱德文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黑色的编织手绳,声音低沉软糯:“道理我都清楚,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几天实在太好了。有人为我做饭,有人惦记我的伤病,有空能一起出门散步,不用我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情。等你离开,我又要变回孤身一人。”

这番心里话朴素真切,没有刻意渲染悲伤,却字字道出少年长久以来的孤单。

贺泽听闻,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将少年揽向自己,让他安稳倚靠在肩头,动作温和克制,只予人踏实的安抚。

“不会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贺泽轻声道,“我们只是变回隔着时差相伴。往后你训练受挫、身体不适,或是心里烦闷,依旧可以随时和我说。”

“唯一的差别,只是我无法当面为你准备饭菜、替你舒缓肌肉劳损,其余所有牵挂,都不会改变。”

理智上爱德文全然理解,可情绪上的不舍依旧难以轻易平复。他顺从地靠在贺泽肩头,难得卸下平日里在绿茵场上坚韧冷硬的外壳,露出依赖又柔软的一面。

晚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缓缓涌入,窗外路灯投下浅淡柔和的光晕,屋内静悄悄的,不必刻意寻找话题,这般安静相依,便足够抚平大半心绪。

良久,爱德文小声发问,语气里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那你下次还有机会过来吗?”

贺泽不愿随口许下虚无缥缈的诺言,如实道出客观的难处:“不好确定。”

“一旦进入大赛封闭集训期,我根本无法离开训练基地。只有短暂的休赛窗口期才有机会出行,还要避开媒体、粉丝与队内队友,不能留下任何可疑痕迹。这一次能够顺利奔赴西澜,已经实属难得。”

爱德文听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眼底难免掠过一丝落寞。他心知,下一次这样完整的相伴,或许要等候许久。

贺泽察觉到他情绪低沉,随即补充一句,语气笃定可靠:“但只要我拥有可行的空闲时间,一定会想方设法来看你。不会刻意拖延,不会随意辜负你的等待。”

一句朴素的承诺,没有华丽修饰,却让爱德文安下心来。自相识至今,贺泽从来不会敷衍他,每一句叮嘱、每一个约定,都会认真兑现。

夜色渐深,二人洗漱完毕后一同躺上床。公寓仅有一张单人床,这几日他们始终安分相伴,彼此克制,只借着近距离的依偎消解长久以来的思念。

房间陷入昏暗,仅有窗外微弱的夜光漫入室内。爱德文悄悄向贺泽贴近,手臂轻轻贴上对方的胳膊。

“贺泽。”

“我在。”

“还要等很久才能再见吗?”

贺泽侧过头,鼻尖几乎轻蹭少年柔软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温柔落在耳畔:“我无法给出确切的日期,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漫无目的地等候。”

爱德文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依偎在他身侧:“我会好好等你。”

无论还要熬过多少颠倒时差的日夜,多少压抑难熬的训练,多少无人倾诉的委屈,他都愿意静静等候。

贺泽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人稳妥护在怀中:“我不会让你的等待落空。你安心打磨自己,稳步成长,我在另一边坚守我的赛场,我们一同朝着可以坦然相见的未来前行。”

长夜静谧,两人就这样相依入眠。没有热烈直白的情话,只有双向心知肚明的牵挂与约定,悄悄藏在这片无人窥探的夜色里。

翌日天光微亮,贺泽早早清醒过来。身侧的爱德文睡得安稳,眉眼舒展,全然卸下了平日的防备与紧绷。

他静静凝望少年的睡颜许久,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不舍。动作轻缓地挪开身体,生怕惊扰对方的安眠,而后默默收拾好随身行李。

临走之前,他取出一张小小的便签,提笔写下几行清隽字迹,悄悄夹进爱德文的手机壳内侧:

「照顾好自己的伤病与情绪,不必急于追赶。山海虽远,我的心意始终与你同在。」

一切安排妥当,贺泽最后回望一眼这间盛满三日烟火温柔的小屋,轻掩房门,低调奔赴机场。

待到爱德文缓缓苏醒,身旁早已空荡,余温缓缓消散。他坐起身,心底没有崩溃式的难过,只有绵长安静的怅然。

他拿起手机,无意间摸到壳内薄薄的纸条,取出看清字迹,唇角缓缓扬起柔软坚定的笑意。

离别从不是这段隐秘爱恋的终点,而是新一轮双向奔赴的开端。

他抬手摩挲腕间黑色手绳,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

贺泽即将重返属于他的乒乓赛场,稳住荣光,坚守初心。

而他,要重回绿茵低谷,咬牙沉淀,奋力向上生长。

六小时的时差再度隔开两人,万里山海重新遥遥相望。

但这一次,二人的心底不再迷茫怯懦。他们清清楚楚知晓,在遥远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全心全意惦记自己,心甘情愿等候自己,坚定不移信任自己。

这份藏于暗处的心意,温柔又坚韧。纵使相见难得,纵使相处隐秘,双向奔赴的真心,从来不会被距离与时差冲淡。

离别不代表散场,山海自有归期,他们只需各自努力,静待来日,可以不必躲藏,坦然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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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与乒乓球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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