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森那花钱如流水的做派估计是和林川学的。
出租车本来要一个小时才能开到医院,但是林川给司机拿了几十张红钞,不到四十分钟,两人就到了抢救室门口。
护士说伤者没有生命危险。林川松了口气,看见于森被推出来就回去了,临走之前还叮嘱宁歆,别让于森知道他来过。
越野车慢,于森特意开着轿车去接宁歆,走到半路被一辆箱货撞翻,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肇事者逃之夭夭,万幸的是于森被撞后还清醒着,自己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宁歆要了一间单人病房,从于森的钱包里拿钱去付款,之前的抢救费用是护士帮他从包里拿的,她也学着于森的样子,给对方几张小费。
她自己的钱包,都没有几张红色的了。
回到病房前她还特意用化妆品给手腕的勒痕遮住,不能被于森发现。
他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有几处轻微擦伤,没伤到头骨,不要紧,腿上打了石膏,轻微骨裂,修养两个月就好了。
而她,又要继续过两个月没有收入的日子。
平日里他就很粘人,今天躺在病床上还不消停,刚醒来就喊宁歆的名字。
“我在,你别喊了。”
他伤的果然不重,抓住宁歆的手放在胸前,又拿到嘴边吻一下,好像两个人很久没见面似的,实际上他们只是分开了六个小时。
“先别闹了,你身上的现金要花完了,酒店里的钱放哪了。”
“豪华房里,我的黑色行李箱,里面有几万块。”
“好,我明天回去拿。今天晚上陪你住下。”
“还有,我的枪,也在箱子里,明天一起帮我拿过来,别拿错了,还有你的,千万别暴露。”
抛开利益不谈,他事事都首先考虑宁歆。
抛开爱情不谈,他没有一丝值得留恋。
晚上,林川发来短信,阿凤这两天不会去找他们,暂时不用担心。
永昌城又下起大雨,宁歆独自开车去于森说的地址买水果。
“老板,要一个杨桃两个石榴三个酸木瓜,还有两斤菠萝蜜。”这是一句暗语,在病房里,于森给这些字,一笔一笔写在宁歆手上。
几天后,帮会首脑聚集在城外的一个老房子里。
于晟风虽然知道儿子受了苦,但还想继续让林川阿凤的计划成功。
他带着真文件找到林川夫妇,承诺只要她们不再为难于森,这些事情概不追究。
阿凤接过来真文件,拿出记事本准备查看。
确定资料是真的,张炎拿出枪控制住林川,小狐狸也带着人冲进来了。
于森淡定起身,敲碎了腿上的石膏,他的伤,是假的。他拿来阿凤的记事本又对照一遍真资料。那天宁歆和阿凤的见面,让于森找出了帮会里阿凤的亲信,又有机会在那些车里面安装追踪器。
眼看大势已去,阿凤和林川只能束手就擒。
于森父亲走之前求他放过阿凤。
“你一直拿她当作女儿,像亲女儿一样待她,可她居然派人想撞死我,你还给她求情。”多说无益,他让人给他父亲也丢在了俘虏堆里。
他给林川夫妇每人一杯茶,其中一杯有毒,一杯是迷药。
两人醒来后,都告诉他们对方死了。
阿凤遭此一劫后失去了帮会的地位,也对待这些事情看开了,她十九岁跟着干爹做生意,度假村有她一半的功劳,她如此执着,终归是舍不下自己二十来年的付出。她这次差点杀死于森,干爹还给她求情,她累了,不想争斗下去了,决定放下度假村的一切,回归正常生活,去照顾林川在老家的女儿。于森给他们夫妇的钱换成现金给她一部分,其他钱帮她继续在海外存着,留给孩子成年用。
林川醒来后知道阿凤死亡的消息,沉默片刻后默默落下来眼泪,虽然阿凤选择他更多是利用,但是十年朝夕相处,阿凤又待他不薄,铁石心肠也会动容。
医院楼下,两人找了一间小馆子吃了顿饭,林川坦白了当初联合小玲夫妇一起在大学里“刺杀”于森的事情。听到此话的于森先是惊讶,接着抬头看一眼林川的眼睛。
“嗯,这菜不错。”
“那我可当你原谅了。”
于森现在不是一年前的于森,经历过挫折拿到了权力,已经不想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他都没告诉林川,大学里第一次被追杀,是他自己弄的。
一艘远洋轮船即将出发,于森在此告别小玲和张炎,还有他们的孩子,现在已经有半个大人模样。
他对张炎说到做到,完成这次任务,就让他们出国。
宁歆在一家咖啡店等着,憧憬着和于森远走高飞的生活,可是等他回来,却告诉他自己另有打算,她之前骗了于森那么久,现在也被他骗了一次。
路上,宁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要求回到宣城路的房子。
“回去看一眼就走吧。”
并不意外,于森真心和她走的可能性只有不到百分之一,但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居然等他十多天。
可是她反抗又能如何,她为了于森也搭进去半条命,她现在和阿凤一样,被沉没成本拖住。另外,她已经不能接受自己嫁给别人,于森和她半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遍布她生活每个角落。她更不允许别的女人嫁给于森,他只能属于她,即使于森告诉她,第一次婚礼之后,他就打算不再娶别人,如果她再次离开,他同样不会再娶,并且希望能收到她婚礼的请帖,到时候他要开最豪的车、穿最帅的西装去参加。她不允许他再吐出伤心的字眼,赶紧捂住他的嘴。
兰姨叮嘱于森不能去认母亲,怕她再遭受刺激,他自从见过母亲那一次,也再没去过,宁歆知道后提出要去见见她的婆婆,到底是怎样一个美人,能养育出于森这样的美男子。
于森带她又走到那个小院子,得到兰姨的允许后,宁歆让他先到远处等着。
几声敲门后,老妇出来开门,刚才兰姨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宁歆是来帮她取衣服的。
“阿姨您好,我叫宁歆,来帮兰姨拿东西。”为了见长辈,宁歆穿了一身端庄的长裙,配上白色平底凉鞋,长发散开,不让人看到一丝攻击性。
“先进来坐吧,等我去拿。”于森从电话里听到了母亲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但是又不敢发出声音,他和母亲分开已经十五年了。母爱最能温暖人心,哪怕于森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自从母亲离开,他见识了人间冷暖,后来,在残酷的世界里挣扎求存,早已没了良知,他视生命如草芥,
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妈妈面前哭的最大声,因为母亲面前是安全的,不用担心自己的哭声引来天敌,这是人骨子里的本能。他在母亲面前也是个孩子啊,十二岁那年他被迫长大,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和林川相依为命,在那个破落小镇挣扎求存,他很像像小孩子那样诉苦,但是他不能,他已经是个男人,是宁歆的依靠,他不可以表现地脆弱。
“看看没错吧。”又一句话钻进他的耳朵,他已经开始通过声音分析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气息平稳,说话声音温婉但是不弱,一定过得很开心。
于森的母亲没有急着送走宁歆,挽着她手聊天,问东问西,“兰姨手下的女孩子各个浓妆艳抹,你不是在她店里上班的吧。”“我是她朋友的女儿。”宁歆要记住这次闲聊每个细节,回去还有和兰姨说明。
“真漂亮,可惜我儿子不在身边,他应该有二十七岁了,昨天我梦见他说,有了喜欢的女孩要结婚,我说想见见,梦就醒了。”兰姨在电话里交待过,她最近状态不好,一定不能聊关于她儿子的事情。
“阿姨,您儿子一定会和他喜欢的女孩过的很好。”
“托你的福,好了,兰姨还等你送衣服,快回去吧。”
“阿姨再见。”宁歆强装镇静走出房间,刚才她提到了儿子差点让她招架不住了。于森看见她走出来才放下电话,眼泪已经擦干净,只有眼袋还是轻微浮肿的样子。
“谢谢你。”她没有看他的脸,知道男人都想让女人看见自己哭完的样子。
这一年的春节,宁歆也带着于森回家见了父母。
母亲准备了一大桌年夜饭,还买了昂贵的龙虾,看来她对于森很满意,父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想挑挑于森的缺点,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如果非要挑的话,那就是他太帅了。
问起来于森的工作,他回答是警察,只有警察的职业才有这么明显的训练痕迹,而且做他们这一行,经常研究警察,就算被人问起来,也不会露馅。
寒冷的夜晚,路上的红灯笼一个接着一个,远处的广场烟花不断,这些色彩尽力给寒冷的冬天增添一丝暖意。于森穿着黑色羽绒服,宁歆依偎在他怀里,抬头看烟花。
新年,烟花,正是许愿的气氛,但是两个人都不敢,除了彼此,不敢对其他美好事物有任何奢求。
走到这一步,他们都已经是没资格许愿的人了。
既然我没办法阻止你的坠落,那就陪你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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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