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这么起劲!”破空声先至,嘹朗的疑问紧随其后,为槲殷木上的局面注入新的生机。
“哟,舍得回来了?”狂极又奈何被归来的两人移走视线,打趣前方正发问的秘银郁株。
秘银郁株见他热情,飞身停至与之相同的红叶上,靠近他,用顶叶轻拂霞色莹种愈加茁壮的芽苗,更添熟稔。
提篮无剑客朝息辛定处望去一眼,默默落到弗孚影近旁的红叶,观察起周遭现况。
“方才听你们讲‘随心’。”息辛定拾起未完的话题,继续道,“要怎么随?”
狂极接过递来的引杖,省得还要另找机会再讲:“就好比,我想往东走,这就算我的‘随心’了。”
他平和地承下弗孚影先前所言,顺带默认微野有木提出的想法。
“微野当是施术观末后谋思而动。”植明担忧众人疑虑,替他解释,“辅修的台课中,这厮尤为擅测。”
辟微测因,辙果重末,作为长谋台彻奠基般的强势术业,此二杳如同一脉双支,难分难舍。
辟微杳长习,多少会懂得些谋算推演术式;辙果杳各众,亦罕有不通测因之辈。
谋因以论果,纵微野有木怠于习练,然耳濡目染下,总归是能瞧出门道。
“还有想往东行的吗?”狂极又奈何既已聚焦众人关注,索性安排个彻底,“咱们根据想走的方向结个伴。”
“我要向东。”息辛定恰好贴近狂极,用银叶锁住他以示真情。
“我大概也得向东。”植明同微野有木挥别。
“一路顺风。”微野祝愿道。有关立场,植明始终坚定地支持着他;推及至人,他们合该尊重彼此的选择。
“你打算去哪边?”植明问。
“我欲南行。”自入镜起从未分开的二人终迎来暂别。
“我们可以一起。”长喜无忧远远听到,同微野讲。
缇醍已寻得桦杖,无需考虑太多,便也加入到南行队伍中去。
“往西的有吗?”提篮无剑客至今仍未寻到他的同伴,主动展声。
“我!”弥情冷冷情兴奋地点叶跃来,成为西行一员。
“先别急着高兴。”银色奕苗好心提醒,“他说的西和你想的西未必是一回事儿,你最好提前问清楚!”看热闹息辛定十分在行。
“闭嘴吧你,我分得清东南西北!”提篮无剑客弯曲芽苗,指住西方,向弥情冷冷清证明。
“恼羞成怒啦。”息辛定继续逗他,玩心大发。
这家伙真是烦人得很!提篮无剑客作势要追打,两人又闹了起来。
“弗孚影你去哪儿?”树下传来遥唤,温山时色仍立于苍淳中适然安稳。
弗孚影向下窥望,勾舞着紫叶同他问候,不知能否被看清。
“我要向北。”尽管无人相伴,她依旧恪守本心,不改其择。
糟糕,温山时色生出些许怅惘:“不能跟你一起了,我得去东边。”
“怎么,和我们一道还委屈你了?”息辛定忙着窜逃,惹恼提篮还嫌不够,又来招惹温山时色。
他也就是仗着提篮脾气好、温山时色难登高,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的水束呀?”弗孚影恶劣程度不亚于息辛定,见他在前方集聚火力,敞胆寻温山时色开心。
没待温山时色应声,息辛定先替他驳道:“弗孚影秉性甚独,你竟敢缠她?小心被偷偷骂死!”
“你短灵嘛?要毒也是先毒你!”弗孚影叫这家伙勾去注意,明明不恼,却偏要争个输赢。
“唉——”息辛定揪住她错处,“我说的‘独’是‘孤独’的‘独’,可没说‘下毒’之类的话。”
“不打自招,如果我之后出了什么事,肯定是弗孚影心怀仇怨暗害!”他正巧躲避提篮藏至微野有木身后,借机凑向前告状,诉苦声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浮于苍淳的温山时色。
“少来!”弗孚影亦开始穷追,并提篮左右夹击,势必要给息辛定些颜色瞧瞧。
奈何他溜得太快,弗孚影深感疲累,遂放弃,俯身同树下道别:“走了,回见!”而后甩开水束径直朝北奔去,不带一丝眷恋。
“她就这么走了?”狂极又奈何正赏着好戏,主人公却翩然离场,快得看客们猝不及防。
“都说了她很独。”息辛定回归始位,对弗孚影果断离去接受良好,像是早有预料。
“那咱们也走呗。”狂极又奈何招呼植明共赴东方,息辛定已在侧,无需再唤。
“小温山,你是上来呢,还是上来呢?”息辛定朝树下问喊。
“滚、远、点!”温山时色果真又被惹到,骂他。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下来还不成嘛,何必这样?”息辛定心满意足地抖抖银苗,纵身从槲殷木飘落。
植明与狂极在树上跟着二人,慢慢朝东方踱去。
“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弥情自觉跃向提篮,临行前忽有所感。
“应该没有吧。”提篮亦觉忐忑,然搜刮尽神思,仍未寻出不妥,安慰道。
微野有木只顾感受缀饰若有似无的召唤,再难关注旁物;长喜无忧则忙着察赏缇醍的桦杖,欲从中究得些可用旧验。
他们都没觉出不对,互相作别后踏上各自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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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黑色的坚岩覆盖大地,滚烫,炙烈。
赤焰浓浆自岩底向外喷涌,直冲上天,来回搅动着,黏稠,厚腻。
四散的火星落归岩地,被纳入其广阔胸怀,由赤转黑,沦为成全它永恒热意的牺牲品。
纵如此,依旧有数不清的散火前仆后继。
这片大地被火烧筑成了焰板,穿行而过的每一步,都饱含折磨与煎熬。
弥情冷冷清悲伤在前,提篮无剑客痛苦在后,两人相顾无言。
“狂极又奈何教给我们的移转术是否太过好用了?”弥情冷冷情望着自身下蔓延开来的焰山火地,惊觉感叹。
“早知道该少催些力的。”提篮后悔,他同弥情生怕施术难成,榨干存力未敢有丝毫懈怠。
空胧莹种试探踏上被火红炎丝分穿而过的地石,温度微烫,尚在承受范围内。
作为朱赤中仅存的一抹微蓝,弥情适应良好,厚嫩的苗叶重焕光彩,持续外逸着蓬勃气息。
提篮缓步向前,不紧不慢,虽只有稀零几片幼叶迎风微扬,却依旧抗住了灼烈热意,静生自长。
“还西行吗?”提篮询问弥情,他有预感,自己的缀饰应当就藏在这片岩火中。
“似乎不用。”弥情凝神与天地相接,妄图抓取一闪而过的灵光。
若无意外,两人将在此地寻得所求之物——花镜再次彰显了它的仁慈。
“弥情。”提篮无剑客在身后唤他,藏着未尽之语。
“嗯?”碧辉于殷绯岩底肆意抹涂,一处光散,一处光起。
“你的使命是什么?”提篮单刀直入,丢弃别有深意的弯绕。
“好直接,这要我如何讲?”弥情冷冷清习惯了同弗孚影混在一起插科打诨,突然面对提篮正经的探问,竟不知该怎样作答。
提篮理解他的顾虑,换言道:“是‘各归其位’吗?”
行在前方的莹种顿住根梢,回身望向直率得令他心惊的人,试图分析其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见弥情久久不语,再忆起自入镜后他的各种遭遇,提篮倏尔笃定:“你不是。”
胧空莹种芽苗处闪过碧芒,尽管消失得迅疾,仍旧被始终关注着他的人察觉。
“哎,你先别紧张。”提篮缓下语气,安抚道。
他不了解弥情,因此十分担忧态势会朝难以把控的方向发展,直至无法收拾。若真步上先时遇见的器台坤同习的后尘,众人打成一团,那他便再无颜归台了!
弥情虽暗生防备,却并未有动手之意,他只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问题,明言拆穿:“你也不是。”
倘若提篮无剑客的使命为“各归其位”,他又怎敢确信旁人存异?必是因其知晓别则殊论,方才这般决绝。
“我的确不是。”心安后,语调随之微扬。弥情指认他的同时,亦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他们二人能否做成盟友?
“走吧,继续寻缀饰。”弥情用催促打断当前略显诡异的气氛,焰山甚广,炽岩无边,现下需以探物为重。
而所谓阵营?仍有大把时间去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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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黄色的穗节草静沐着耀阳,扎根于泥,映出灿金。不到两参的高距,同槲殷木相比自是难显伟岸,但较扶草来说又始觉魁拔。
南地,岁安日宁。
骤然袭来的狂风破了这片详景。
“列台惊纷的挪转术当真是别具异格。”陡生的乱风散去,露出三位莹种郁株的身影,微野有木感慨行路多坚,早知如此,最初便该由他来负责长传。
缇醍难得热心肠一次,竟被不识货之人暗刺,当下即欲驳怼回去:“喂,白蹭的传定你就不要挑了,挑之前先把合荧结清。”
“毋言,毋言。”谈合荧伤情。
长喜无忧仰叶展望将三人围裹的穗节草,禾柔苗纤,顶节坠穗,随扰动之风摇摆,风停,其静。它们看似娇弱,却能不动声色地抵住暴雨狂风。
“认识这种草么?”长喜无忧从未见过,虚心向微野有木和缇醍求教。
缇醍左右斜晃起芽苗,端得一副无知稚相。
微野重拾起被风吹走的体面,思索过后言曰:“尚未识得,或可询弗孚影以解。”狂极又奈何的喋喋之语威力显著,他转瞬便忆起弗孚影善植禾。
若叫弗孚影知晓微野有木心中所想,必会叹一句人言可畏!她已澄清过数回,终难敌狂极散谣之劲。
“如何呢二位?还接着往南传么?”这是他们第三次落停,前面两次距离所感方位总是差着些,因此缇醍已学会同失望和平共处。
斯般说来,微野有木对他传定术的嫌弃全无道理。倘他真欲夺过施术之差,中途间歇时便该扬言才是。缇醍念至该思,愈发坦然起来,焉知微野先头沉默,只是怕伤他尊情。今朝实难再忍,方露出些许挣扎。
“别传了,我的缀饰似乎就在这里。”长喜无忧心有所感,拨开禾草遮掩,向前探去。
说来也巧,微野有木亦有此体悟,紧跟着迈进,已寻得桦杖的缇醍反倒成为唯一无所察的异类。
“等等我!”缇醍反应过来,开始疾行追赶。用他传定时,皆温声以待;及至找好末地,又丢弃得比谁都快。他们良心何在?
满片金禾自泥土拔生,吸纳着天地间运转的清气,于脉络中流淌鲜津,朝迎赤日暮邀月,长成而今英挺俊姿。
穗节草是无比良善的,它们见郁株被己身遮挡,行进得难,纷纷斜侧而卧,为其让出前路。
长喜无忧走着走着,发觉不再需要费力用幼枝别开阻隔,周围草禾略弯折,所余空隙恰好够他们趟过。
微野并缇醍自后端赶上,瞧见此景,缇醍叹道:“这算是大家各归其位么?”
草禾的谦让,反倒助长了他的厚颜,长喜无忧羞于与之为伍。
微野有木闻言心中辗转,再三望向缇醍,被他捉个正着:“怎么,猜中你的使命了?”
缇醍轻笑着待他反应,长喜无忧神思凝集,亦窥往这里。
微野移转视线于两人间巡梭,他们太过沉宁,从容得好似只是在轻赞天光朗晴。
“是极,有何高见?”他径直承认缇醍所语,未作隐瞒。
微野坦荡之举,反叫人难以招架,长喜无忧怔凝片刻,接话道:“我们也是,还有狂极。”
“有缘哉。”微野应下,继续向前的步履。
缇醍跟得紧,热络开口:“植明呢?你们俩老黏在一起,他的使命是什么?”
微野正欲答他,却听一声轻呼——原是某株穗节草猛地扑回,弹在缇醍身上,泛起隐痛。
缇醍四下寻找,罪魁祸首已然混迹于众,颇为精通藏匿。
“可有碍?”微野瞧他身形晃荡,恍若伤重欠安。
“不要紧。”缇醍立稳种身,止住摇摆的芽苗,告知二人无事。
这黄草怪得很,他好好行着路,又没招它,作何要抽此一下?难道是从温山时色那里染来了惹草厌的气息?缇醍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植明的使命是什么?”突袭或可打乱他们对谈的节律,然无法拂灭缇醍刨根问底的心火,他再度将话题带回。
“你当去询他。”微野转而不答,依旧苦寻着缀饰。
缇醍深谙过犹不及之理,歇下探知欲念,复归静默。
褐芽,朱苗,秋枝,三株勃木忘却疲累,持恒于无边穗节草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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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不下来?”息辛定置身苍淳,向前浮游。
“下去干嘛,又烫又潮。”狂极又奈何断然拒绝,并植明在红叶上行得闲适。
旁人此时或已连施长传奔离了槲殷木林,唯他们悠然恬泰,甚至懒得催术,歇歇停停,枉耗韶光。
“植明,你跟微野有木是同杳长习吗?”狂极又奈何出声寒暄,选择用他们共同的熟人起言。
“嗯,我们都是辟微杳的,除此之外还有辙果、权境种种,大多习测习衍。”植明粗列其类,续话以诚。
有迟台溯与长谋台彻主修术业所差甚大,狂极对别处属台的昇杳知之不多,一时难就其继续讨论下去。
但他想到了另个有话可讲的议题:“你们台的彩烟蹀实力如何?”
“差中之差。”植明每每言及此,都暗生惆怅。
“微野没参加吗?他之前在章辖时和温山时色沉迷于此,日日挨司歧骂。”狂极忆起昨日光景,只觉一切恍在眼前。
“没,他怠惰了。”植明首次听说好友的光辉事迹,决心要攒之以待重逢相问。
“其实也没事,照止夷目前的态势来看,别说属台彩烟蹀了,圻署彩烟蹀都未必能知道赢啥滋味。”狂极又奈何看得开,对止夷圻内的彩烟蹀不抱任何期待。
“真是太差劲了!”若谈别的,植明仍需铺垫几分,但聊起对圻内彩烟蹀的失望,诚可谓滔滔不绝、娓娓不倦。
没错,止夷的彩烟蹀成功做到差得人尽皆知,百败难尝一胜!
怎么不算别样的风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