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这俩不光是相貌,就连性格也似乎是遗传了厉侯爷更多一些!林黛玉远远地看着湖边的祖孙四人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两个小的那自来熟的性格完全不像她和林如海,之前她还猜过像厉北扬,但是由于信息不足也无法确定,如今看来恐怕是隔代遗产了厉侯爷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下了船三个相差了半百的人就无缝衔接的玩儿在了一起,瑾瑜和瑾瑞一点儿不怕生的撵着厉侯爷满院子的窜,那不绝入耳的“爷爷”声简直让林黛玉梦回葫芦娃!林如海这一局完败啊!如今三人还在湖边打起了雪仗。
兄弟俩配合默契的联手攻击,但却被厉侯爷轻而易举的打的抱头鼠窜,林如海则是披着大氅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来奇怪的笑容来,不知道是在笑厉侯爷还是在笑这两个孩子。不过林黛玉觉得应该是后者,因为这样的笑容她曾经在厉北扬脸上也看到过!
那是第一次林黛玉给瑾瑜穿了一身的小熊套装的时候。
带着耳朵的帽子,缀着毛球儿尾巴的裤子,还有上衣和配套的手套、靴子,都是用熊皮制成的。那时候的瑾瑜才一岁多,走路都是跌跌撞撞、半走半爬的,这样的一身穿上去毛乎乎的一团晃晃悠悠连滚带爬的样子简直让没见过世面的孩儿他爹目瞪口呆!
瑾瑞今天穿的虽然不是小熊套装,但是也是同款的红色麒麟套,麒麟头的帽子、绒毛外漏的靴子和袖子、还有一条可可爱爱的小尾巴,圆滚滚、毛茸茸的,手脚并用起来就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小麒麟趴在雪地上玩儿一样,萌的人心肝儿颤!
只可惜她连哄带劝的也没能让瑾瑜答应和瑾瑞穿兄弟装,这孩子一过六岁就死也不肯穿那些她特制的衣服了,还一本正经的跑到她面前绷着一张小脸儿道:“今日夫子讲了刘琎束带敬兄,教导我们君子当正衣冠,还请娘亲日后不要再给瑾瑜穿奇怪的衣服了!”
那严肃的小模样过于可爱,于是林黛玉也只好遗憾的答应了他。虽然少了一个作画的素材很可惜,但是作为一个贴心的母亲,孩子的自尊心还是要尊重一下的!至于她这五年来画下来的各种“瑾瑜”,就只好留给他日后做新婚惊喜喽!
果然孩子一大就不好玩儿了,幸好还有个小的接替他哥的位置!虽然也是玩一年少一年,但是正因为时光有限,所以快意须尽欢嘛!本着这种心态,林黛玉熟能生巧的给瑾瑞做了比他哥多一倍的各种COS服,画了比他哥多一倍的个人小画像~~~
就像现在,林黛玉非常娴熟的就着眼前的画面在心中默默构思了一幅“麒麟踏雪图”,然后才回归正事的叫停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渣,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梳洗,大家一同去吃团圆饭。寂然饭毕,两个孩子瞧着也有些困倦了,本来就旅途疲乏,下午又被厉侯爷引着玩闹了许久,这会儿自然精力不足。所幸房间前几日便已经收拾好,下午时林黛玉又带着人一一查看了一遍,服侍瑾瑜和瑾瑞的人也都被分派了过去,现下就过去歇着也是处处都妥帖的。
厉北扬抱着瑾瑞,林黛玉牵着瑾瑜,二人一同去安置两个孩子睡下,之后他们四个大人转移到书房再续了一个茶话会。
“这是今年新制的的云山雪片,这茶冬日里吃是再好不过的!我还配了今儿刚开的一罐好几年前在云山的茶树上收的雪水,”林黛玉亲自执壶向四个汝窑天青小盖盅里斟了茶,然后一一端给林如海和厉侯爷:“爹爹,父亲,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二人品过之后皆是赞不绝口,林如海感叹道:“说起这文雅一事,玉儿你‘茶’、‘画’两道学的是其中最好的!尤其是这‘茶’,‘清’、‘香’、‘余’、‘津’四味俱足!比为父可是强出了太多啊!”
厉侯爷转着杯子呵呵一笑:“所以这就是你今年特意烧了几套天青釉的原因?青出于蓝?”
林如海默默的白了他一眼,这个人的嘴皮子功夫真是都用来堵他了!说的他好像就烧了天青釉一样,那剩下的白瓷、青花、彩瓷······是天上掉出来的吗?
厉侯爷仿佛没有看到林如海的白眼一样,眉飞色舞的继续道:“这茶的确是好,但是要我说,玉丫头酒酿的那才是最好的!就是比起那一杯抵千金的贡酒都丝毫不差!正好你爹烧的这一套天青釉里也有酒盏,改日咱们换酒来!”
“酒也有,这些年和夫君在任上时得了几张新方子酿了好些酒,这次回来也都带回来了,明日就差人送给爹爹和父亲尝尝去!”林黛玉笑着应下了。
大家说笑几句,然后林如海细细的将他们这些年的经历一一的问过,听后不断的点头赞叹道:“北扬这些年做的太好了,水泥如今已经遍及民生民事的各个行当,南边儿这些年更是少有堤坝崩塌之事,税收节节高升,着实解了皇上的心头大患啊!江南一带安稳繁华,不管是对朝政稳固还是对皇上新政的推行都是大有助益的!”
话音刚落,厉侯爷极其自然的顺嘴接道:“玉丫头也不差,若没有你,北扬这一路怕是不会那般顺利,尤其是在良种培育一事上,不光北扬获益良多,更重要的是解了天下饥寒,利国利民、功德无量!皇上和朝中众臣可是不止一次的夸赞过你们夫妻了!”
“在其位、谋其政,既当父母官,自然要以民为重为民请命。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二人应当做的!实在当不得如此夸奖。”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厉北扬谦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能有此觉悟我就真的放心了!”林如海倍感欣慰的捋着胡子:“前些时候,武英殿大学士告老还乡退了下去,这个位子也就空了下来,好几个月了皇上一直没有提过新的人选,而且这段日子调职回京的二品以上的官员只有你一人,如今看来恐怕是属意于你啊!”
林黛玉皱了皱眉:“虽说夫君和爹爹并非血亲,但是总归都是一家人,内阁自古以来连同族连任都很避讳,怎么会允许一家在同期占有两位内阁名额呢?”
“玉儿记得没错,确实是如此。不过前些时候我和崇涛都已经连着向皇上递交了三次告老的折子,皇上也已经允了!”林如海忽然放了一个大雷!
什么?
林黛玉惊了,厉北扬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父亲,岳父,岂能为了让我入阁而断送您二位的仕途?”
“是啊!爹爹、父亲,实在不必如此,夫君如今已是官居一品,政绩出众,内阁并不是唯一之选,何必如此着急的推他上位呢?”
“爹爹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北扬,”林如海安抚的看了林黛玉一眼,继续道:“爹爹如今已是耳顺之年了,早先就有了隐退之心,之所以还在官场上撑了这么多年,一来是因为江南局势复杂,北扬还身陷其中,京中总要有信得过人把控着他才好功成身退;二来是因为林家的人脉和资源到了爹爹手上已经是无人可托了,若是爹爹直接放手,那林家这百十年的积累就等于白白浪费了,日后下一辈若是有人要出仕就只能从头再来,所以爹爹也是无法放手。而如今却正是隐去的最好时机,既免了皇上为难,北扬作为林家的女婿又能全盘接过爹爹手中的人脉和资源,日后不管是对林家族人还是对瑾瑜和瑾瑞他们,都是最好的选择。官场中就是这样,一代换一代,一代续一代,方是长久之道。”
厉侯爷起身走到厉北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北扬啊,你不必多想,如海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我们二人并不恋权,如今又上了年纪,很多事情做起来其实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如今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我们也正好能从官场上退下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况且,皇上眼瞧着似乎是不大好了,估摸着也就在这二三年间,日后新皇登基,朝堂必定要大换水,与其到时候再麻烦一趟,还不如如今就干脆的退下来,还能落一个好。三朝老臣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这番话倒也确实有理,林黛玉和厉北扬只好认了:“既然如此,那爹爹和父亲就退下来帮我和夫君带一带瑾瑜和瑾瑞吧。两个孩子这些年随着我们在外到处跑的松散惯了,读书习武什么的恐怕都落下了不少,还要二老多多费心才是。”
说到这个厉侯爷再愿意不过了,满口答应道:“好说好说,孩子交给我们你们就放心吧!”
林如海倒是不太满意她这么说孩子:“今日我认真看了两个孩子,瑾瑜机敏,瑾瑞聪慧,哪一个都不比你小时候差!而且举止习惯也都极好,你们对孩子不要太过苛刻才是!”
······
这是“外孙入了府,闺女丢出门”的意思吗?一直都被林如海捧在手上的林黛玉此刻深深的郁闷了!